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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四章 愿杀一皇抵一王()
极少有人知道,倪居正刚入宫时原本是端王的随行小太监。一年多以后,端王才把他送给了当时年仅十岁的华王夏虏华。他虽然跟了华王,端王却也一直待他亲善有加。幼(违禁词)童初入皇宫,身经去势之痛,又常被大太监、老太监欺压凌辱,当真如入地狱,若非遇着了端王,他早也悬颈自尽了。这五十几年来,他一直记着端王的恩德,从未敢忘却。当年,端王被绥王的人暗算,几乎身死,倪居正知晓此事后,守在神龛前日夜跪拜,直至传来端王幸免于难的消息。
“端王兄?”永华帝身形怔住,思绪不由回到几十年前
今日,端王府来了一位贵客。
“倒真难得,你竟来找我!”端王坐在茶案主位,向一银发青衣道士说道。
“我今来此,一来找你,二来找皇上。”那银发青衣道士清声道。
端王盯住那青衣道士,冷声嗤笑道“呵呵,你找我便罢,来此间找皇上?只怕你走错了门路。青玄,你这样的高人,怎会如此糊涂?”
这青衣道士,真是青玄道人。“我知你心中对我有怨气,何必?自囿伤己而已。何况,皇上向道与我绝无干系,自他登基,我便避他不见了。”
端王重重呼了一口气,仰头叹道“青玄,你我相识多年,我一向敬你是当世高人,自知你绝不会引着虏华弃世求道。然,他耽于道门不死之术却是因你而起,我无论如何也无法释怀!你也看见了,当今的大华是如何一番景象!”
青玄笑道“不错!”
“何以笑?”见青玄笑起,端王不解,问道。
“滞碍得解!”青玄郑声道,“我今日来,便是借此纠结!”他武学造诣早已登峰造极,近来苦苦冥想得道超脱之法却不可得,数日间便白了须发。他隐隐感觉仙缘离自己渐远,乃下定决心,为天下人谋一事。
端王瞪圆着眼,脸上喜意大盛,正声道“你若愿入世济人,更甚于百万之兵!”
“我只为世人做一事?”青玄道。
“何事?”端王奇问道。
青玄从座起身,在厅上踱了几步,并不去答他。
端王摄神苦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突然一掌拍下,把茶案打得稀烂,大喜道“你可是要为天下杀一人?”
“正是!”青玄笑着回道。他虽笑着,身上却透出一股冷冽的杀气。
“杀老还是少?”端王拄拐起身,走近问道。他离青玄越近,越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
“你觉得当杀老还是杀少?”青玄问道。
端王大笑道“老少一起杀了最好!”
青玄轻轻摇头,笑道“父子,我只杀一人!”他一向秉天而行,天意让他杀两人,他便杀两人。
“既如此,自然是把那老的了!”端王回道。他没想到,青玄竟会在如此紧要的时候,突然提出愿意去杀端木氏。江湖上所有的高手去刺杀端木澜也极难成事,但若是青玄愿意出手,端王相信,此事必成!
“哈哈~~哈哈~~”二人相视而笑。四十三年前的长生大帝寿诞日,二十二岁的端王授命前往真武观祭天,便在那时,他与青玄相识,二人相互敬重,很快成为至交好友。八年后,华王夏虏华弃家搬进真武观求道,端王知晓后大怒,上真武观与青玄大吵一架,最后还动了手。至此一别,二人已有三十五年未见。
端王忽然止住笑声,冷冷看着青玄,问道“你有何要求?”
青玄半眯着眼,回道“此事原本是要与皇上说的,告诉你也无妨。我要朝廷为我杀一人?”
“杀一人?甚么人?你自己怎不去杀?”端王顿感不妙,冷声问道。
“我不能杀他。真武观受尽他家的恩德,作为真武门人,我不能杀他。”青玄苦笑道。
端王眼神又冷又怒,咬着牙道“到底因何?你竟要杀大华皇子!”真武观乃国观,三百多年来受尽朝廷恩赏,青玄这么说,摆明了是要杀一个夏姓中人,端王猜,多半便是一位皇子。
“你觉得我是嗜杀之人么?”青玄斜眉侧首问道。
端王“哼”了一声道“你是个癫狂之人!”
青玄点了点头,正色道“我欲杀这人,天生长有反骨,注定弑父杀兄的夺势命格,若不能杀,其害不在端木澜之下!”
端王几番努眉翕口,终究不来驳斥,良久乃问“是谁?”
“待我杀了端木澜的消息传来都城后,自然有人会告诉你和皇上。此人不易对付,大华朝中,仅你二人或可制他,劝你早做准备!”青玄一脸肃穆道。自感仙缘渐远,他破格皆连占卜,预知世间后事,竟探得天机。他恐占卜有误,数次潜入那人府上查探,乃知此人果然心怀叵测,正筹谋大事,眼见诸事已备,只怕行事便在眼前。
“此事由皇上来做才名正言顺,只是皇上未必下得了狠心,若如此,你责无旁贷!”青玄知永华帝远不如端王果决,是以今夜来此找他。在青玄看来,以端王在朝廷、军中的威望,若是举措得宜,或许能拿此人。
“牧炎?”端王突然想起,瞠目问道。他想来想去,只有四人可疑,再一番思量,乃猜到青玄所说的弑父杀兄夺势命格的人便是赟王夏牧炎。
他既已说出了那个名字,青玄也就没必要再瞒,正色道“此人心机狠辣,绝非你眼见那般简单。我话不能说尽,但有一点,可告于你知大华的灾难远未结束,你的使命才刚刚开始!”
端王素知青玄之能,他既这般说,自然便不可能有假,一时心中翻起骇浪,一双锐目满是怜意,轻声哀叹道“大华历三百年平泰,难不成厄运全集于此时么?苍生已是如此困顿,不知又要增添多少冤魂 ”
“先不急感叹,皇上马上便到了。”青玄回到座上,嘬了一口茶,乃谓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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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 请来苦禅对九殿()
天公不知人间恶,万坟冢上星满天。
大水过后,屏州几乎已成为一座空城。未及掩埋的尸体,散发出阵阵浓臭,虫蝇食腐孽生,疫病易起,侥幸活下来的百姓都四下逃难去了。
今是六月初二,夏牧仁来此已月半,每日忙碌,他已削瘦不少。早在都城时,他便已看过奏报,知屏州洪灾乃大华三百年来未见之灾。然,当轿辇在城外落定后,他仍是被眼前惨状给震撼了站到高处极目远眺,眼界之内黄泥沉积如淤、房屋坍塌成墟,满目苍夷,哪里还有半点生机?数百年来,富名远扬,天下商贾聚集的上河郡府,没了。
滔天巨浪袭城,却仍有极少数府宅分毫无损,人财皆得以在灾难中留存。而他们的共同之处便是建屋于高。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句古话的原意是劝人要往高处落宅,免遭水患。而后世流传时,它却被人为赋予了其他的寓意,篡改为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屏州河东岸是延绵百里的屏山,得以在留存下来的府宅多半便在山脚、山上。屏山的半腰处有块数万亩的平地,百七十余户人家聚居于此,历久乃成一落,自谓“坪上原”。此间有山田,有果林,有泥塘,有泉眼;壮丁事农,女眷事织,老者拾遗,幼孩放羊,数百人一直以来都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夏牧仁临行前,早已做了充足的准备,一到屏州便直奔此来。坪上原的乡民皆淳善,见山下洪水漫过,万物不存,虽有心施救也是力有不能及。见朝廷派人来赈灾,当然欢喜雀跃,自发空出了原上最大的几处宅子及祠堂出来。夏牧仁此行带来的人很多,足有两万八千余人。然,除却三百余亲卫外,其余皆是赈灾的役兵。
两万八千余役兵早已被安排去善后,留在夏牧仁身边的除了三百亲卫外,只剩九名苦禅寺赴朝廷征召令的老少和尚。原来,悬月老和尚一行五月初四在黎民郡孝州府知晓了屏州城的罕世巨灾后,临时决定转道屏州去都城。出家人心慈怀柔,眼见了城内外的惨象,哪里肯就此离开?只是,他们所带的口粮不足,附近又无法补充,几日便难以支撑,好在遇上了赈灾的兵卒,被引到了坪上原来。
已是亥时初刻,祠堂内仍是梵音袅袅——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莎婆诃 ”众僧所诵,正是释家的《往生咒》。
山腰的夏夜凉爽如秋,若不是想着山下的四十几万冤魂,在此间远眺星空,任山风袭身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夏牧仁怏怏不乐,不仅为这命途多舛的家国,也为自己往日所为。“皇位当真如此重要么?看这些苍生百姓,幸者,侍田苦耕,活一家老少;哀者,身无一物,一日餐食犹不能得。更有甚者,如这几十万的屏州百姓,一场无妄之灾,命陨身死,暴尸荒野之外,何其惨也!我身为嫡亲皇子,位尊已是一人之下,万千人之上,尽享世间富贵,当真要再去搏那至尊皇位么?这一年多以来,牧朝在朝堂之上锋芒渐收,退意已露,似乎也是做出了取舍。唉,牧朝果然不愧‘智’称!想这十几年来,我的所作所为,何谈一个‘仁’字?呵呵 呵呵 ”夜深人静,正是自我剖视的绝佳时机,夏牧仁心思沉闷,暗暗自惭。
夜甚静,遮不住这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白发黑须的壮年汉子行了过来,躬身说道“王爷,刚收到世子派人传来的信。”言毕,双手递来一信封物事。屋外虽星光灿烂,终究视物不清,遑论看信认字。夏牧仁取过信笺,快步往屋内行去,白发黑须的壮年汉子缓缓跟在他身后。
夏承焕年已廿八,心思缜密,行事谨慎,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