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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狼狈不堪,但终于还是挡下了这震慑人心的剑气,张守志一口气还未喘出,突得,剑光又至。
应飞扬从未如此想杀过一个人。
他虽骨子里颇为高傲,却非睚眦必报的狠辣之人,过往因天资际遇遭受过不少人的忌恨,也皆能一笑了之,从因此未产生过杀心。张守志,是他第一个想杀之人,身在仙门,受信徒金帛供养,却外不思造福信众,内不思修性德身,反而视人命如草芥,逼杀无辜弱女。
想起早晨所见那些肿胀的女尸,苍白的面孔,应飞扬心头就似有毒蛇噬咬,女子们海草般湿漉漉,黑悠悠的头发在他心头生长蔓延,束缚着他的心脏,束得他喘不过气来,一股怒气杀意上涌,却被堵在心头之外,无处宣泄,最终流向四肢百骸,化作至极的一剑!
杀!杀!杀!应飞扬眉角带煞,状若邪魔,眼中黑瞳急速扩散,将眼白挤到了看不见的角落,一双眸子变得如九幽的黑暗与寒气凝成,全无半点生机与慈悲。
只是交汇眼神,张守志便感遍体生寒,而直刺眉心的一剑,更是像索命的蛇吻,让他躲闪不得只能任其宰割,今日第二遭,心中萌生死意!
张守志无可抵御,只能受死,万念俱灰之际,一道人影快了一步,一手钳住剑锋,剑锋离张守志眉心还有数寸,却不得寸进,一手拈着符纸,贴在应飞扬心口,应飞扬不明所以,眼中狠光一闪,杀气腾腾看向来人,来人美髯三缕,姿态如仙,正是李含光赶回。
“杀!”看清来人,应飞扬不待他开口,又道了声杀,手腕就以极为玄妙的手法一抖,虽只用了腕上之力,剑身却狂躁不安的颤动不已,李含光只感手中钳住了一条狂龙,正在闹腾翻滚。
此招唤做“苍龙抖鳞”,是在剑被钳制时专门破解禁锢的剑招,昔日贺孤穷遇上此招也吃了闷亏,李含光因未曾防备,随即手上一吃痛,钳住剑的手竟被震开,李含光暗赞一声,正要再上前,忽然应飞扬长啸一声。
声音如雏鹰呖天,幼狮吼关,音调越来越高,不甘,愤恨,悲怨,千般情感蕴藏其中,一吼之间,似要将一身血气尽数吼出。而于此同时,胸前符咒昊光大作,道门清圣之气自符上涌出,蔓延全身,随着啸声,应飞扬心中郁垒渐消,啸声终止后眉宇暴戾狂态一扫而空,只眼神仍带着几分冷意看着张守志。
“师兄,你还救他作甚?不如让应飞扬一剑杀了了事!”在他身后,面色苍白的吕知玄扶墙走来,狠狠定着张守志,方才一瞬间的顾念旧情,却被张守志反过来利用将他击成重伤,好在李含光来得及时才将他救回,那一掌落下,便是将过往情谊击得粉碎,吕知玄再见张守志,心中自然只余仇恨。
李含光盯死张守志,口中却道:“我方才救的不是他。”随后道:“气走紫府,神游周天,引太清之气。化清明之光。。。。。”口中所诵,正是一套炼气清心的口诀。
吕知玄仍疑惑之际,应飞扬已气走一周天,缓缓吐出一大口浊气,冲李含光道:“多谢道长相救!”
“不必客气,杀意者,心中刀剑也,为本心所御才能显刀剑之利,莫让这杀意反侵染你本心。剩下的交我就好,放心,我决计不会徇私。”李含光告诫道。
应飞扬冷冷看张守志一眼,还是不甘的点了点头,墙上所留的是出自贺孤穷的杀意,这杀意何等惊人已不必多说,便是贺孤穷自己也曾多年为杀意侵染,滋生心魔,何况应飞扬这等手上不曾染血的白纸般少年,方才他借用贺孤穷的剑气,但在同时本心也被杀意侵袭,若是方才真一剑将张守志杀了,这杀意受鲜血滋养将更加疯狂,而应飞扬定也会本心沦丧,如入魔时节的贺孤穷一般为杀心所支配。
虽不能亲手了却张守志的罪孽,应飞扬却也不会忘了落井下石,留声符一掏出,张守志方才的话语再度出现,李含光越听,面色越是铁青,道:“张师弟,你还有何话说?”
“有啊,我是被冤枉的,你们信不信?”张守志自知脱出无望,变换上了一副满不在乎的面容,随意答道。
李含光严厉道:“人证物证俱存,动机和能力兼备,你说你是被冤枉的,可有证据?”
张守志冷嗤一声,道:“自然是没有了。”
看他这般态度,李含光道:“既然如此,我便将你拿下,召集派中长老共同处置,你若有话不愿对我说,对到时对他们说也可!”
李含光正欲动手,忽然侧旁传出一道威严女声:“咦,竟然是你们,你们在这里闹些什么?”
张守志本来如死灰般的眼神,再度被求生的欲念点燃起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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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狐山庄
慕紫轩道:“九死一生?公子认为张守志还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天无绝人之路,总留一线生机,端看他能否把握。”胡离道。
慕紫轩道:“我倒不知道张守志还有何生机,若是胡公子认为他的生机在暗藏的阴丹之力,那就不必再宣之于口了,我虽不知阴丹之力能到达何种地步,但应飞扬尚有底牌未现,纵使不能胜过张守志,在李含光到来之前拖住他也不难。”
胡离笑道:“生机尽在四字,投鼠忌器!莫忘了,上清观内还有一人,身份地位崇高,足以制衡在场人物,但此时此刻,身遭却可说是全无防备,只能任人宰割,那个人便是——”
“玉真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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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番激战的惊扰下,终于引来了最不该出现在此时出现的人,玉真公主领着三两随侍女冠,满脸疑惑的看向院中。
“玉真公主?”站在侧位的吕知玄微微回首看去,分神瞬间,合围登时露出空隙,此时,张守志拍地而起,许是阴丹回气之力确实神妙,竟又从身上榨出几分残气,身子炮弹一般向玉真公主撞去。
衣衫褴褛,如颠似狂的张守志迎面而来,玉真公主虽不明所以,此时也花容失色,傻立着不动。
李含光岂容他走脱,喝了一声,“哪里走!”随即一爪探出,扣住了张守志的手臂,却见张守志早已预料般,身子横飞之势不停,同时凝聚庚金之元化掌为刃,一记手刀,竟切下了自己被制住的手臂。
“嗤啦”一声,血花四溅,握着犹在汩汩冒血的断臂,纵然心智坚定如李含光,此时也难免一时错愕。
而下一瞬,张守志已欺身到了玉真公主身后,一只手只剩了半截,鲜血从创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道袍,令一只手却扣在了玉真公主的玉颈上!
第五十九章 真假莫辩()
玉真公主出现,形势登时逆转。
张守志虽已力衰,但玉真公主修长,白皙的脖颈在他爪下与稻草相比也无甚差别。“别过来!”张守志喝了一声,手指用力,玉真公主姣好面容立刻憋得赤红,青筋从皮肤下暴起。
应飞扬三人立时止住了脚步,几个随侍的女道士更是吓得两股战战,软到在地。
“张守志,你大错已经铸成,还不知悔改,如今竟还挟持公主,意欲何为!”吕知玄厉声喝道。
张守志狰狞道“悔改?悔改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死路一条?弑师之罪我都能背下,何惜再多背一条!李含光,我知道你身上带着‘九转玉露丹’,取出来给我!”
李含光面沉如水,迟疑一下,还是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正欲掷来,却听张守志喝阻道:“你以为我傻啊?把瓶子放在地上。”又扬扬下巴对一旁瘫倒的女冠道:“你,去将药取来替我服下。”
张守志只余下的一手正握着护身符,怎有可能放开?女冠被点了名,随即颤颤巍巍的取来药瓶,递在张守志嘴前,张守志轻嗅了嗅,不再疑虑,一口将所有药丸都吞下。
药丸吞尽,张守志的面容恢复几分血色,断裂的手臂上流淌的血也被止住,张守志喘了口气道:“你们在这呆着,不许动作,若敢跟来,我定要公主陪我送命,待我出城三里后,自然会放人!”
李含光道:“你就算逃过今时又能怎么样,上清派一旦与朝廷联手,你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更何况,你兄弟张守珪还在朝中任职,你这般举动,不怕拖累他吗?”
李含光本是劝戒的一语,却不料竟触动张守志心事,张守志轻轻一笑道:“我幼时家中来了一个算命术士,他看了我们兄弟八字后,说我们兄弟二人一体同命,注定有一人命犯罡煞,生来是个杀人盈野的万人屠,虽能建功立业,加官进爵,但最终难免马革裹尸的结局,若要破解此命,就需另一人日夜供奉仙佛替他消灾解煞,父母怜我弟年幼,于是便将我送上山修道,一修就是二十年,匆匆二十载过去,他已在军中崭露头角,更有娇妻美眷,而我呢?在山上打坐静修,不知岁月,待师傅蒙受武后召见时,才随他第一遭下山,我二十多岁的人了,确如小孩一般,走在洛阳城中,却什么东西都看着新鲜,什么东西都不认识,最后竟然在城中迷了路。”
“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发现父母早已亡故,我竟连他们最后一面也未曾见到,而我弟,那个我日夜替他祈命之人,竟然愣了半天都未曾认出我来,哈哈,天伦,富贵,娇妻,子女,无上功名,本该由我享有的,我却是一无所有,你说,到底是谁拖累了谁?”
李含光摇头道:“牧羊童子想戎装;虬髯将士想放羊,你见你兄弟如今亲缘深厚,位极人臣而看着眼红,却怎不想能拜到师傅门下,也是莫大机缘,若能得道长生,岂不远胜在沙场打滚搏杀?”
“哈哈哈,仙道古来有,几人得长生?如师尊这般人物,不也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