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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此事我已有了周全打算。都城有甚么动静?那位赟王在做甚么?”端木玉轻笑着问道。
听他这么说,穆桒不敢再问,老实回答道:“召令既出,已有不少江湖门派的人提前进了都城,此时那里正是鱼龙混杂。至于夏牧炎,他好像甚么也不做一样,我们的人盯着他,竟无半点消息传来。”
“哈哈,这便对了。以静制动,这个夏牧炎可比我们所知要聪明得多,看来也没有那么容易对付啊。”端木玉轻声笑道。他嘴里虽说着对手不易对付,脸上却神情自若,毫无半点犹疑不决之色,似乎万事尽在掌握之中。“嗯,夏牧仁呢?他可还在屏州?”端木玉抬起头,问道。
穆桒嘴角一抽,正色答道:“是,他去屏州已近月。”
端木玉感觉到他似乎欲言又止,抬头看着他,笑着说道:“想说甚么便说,无需顾虑。”见他良久不答,叹了叹气乃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该掘开那屏州水坝?”
“少主这么做,自有考量,属下不敢妄议。”穆桒挺直腰板,正声道。
屏州乃上河郡郡府所在,是个有名的富庶之地。然而大坝决堤,滔天洪水过处,增添了四十几万亡魂孤鬼。穆桒每念及此,心中压抑难解。
“穆桒,你知道么?世人皆有一死,你我亦不例外,便如那四十几万冤死的屏州百姓。”端木玉说这话时,情绪颇有些低沉,“三百二十几年前,我端木氏兵败,不得已才退到这蛮荒之地。三百多年来,厥国君民励精图治才有了今日的局面。大华突然势弱,我们回归故土的良机就在眼前。你我便是倾尽毕生之力,也定要把这三千万的百姓带到那片富饶的疆域去,让他们的后代子孙少些天灾地冻,少些饥寒劳苦,世世代代安居乐业!我端木玉又何尝是冷面无情之人。然,我既为诡手,则天下苍生皆是我手中棋子,你、端木敬、祝孝臣,如有必要,我亦可亲送你们去死!”端木玉紧握着拳,正声说道。虽噙着泪水,却丝毫不能掩饰他眼中透出的坚毅光芒。
穆桒听完,身形不由地一震,重重跪拜在地,沉声说道:“臣等诸人,愿随少主共赴十八层地狱!”
第一三〇章 借刀杀人不血刃()
五月初一乃长生大帝诞辰,每年这一日都是举国道教信徒们的盛典之日。长生大帝乃元始天尊九子,又名玉清真王,主凡人之寿数,世人称之为南极仙翁,素来是民间最受欢迎的福神。
道门是大华国教,依照惯制,朝廷是要派一位嫡皇子或嫡皇孙代天授礼的。过去十几年间,代天子行祭天之责的不是颐王,便是颌王,要么就是贽王,从未有过旁落。而此次,三位最受宠的皇子皆被委以重任,分赴各处办差去了,奉旨祭天的乃是皇九子:赟王夏牧炎。
夏牧炎虽不曾参与夺储之争,但朝堂上下皆自然而然地把他归入到“贽王派”,只因他与夏牧阳二人乃同胞兄弟。一派有两位亲王,这是“贽王派”略超其他二王,成为最强政派的一个紧要原由。虽说皇家素来寡情薄义,然,同胞兄弟之间的情谊毕竟仍是不同的。当年端王夺储,身为胞弟的华王夏虏华却并不曾替兄长出半点力,二人也因此并不甚和睦。可是,端王在自己被暗算成了残废,登位无望后,毅然而然不遗余力地支持夏虏华继位。究其原因,不过“血亲”二字而已。
与三位争储皇子的锋芒毕露相较,夏牧炎实在是个半点也不瞩目的人。
受封亲王这十二年来,夏牧炎从未主动向永华帝请领过任何一件差事。然永华帝交由他办的事,每件他都是办得妥妥帖帖。他也从未与三位兄长起过争执,也从不去当这三人的和事佬。这样的一个人,谁都喜欢不来,却也不易招致谁的憎恨,倒是像极了年轻时的夏虏华。
一个半月前的厥国武士突袭中,大华朝廷重宦死伤近半,夏牧炎被命暂领司空府,真正掌握了实权。
永华帝欲“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向江湖门派发出了征召令,代他处理此间一应事宜的重任,也由夏牧炎承担了下来。
长生大帝寿辰祭天仪典在即,夏牧炎又得圣旨,将于长生大帝诞辰日,代天子往真武观行祭天之仪。
三件要事接踵而来,夏牧炎清楚,自己隐忍十二年,终于等来了一个绝好的机会。这是一个能助他实现毕生夙愿的不二机会。
不只他自己是这么想的,朝廷里的百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怎能没有动静?这些日子,拜会赟王府的官宦巨贾比之往常多了十倍不止。而这些变化,也坚定了夏牧炎参与夺储的决心。
“王爷,盐帮的张遂光再过一刻钟便到了,你是不是要备着些?”赟王府大管事何复开快步行过来报道。这些日,亲眼看着赟王府的声势,竟在不到两个月内便攀升到几与三位夺储亲王平齐,何复开当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而当此事已然发生,又不自觉间令他做起了梦来。
见他满脸的喜色走来,夏牧炎轻笑着问道:“复开,张遂光来找我,你怎如此开心?莫非是他使了银钱给你?”
何复开笑得更欢了,走近些答道:“有王爷给我的银钱,已是几辈子也使不完了,还要他人的银钱作甚?我这般笑,乃是替王爷高兴啊!”
听他这么说道,夏牧炎也乐了,笑骂道:“哈哈,你一个下人,替我高兴甚么?”何复开是他的心腹之臣,对他绝无二心,是以常被他拿来打趣取乐。而何复开也早已习惯了,半点也不以为意。
人的感情是极其难以琢磨的。自七年前,自己一家为夏牧炎所救,何复开便再没有了一点“自我”的想法,满脑海想的都是赟王府。在他看来,他生命所有的意义便在于替夏牧炎办好差事。“王爷,皇上如此恩宠于你,可实在是极难得的机会。眼下局势复杂不定,却是对王爷极其有利。倘使是落子得当,未必便不能‘四两拨千斤’。”何复开知道,夏牧炎是一直想着做皇帝的。是以这些日,他每日废寝忘食,想的就是如何才能助夏牧炎顺利登帝,此时心中早已有了一番计量。
夏牧炎听了他的话,脸上并无甚变化,轻笑道:“哦,倒说来听听罢!”
得了明示,何复开更没了顾虑,再靠近了些,低声说道:“三王尽受命在外,身边虽有不少随从护卫,亦绝不可能如在都城一般安全。加上厥国、沙陀近来闹的这几件事,倘使三位出了点甚么事呵呵,不也在情理之中么?”何复开顿了顿,看着夏牧炎的脸色,见他并无怒意乃接着说道:“王爷此次全权代天子与江湖门派主事之人接洽,正是物色帮手人才的绝好机会啊!”
“毕竟是兄弟,真要闹到手足相残么?”何复开所说的,夏牧炎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真的听他这般在自己耳边说来,倒实在有些不忍心了。
“王爷,自古帝位相争,哪有不流血的?子尚自弑父,父且杀子,何况手足?”何复开正色道:“王爷智计天下无双,颐王、颌王、贽王皆有所不及,理当顺势借力,一举破局独占储位!此时,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
夏牧炎比三王年幼,待他长成时,三王夺储的局面早已形成。以他当时的资望、背景、人脉,那是万万不能与之相争的。是以,这十几年来他一直无为而为,避其锋芒。然,他毕竟是亲王,处在这个位置,离皇位是最近的。而越是离皇位近,则越是容易被它的魔力吸引。
“你是亲王,你要去夺皇位!”
“你是亲王,你要去夺皇位!”
多年来,似乎一直有个声音在夏牧炎脑中回荡。
“夺储之争凶险无比,绝非易为。你可有甚么计策?”夏牧炎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这么多年来,他之所以平安无事,便是因为他的不争。倘使三位皇兄知他有了夺储之念,哪里还能容他这么自在逍遥?
何复开自然成竹在胸,这时脸色一冷,对夏牧炎做了一个“杀”的手势,沉声说道:“三位离都的王爷,原本是你最大的对手,王爷要想顺利夺得储位,必须让他们永远留在外面。至于都城中其他皇子皇孙,根本无人能与王爷相争!”他说这话时,眼中精芒湛湛有如实质。
夏牧炎眼睛不由地一眨,手指轻轻搓动着,不时地叹气又吸气,良久才摇了摇脑袋,言道:“此事说起来容易,当真做起来,哼,我手里这点人,哪里能够成事?”
三王虽离了都城,但带在身边的护卫力量都非同寻常,要想杀他们,实在是难如登天。赵乾明不是没试过,然他派去的那两百多杀手,却反被杀了个精光。
“王爷,要想杀他们何必自己动手?何况,王府的人出去了,难保不会出甚么岔子,万一被擒住了,那是如何也脱不了干系的。要杀他们,只能借旁人的刀刃!”何复开半眯着眼睛,阴恻恻地说道。见夏牧炎直勾勾看着自己,他微微一笑,接着把事先草拟的计划大致说出:“借赵乾明的刀杀颌王,借厥国的刀杀贽王,借江湖的刀杀颐王!”
“呼~~~此事实在过于贸进,复开,你可想过?一旦事情败露,你我皆将死无葬身之地!”夏牧炎紧握着拳,蹙着眉,沉声说道:“而且,我们手上的江湖人手只怕不够。”其实,何复开讲的这些,他如何看不出来?只是,一来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对这三位皇兄下杀手;二来他自忖手中的力量还是不足,并无太大的把握。是以,一直犹豫不决。
“王爷,你适才问我为何如此开心。我开心的便是,在我们最需要人手的时候,最合适的人便自己找上了门来!”何复开笑眯眯地说着。
夏牧炎自知他所说的最合适的人是指一会儿要见的这个张遂光。他低着头左右权衡,良久乃道:“盐帮势大,张遂光未必便甘于为我所用。一旦他出卖我们,我们同样是九死一生。”
“张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