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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亵渎!”察觉帝凌天目光,应飞扬眉头微皱,随后长身而起,一股超然脱俗的气机缥缈而出,明净高洁,不染尘埃,末世之下的五浊恶气似乎都被净化一般。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头顶记忆图像亦瞬间被气机冲散,化作渺茫虚烟。
但帝凌天却已将封天仪式的最后片段看在眼里,记在心头,而正欲消化之际,却又看到一个手掌出现在他视野中。
那是应飞扬的手掌,一只属于剑客的手,干燥,修长,指节有力,五指和虎口皆有半透明的薄茧,却不显臃肿,好像是代替了指纹的位置。
天下练剑者万千,抛注在剑上的心血看手便知,挥剑千万次,手掌上会结满厚实的茧子,这样茧子满布的手就像吸盘一样,一旦握住剑,便难再分开。
再挥剑千万次,手上茧子会磨破、出血、最后,厚实的茧子被尽数磨平,这时的手握力仍,指节却修长,平添了几分精准和迅捷。
而应飞扬这样的手,是茧子被磨出又磨平十数次、往复循环的产物,这样的手已不算手,更像是剑的一部分,是杀人的利器,存在便只为挥剑。
这种剑客之手本与优雅扯不上关系,可此时,这只手却显得晶莹如玉,散发着朗月清辉。
好似云开月明,照彻浊世,帝凌天眼中只看得到这只手。
天上地下,只有这只手。
一手遮天,天地封固,锁死无数气劲、让人顿生避无可避的渺小无力之感。
但帝凌天非是常人,而是凌天之帝。
面对遮天之掌,帝凌天不屈反伸,一手握着昙花,一手探于胸前,五衰之气灌注手臂,猛然前迎,携衰颓之气侵蚀天地间最后一抹圣洁。
劲力相接,但却不是终结,而是无止境的互相吞噬。
一旁姬瑶月只见应飞扬和帝凌天两道身影迅速交错变化,来去随风,如天马行空,难寻轨迹,每相互击出精妙一招,便随即一触即分,漠漠然寓于太虚,淡淡然飘于苍穹。
更奇的是二人气息迥然相异,但姬瑶月却感觉他们招式意境隐隐相似,如一脉相承。
随着二人越打越快,变得连身形都不清,像是融于天地之间,不存于世,又无所不在。
姬瑶月眼中,二人便好像在空间穿梭一般,前一招是应飞扬一掌拍向帝凌天面门,帝凌天反手拨引。下一招二人便已都在天上,帝凌天出现在应飞扬身侧指点他太阳穴,而应飞扬侧身回避,反掌一劈。她的双目竟已捕捉不到二人运动轨迹,只能看到一幅幅静止的画面。
神乎其神,无法估量,毫无疑问,这已是属于当世顶峰级的对决。
姬瑶月看得神摇目眩,大开眼界同时,更是惊异于应飞扬的变化。
却在此时,风静云止,不断跳动的画面终于定格。
二人彼此相对,而应飞扬擒住了帝凌天握住昙花的那只手。
而二人四目对视,虚空中似有一道无形的线将二人连接起来,此时天地万物,一切都没了意义,对他们二人来说,天地之间,此刻只剩两双眼睛。
帝凌天目光中已无之前情绪波动,而是恢复一贯的平静淡然,用一种似能看穿人灵魂的眼神对应飞扬道:“难怪第一次见你便觉奇怪,分明感应不到天人无垢血脉,却具备修炼天人五衰功的潜质,现在终于得到解答。”
“轮回两千年,有缘得见,阁下名讳虽已被时光掩埋,但出于敬意,吾是否该称你一声六道创主?”
“六道创主”四字一出,惊起两千年时光长河波澜,更牵系道天道一脉传承的秘辛。
历代天道主所修的天人五衰功非是人间功法,而是由六道最初缔造者流传的天上绝学,天授神功,寻常之人自是不可妄修,否则只会引动体内浊气,最后周身爆裂,化作一滩浓稠黑血。
唯有身具天人无垢血脉之人,天生不垢不净,才能驾驭这非凡功法,在修炼时不被五浊恶气侵蚀。
但帝凌天在鬼界初见应飞扬时,发现他虽无天人血脉,神魂却有一股圣洁纯净之力,隐隐于天人五衰功契合,也正因如此,半是出于疑惑好奇,半是出于后续的计划算计,帝凌天才会为他筑下天人五衰功的根基。
而先前,天女凌心魂灵已脱困,溯洄流光的效果却并未终至,而是继续呈现封天之景,唯一的解释便是,这段两千年前的记忆非是源自天女凌心,而是源自承受最后术力的应飞扬。
不靠无垢血脉就能修炼天人五衰功,又有两千年前的封天记忆,两相结合,答案已不言而喻。
本该作用在天女凌心身上的溯洄流光,阴差阳错下,追溯了两千年的轮回,让一个不属于这时代的古老灵魂苏醒。
卷八 第一百四十二章 溯洄流光(六)()
“你既有淑世大愿,渡尽众生,那无论我轮回几生几世,无论后世为人,为妖,为鸟兽,为虫豸,为鬼魅,只要身在六道之中,我始终等你救赎,终有一世,能由你亲自指引我,脱离苦海
溯洄流光,追溯轮回,刻骨铭心的誓言涌入脑海,唤醒一个古老的灵魂,应飞扬便像是一场长觉睡了两千年,但尘封的双眼再度打开,却没有好奇的打量着这世间的变化,而是始终牵系着一物。
“放手,她的法身,你不配碰。”应飞扬没有理会帝凌天的言语,被叫破身份后情绪也没丝毫波动,他漠然双眼看着帝凌天,手紧扣着帝凌天握着昙花的那个手腕,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忤逆的威严。
帝凌天平静的看向他,覆在脸上的银色假面像一面镜子,两千年前,两千年后,同为天道主的两人隔世对立,便如镜中倒影。
“若按因缘传承,阁下要求,本不该推辞,但有一事,阁下应当知晓——”
“现在的六道,由吾做主!”帝凌天黑发翻飞,白衣飘展,如仙人又如妖魔。
但风静云止,发丝和衣摆飘飞的显得很不合理。
而此时姬瑶月看出了机窍,原本以为二人目前的静止对视是暂时偃旗息鼓,此时才陡然发现,原来比斗从未终止,而是从有形的招式转作无形的气机和神意。
从应飞扬扣住帝凌天手腕之际,这场比斗便已经开始。
这种层面的比斗原本只当事双方明了,但此时,顶尖高手间的气机撕缠引发天人感应,外化于形,让姬瑶月有了窥探途径。
在帝凌天气机牵引下,原本引阵法失衡而狂乱的五浊恶气如被安抚,不再暴虐盲目的激涌,而是如墨水滴入清池般缓缓铺展开。
不需急躁、不必急躁,沉沦本就是个缓慢而持续的过程,会在不知不觉间,将周遭侵染上一层墨色。
但面对墨色的侵蚀,应飞扬如坠身泥淖,无法自拔,周遭已陷入五浊恶气笼罩,只余足下方寸之地还能抵御着侵染,但也这方寸之地也在不断缩小、失守。
身躯被黑气缭绕的应飞扬见状,蹙眉慨叹道:“将以清御浊的天人五衰功用来污秽六道,六道恶灭怎会堕落如斯”
“哈,看来是天人漫长的生命,让你意识不到时间的伟力,两千年了,信仰会崩坏,王朝会瓦解,人心会腐坏,滔滔浊世冲刷千年下,你也注定沉沦!”
帝凌天轻嘲一声,目光精芒暴涨,这是气机之战,亦是神意之争。
天人五衰功是以清御浊的功法,可现在却被帝凌天拿来倒行逆施。
六道恶灭初衷是由天道主规束导引恶人,用之于正途,亦是以清御浊,可现在初衷亦早已荡然无存。
时间自会腐化一切,以清御浊,最终必是清浊同流合污,六道创主的理念已失败了两次,这一次同样会失败!
心意相感下,便见萦绕在应飞扬背后的五浊恶气凝意化形,化作了扭曲、黑暗的巨兽,巨兽没有面目、形状不断变化,只一张空荡荡、臭烘烘的大嘴始终存在,大嘴张开,慢慢向应飞扬吞噬而去。
看似空荡荡的嘴,但又不是空虚,那片空虚深处仿佛隐藏了无穷无尽的秽恶与腐朽。腐烂的不是皮肉、不是血骨,而是一个乾坤、一个世界。可怕的也不是熏天臭气,而是臭气中蕴藏的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绝望、森冷。
好像这张嘴可吞进世间万物,包括人心。
应飞扬足下最后防线失守,如深陷淤泥之中,而大嘴已咬向了他的头颅。
却在此时,听他道:“但两千年来,总也有不曾改变的,你,不是也见过吗?”
话音落,一缕皎洁月光照下,透穿了头顶巨兽,映照一朵盛开的昙花,纯白、圣洁、在一片浊气中分外扎眼。
“等等?哪来的月光?”观战的姬瑶月猛然抬头。
末世之下,殃云笼罩,电闪雷鸣,可遮天盖地的黑云不知何时开了天窗般露出一隙,窥此一隙,得见天光。
纵使殃云避空,明月依旧高悬天外,旷照古今,一缕月光穿透遮掩,照射在天女法身昙花之上。
而昙花自始至终,都在抵御五浊恶气侵染,即使连应飞扬都已深入泥淖,它也始终不曾屈服。
而应飞扬眼神从与帝凌天对视中转移,痴痴看着对抗浊世的昙花道:“我没有她那般的护世大愿,我要守护的自始至终只她一人,她不变,我就不变,若六道恶灭变了,那我能创它,便能灭它。”
话音一落,一道渺茫气机直上云霄,刺破天空。
殃云以裂开的孔洞为中心,退潮般向四周退缩,更多月光如九天飞瀑,倾泻而下,所照之处呈一道纯净光圈,五浊恶气尽被洗涤净化。
而与此同时,应飞扬反击亦至,攥住帝凌天手腕的那只手暗暗施力。
帝凌天查觉他手臂上的天人五衰之气开始消融,又是先前那种如初阳照雪的感觉。
帝凌天诧异之际,随即运功于手臂,意欲抵挡,可越是抵御,真气便消融的越快!
“他是在用天人五衰功将我的真气化浊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