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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九霄双剑交叉于后,“叮”的一声,抵住南八刺来的剑尖,狂傲道:“一对五略有吃力,那便改做二对五吧。”语弗落,任九霄纳气振元,振开南八,同时双剑轮舞,右手仍是一字惊电剑不变,左手却使出傲寒剑诀。
傲寒剑决是谢灵烟惯用的剑法,应飞扬向来熟悉,但同样的剑招,在不同人手中使出,竟是迥然不同,谢灵烟内修冰羽寒月功,外使傲寒剑诀,剑所经行之处尽是冰华绽放,雪凝霜降,可谓是将“寒”字练到极致,而任九霄则是尽得“傲”之一字精髓。
但见任九霄使出傲寒剑诀中的梅雪争春,梅开五瓣,雪花六出,此招快不及眨眼,却极尽变化繁琐变化之能,剑尖剑锋齐用,剑尖是雪点,剑锋乃梅枝,剑出如漫天飞雪中夹杂数丛梅枝,于风华绚丽中尽显劲节,非身有傲骨之人,诀计使不出这种冷艳清绝的剑招。
一字惊电剑同为快剑,却是简洁凌厉,只一股威猛狠迅之力,惊电一般直攻对手必救之处,此时双招同出,繁简相补,霎时如夏电会冬雪,招中四季交替,阴阳调和,虚实变化近乎完美,剑网铺天盖地降下,剑击之声不绝于耳,一时竟分不清是四人困住了任九霄,还是任九霄困住了四人,方扳回的优势转眼消失无形。
眼看战况急转直下,应飞扬“刷刷刷”连捅三剑,如炒豆般报出招名,“鹏抟九万,星河流转,杨柳长醉离人畔。”南八,苗淼,章柳三人本在剑网中苦苦挣扎,正是头昏脑涨之际,听得指点,也无暇思考,三剑同出,点向剑网空隙。
但任九霄所使皆是快剑,时机稍纵即逝,从应飞扬出声,到三人动手,已经慢了一瞬,只南八一人赶上时机,剑网虽残,却未被撕破。
应飞扬却是脚步虚浮,险些软到在地,每次自戕伤痕虽浅,但积少成多,竟也在脚下汇成一片血洼,应飞扬只感脑中之血都流出了体外,大脑里只余下空荡荡的空白一片,思绪再也跟不上任九霄的剑速,眼皮也越来越沉,似逾千钧之重。
“再捅几剑的话,怕是真要送命了吧。”应飞扬心里想着,然后手起剑落又是一剑。冰冷剑尖刺入皮肉,应飞扬浑身打个激灵,借助疼痛带来的刺激,精神一振道:“八载南墙未央柳。”
“八载南墙未央柳”是柳风剑法中少有的进攻招式,而章柳一直司职防守,此时转守为攻,心中难免一奇,但身体似乎全然信任应飞扬一般率先出招了,剑招虽然依旧轻扬柔缓如柳,剑意却转为凝重,仿佛剑尖上萦绕着绵绵幽思一般。“这下真成了他的扯线木偶了。”章柳心中自嘲道。手上的剑却毫不含糊的黏上了任九霄。
应飞扬因失血过多,眼神昏花,渐渐捕捉不到任九霄的剑影,若任由对方施展快剑,语速快不过剑速,怕是话音未落,时机就已逝去,所以才会让章柳转守为攻,意图用轻柔迟缓的柳风剑法将任九霄的节奏带慢。
任九霄正欲补齐剑网,对上“八载南墙未央柳”之招,攻势果然转慢,但少了全力防守的章柳,局面也更危险,场上寒光闪闪,剑风霍霍,皆是有进无退,有攻无守之招,己方四人身上皆添了新伤。
而任九霄的衣服也多了几处褴褛,虽看上去只是略显狼狈,而未见受伤,任九霄却心知以一敌四,他的虚耗远在对方之上,此时已近力竭,越是拖战越是不利。
但最辛苦的仍是应飞扬,应飞扬全身已无一块好肉,好似刚从血水中拎出来一般,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瞳孔也是涣散失焦,唯有嘴唇微启报出招名时双瞳才焕发一闪而过的光彩。
而他所受创伤也非仅在肉体,要出言指点,就需要纵观全局,一心四用,鲲溟剑法、柳风剑法、弱水三千剑、明心剑法、真武伏魔剑、太极缠丝剑。。。。千招万式,纷纷杂杂,错综繁复皆挤入他的脑中,任九霄所出何招,己方应由何人以何招应对,其他人又要如何配合,任九霄又会出何招反击。。。。。。一层层算下来,引发的各种变化简直达到一个天文数字,任他如何天赋异禀,长时间一心四用下,也觉心力交瘁,头胀欲裂,蓦地喉间一口腥甜,竟是一口心血呕出。
应飞扬混混沉沉间,只是本能的感觉自己的血不多了,又硬将溢到喉口的血咽下,再出一声:“溅珠泣玉。”突得地脉一阵躁动,地动山摇间众人方意识到,他们已战至日头将落,锋海剑会即将结束!
任九霄心有决断,忽然一声清啸,所持双剑剑光暴起绽放森森白芒,如白虹贯日一般,生出一股所挡着破,所见者靡的凌厉霸横之气,众人凝神戒备间,任九霄却是突作惊人之举,左手右手双剑竟是同时挥动,“锵”得一声互相交击!
第二十八章 胜负底定()
“嘭”,只一声脆响,双剑却碎成数段,每一块碎片皆如生眼一般,挟带着利光向苗南章邢四人激射而去。此等奇招莫说是见过,连想也想不到,众人惊异之下皆是本能的散开,躲避及身的碎块,剑网登时告破。
抓住空隙,任九霄如困兽出笼一般跃到潭边,再取一剑入手,冷然道:“时间不多,最后一招。”
但见任九霄一顿足,旋身而起,直上九霄,同时,潭前所余之剑也悉数倒飞冲天,陈列在任九霄身前,凝滞半空。任九霄一凝力,手上长剑白芒再现,同时身形急旋,长剑拖曳出一阵绚丽夺眼的白光,若流星扫尾,割破天地,划拨阴阳,几声脆响,任九霄身前之剑竟全被斩断,破碎,开裂成无数碎块。
又见任九霄旋身仍不停,却同时运剑如飞,拨,点,运,弹,刺,将碎块一一击出。
每击一块碎片,碎片就如被白芒点燃一般,同样光华闪烁,一时寒光漫天,如繁星满布,如暴雨倾泻,而碎块之间相互碰撞、交击后,方位更是莫测,或从正面急射,或从空中坠下,或从身侧包抄,互有虚实,诡谲难辨。
围攻四人见此神技,皆是目瞪口呆,待锐风临身后才反应过来,皆是舞剑成圆,一时“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接招之际,才发觉碎片不但来势极快,令人应接不暇,而且每一片皆是劲力大得惊人。稍不留神,剑就会反被碎片荡开,转眼之间,四人已是多处受创。
战至终招,在场之人皆无余力分出半点心神,唯有一人,冷观全局。
应飞扬鼻腔中流出两道鼻血,显出几分滑稽,他却毫无知觉。他的瞳孔急缩,缩成了一个诡异的小点,好像眼睛中所有黑色都在这小点上攒聚,漆黑幽亮得渗人,而在他眼中,时间凝滞了。。。。。。
每一片细小碎片,角度,速度,力度都精微的映入了他的瞳孔中,甚至每一丝风,每一滴溅起的水花都在他的计算之中。每一片碎片,在他脑海中都延伸出一条细细的白线,碎片沿着白线标注的轨迹,延伸,碰撞重组,改变轨迹,引出一条新的白线,再继续沿着轨迹运动。。。。
复杂,繁密,重重交错!
却有迹可循!
应飞扬瞳孔再缩,鼻血从流淌变为喷涌而出,而在这一瞬,漫天白线已经不再变化,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漫天遍地的网。
但这网是静止的!
静止的网,那织的再密也能找到空隙!没有时间指挥任何一人,没有时间吐出一个字节,应飞扬甚至连思索的时间也无,本能的将手中的剑掷出,而在剑掷出的一瞬,凝聚的瞳孔散开,应飞扬仰天吐出口心血,时间恢复正常流速了。
一剑,毫无真气加持的一剑,绵软无力,松松垮垮,飞向漫天的网,看似下一瞬间就会被碎片击飞,但偏偏每一碎片都堪堪与它擦身而过,任由他继续前进。
就好似一个手持利刃的幼童,却偏偏能穿过九重宫銮,层层禁卫,去刺杀高坐在龙椅上的帝皇一样。
便是这么不可思议,但剑确确实实已临身,任九霄举剑,带着光华夺目的白芒,像拍苍蝇一样将这一剑击落,剑打着旋,倒插在亭中。
但这一个多余的动作,漫天的网却死了。
越是精密的东西,越容不了意外,虽然是软弱无力的一剑,但它袭来的角度却出乎任九霄的预料。
南八突然觉得漫天剑网已被方才那一剑杀死了,虽然威势犹然骇人,但它已失去了那无穷的变幻,只是一堆散乱的碎片罢了。自己所要做的,不过是将落在附近的碎片击开而已。
此时轻轻一声唤,传入他的耳边,“南八。”这二字是应飞扬掷剑时喊出,此时才传入耳中。
语调轻散愉悦,好似路边偶遇的朋友随便打个招呼,却有这勾人魔力,让南八不禁回头望去,眼前应飞扬全身和鼻子下都染着血,可怖之下又有几分好笑,涣散失焦的瞳孔却依然望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从容恬淡,就好像二人初识时,他笑着炫耀葫芦里的三清酒一样。
可这笑容又在分明说着——
“你甘愿吗?”
便如方饮下了一坛三清酒,如今酒水突得被火点燃,南八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头顶,让他忍不住想放声大喊。
“怎有可能甘愿呢!”南八笑了,猛一顿足,若背生双翼,带着磅礴气流一飞冲天,半空中,南八蜷缩成一团,以双臂护住头脸,网虽散,但余威犹在,锐芒划过南八身躯,转眼已如千刀万剐,南八燃火的锐眼却只锁定在任九霄一人。
转眼剑网已过,南八身形舒展,如鲲鹏振翼,再扬剑,剑光映出任九霄惊异的神情。
半空中,剑声呼啸,血雨飞溅。
随后两道黑影急坠而下,砸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再定睛,竟是南八一剑斩在了任九霄的肩胛,任九霄一剑洞穿了南八的臂膀。
日影西沉,在渐渐沸腾的湖面上映出两条对立的身影,画面定格片刻后,双方同时拔剑,各自洒血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