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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欢心中疑惑不少,还想再问问,可那石雕的眼睛已暗淡下去,变得一动不动。
事已至此,不管前路如何,他也只能进阴阳墟天里看一看了。柳清欢将雷公尺拿在手中,踏入石门。
穿过那黑与白相间的太极阴阳图,深渊内的燥热以及魔物的嘶喊声在一瞬间远去,有清新的风迎面吹来。
身下有脚踏实地之感,然而眼前却是茫茫白雾,浓稠得连神识都无法穿透。
这让柳清欢颇有些意外,他警惕地在原地停了片刻,未感觉到危险之后,才慢慢往前走去。
好在雾气渐渐变得稀薄,周围的景物一点点展露,却是一条寻常的长街,一间间店铺分列街道两侧,熙熙攘攘的人声传入耳中。
柳清欢迷惑地站在街头,有一种异常熟悉却又全然陌生的感觉,一切的一切都仿佛似曾相识。
这是一座在修仙界各地常见的普通仙城,来来往往的修士川流不息,他们或是匆匆忙忙地要赶去某个地方,或是悠闲的呼朋引伴笑语相闻,身上的衣饰虽各不相同,但大都是修仙界常见服色。
街两侧的店铺内,售卖的物品从丹药到法器应有尽有,但基本也是寻常之物。
唯一让他意外的是,那些来往修士的修为,低的有练气一二层的,高的甚至与他修为相差无几,而那些店铺所售之物同样的低阶、高阶都有。
这一点十分不寻常,因为在大多数修仙城中,高阶修士自持身份,不会与低阶修士混在一起,当然后者也不敢在前者面前放肆或随意走动。他们各自有各自活动的地盘,彼此泾渭分明,很少往来。
然而站在街头这一两刻钟的时间内,柳清欢已不止一次见到或是练气与金丹,或是筑基与元婴,彼此有说有笑的从身边经过,仿佛在这里一切身份之别都已消失,地位高低都不足轻重。
柳清欢正琢磨着这种情形代表的意义,肩膀就被拍了一下,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清欢。”
柳清欢身体一震,缓缓转过头。
身后,一位眉目俊朗的男修笑吟吟地看着他:“你在这儿站着干嘛?”
“……千……里?”
莫千里夸张地退了一步:“你这是什么眼神,几天不见,就跟不认识我一样。”
“几天……”柳清欢的神情一言难尽:“我们几天前见过?”
莫千里奇怪地道:“是啊,我们不久前才一起从北境的地下冰殿回来啊。”
柳清欢沉默地看着对方,他可不记得自己去过什么地下冰殿,更何况还是不久前。
一张淡淡的白网在左目中悄然浮现,仔细扫过莫千里的身体,他突然有些明白了之前那个石雕话中所言是什么意思。
莫千里,柳清欢少年时期便认识的好友之一,早在数百年前的封界战争中就已战死。而那时他还在九幽的幽冥界,等回到云梦泽,才得知了对方的死讯,却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然而现在这个莫千里,却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即使他动用了生网死渊的神通,也只是证明了对方的确是生人,并不是死魂或别的什么东西。
阴阳墟天,存之于阴阳之间?末之于生死彼岸?
见他一直不说话,莫千里脸上现出担心之色,靠近一步:“你没事吧?”
种种念头闪过,柳清欢突然笑了,道:“没事……我正准备去找你,没想到在这儿就遇到了。有空没,一起去……”
他抬头随意一扫,指着一家店道:“去那里喝一杯?”
“好啊!”莫千里爽快的答应道,十分自然的将胳膊搭到他肩上:“走走走,好久没喝了,我正想这一口呢。”
柳清欢已多年未与人勾肩搭背过了,一时倒有些莫名感慨浮上心头。
在意料之外的地方,见到早已辞世的友人,虽明知这一切为虚假,但看到此刻活蹦乱跳的莫千里,那些清风朗月、快意潇洒的少年时光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两人进了酒肆,点了酒水,便开始闲聊。
柳清欢从那莫虚有的地下冰殿开始,不动声色地套着莫千里的话,而对方对他有着毫无防备的信任,噼里啪啦的什么都说。
很快,他便发现莫千里并不知道自己已然身死,过往的经历也并无不同,区别在外面的莫千里死后,而这里的莫千里却在继续活着,且丝毫没察觉出有何不对。
柳清欢找不出什么破绽,沉吟道:“这么说,你在阴阳墟天已呆了上百年……”
“阴阳墟天?”莫千里诧异道:“那是什么地方?”
第九百八十一章 错逆的时空()
“阴阳墟天?”莫千里诧异道:“那是什么地方,我们不是在昊元城吗?”
柳清欢往窗外看了看,赫然发现外面的街景还真是昊元城,只不过他有好多年没去过昊元城,所以早忘记城里是什么样。
他突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往外走。
“诶?”莫千里连忙追上去:“你干什么去?”
柳清欢头也不回地道:“我去城外看看。”
莫千里一头雾水的跟着出了城,飞到半空中,看着他四顾八方,随后听他低喃了一句:“竟将整个云梦泽都搬过来了吧?这也……”
“啊?什么意思,什么搬不搬?”
柳清欢回头,想了想道:“我有些事,准备回门派一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没什么打算,不是!”莫千里一脸的莫名其妙,围着他转了两圈:“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很不对劲,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柳清欢无语,思索半晌,面对这个少年时的好友,即使面前这个极可能是假的,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他将修为放开一点,极其微弱的一丝威压就让只金丹期的莫千里骤然后退,露出惊骇表情:“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为何我现在看不透你修为高低?”
“说来话长。”柳清欢道:“我只能告诉你这里并不是真正的云梦泽,而是一个叫阴阳墟天的地方……”
他想要解释阴阳墟天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突然发现自己张不开口,就像喉咙被堵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清欢愕然地愣住,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言灵禁制!
言灵禁制,是为防止某些隐秘或者消息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而设下的禁制,具体表现就像现在这样,他想给莫千里解释阴阳墟天的存在以及与外面世界的不同,却张不开口、说不了话。
此种禁制因涉及到天地法则的运用,难度堪比仙术,绝不是寻常修士能使出的,柳清欢甚至怀疑很多大乘修士都很难接触到这方面的东西。
而如果强行违反言灵禁制所设下的限制,很可能会遭受反噬或是惩罚,后果难料。
“你说什么呢?”旁边的莫千里用“你疯了”一样的眼神看向他:“这里是阴阳墟天?兄弟你没事吧,我们刚从昊元城出来呢,还有咱们身后的曲殇沼泽,这不是云梦泽又是哪儿?”
柳清欢又试了几次,最终也只能有些怜悯地看了莫千里一眼。
不知真相也好,若是知道自己在外面的世界其实已经死去,那么精神定会大受冲击,很难说会引发什么后续。
他回头看向行人如织的昊元城,也不知这里面有没有像他一样是从外面进入的阴阳墟天,又有多少人是像莫千里一样。
存之于阴阳之间,末之于生死彼岸,与过去和现在同在。
柳清欢突然有些明白这几句话的含义,也明白了外面那座石雕的警告:进入阴阳墟天者,有可能分不清现实与虚幻,迷失在时间的缝隙中。
即使是虚幻,能回到云梦泽,再见到少年友人,弥补当年错失最后一面的遗憾,他也该满足了。
柳清欢叹了口气,拍着莫千里的肩道:“走,回城去,今日不醉不归!”
“喂你还没说清楚呢!”莫千里抗议道:“什么阴阳墟天,你之前那话什么意思,还有你的修为又是怎么回事……赫,你不会已晋阶元婴了吧!”
低阶修士无法看透高阶修士的修为,柳清欢总不能说自己现在已是阳实境的空阶修士,只能支吾过去。
“玩笑之语,你还当真了啊!至于我的修为——元婴要是那么好突破,我还在这儿?不过是前两天偶有顿悟,略微提升了些,所以想吓你一吓。走了走了,喝酒去,喝完我就要回趟门派……”
两人并肩往昊元城走去,途中传来莫千里不依不饶的追问声。
人生难得再相逢,且暂将种种思虑与烦忧抛开大醉一场,让今日之欢喜长留记忆中。
数日后,柳清欢只身出现在东华州文始山脉,拿出自己的身份令牌,朝空处挥了挥。
然而,应该出现的光洞并没有出现,只有几道淡淡的仿佛受到惊扰的波纹一闪而过。
柳清欢一愣,看了看手中的令牌:“难道他们修改了护山大阵?”
“你是何人,为何在我派山门前徘徊?”
转头看去,却是一个年轻筑基期修士,身着带有门派标志的道衣,但样式却是他没见过的。
柳清欢有些诧异,就算是新入门的年轻弟子,没见过他本人,也应该见过他的画像才是,而现在这个弟子,不仅态度没有半分恭敬,看他的目光也全然陌生。
“你不认识我?”
年轻弟子停下脚步,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你谁啊,每个人都该认识你?等等!”
他瞄到他手中的身份令牌,顿时警惕地上前两步:“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为何会有我派的标志!”
柳清欢终于察觉到某些事似乎跟料想的不太一样,不动声色的用袖子掩了令牌,试探地道:“请问小友,此地可是文始派?”
“是!”年轻门人神色间是毫不掩饰的防备:“你是谁,来我们门派干什么?”
柳清欢假装没看到他藏在背后的手拿出了一道传讯符,道:“本人道号青木,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