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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歌声。众人循声望去,乃见一个中等身材的汉子,正挑着担往前走,担子两头挂着两只桶,桶盖微斜,从桶里飘来一股悠长的香甜味,惹人口舌生津。众人正咽着唾沫呢,那汉子就走到了跟前。
汉子一瞧地上躺着好几个,板车前又站了一帮五大三粗、嘴里嚼着橘子、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的汉子,外加板车上明晃晃的一堆刀具,汉子当场愣在了原地。少顷,他丢了扁担魂飞似的撒腿便跑。好么,把温迪罕扬古他们当成是劫道的了。
“别让他跑了,给我追!”扬古一声嘶吼,几个弟兄丢了手中橘子就飞扑过去,誓要追上那汉子。而扬古趁着弟兄追人的当儿,偷偷掀开桶盖,舀了清凉的青梅酒好好喝了一大瓢——有便宜不占那是傻子。
一通暴打之后,酒贩被揍得鼻青脸肿,在几个人的控制下跪在了温迪罕扬古面前。酒贩哭得涕泗横流,哀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我和各位爷爷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们为何要打我啊?”
扬古坐在板车上,摆出一副老大的姿态,扇了他一耳光喝道:“你就是移即对不对?听说你想劫我们的镖,哼哼,小子你还欠点火候。”
酒贩尽可能低下头,免得露出脸来又被那三寸厚的手掌再赏一个耳刮子:“什、什么遗迹?小的是正经酒商,从来没干过掘人祖坟的缺德事啊!”
“我哪里说那个‘遗迹’了,我问你是不是暴雪坊的人?”
“不、不是,小的真不是!”
“不是?”温迪罕扬古冷笑一声,道:“休要骗我,我可听人讲过,有些劫镖的人就会打扮成酒商的模样,担上两桶酒,一桶是普通的酒,另一桶可就是放了蒙汗药的酒了。我方才喝的是这一桶,现在安然无恙,那么另一桶里就一定有药!”
酒贩百口莫辩,哭丧道:“没有药,真没有啊!”
“没有?哼哼——”温迪罕扬古叫人开了另一桶酒,舀了一瓢递到酒商面前,命令道:“喝!”
酒贩咽了口唾沫,一脸委屈地看了看晶莹剔透的梅子酒,犹豫了许久。
旁边其他人催促道:“快喝啊!”
酒贩告饶道:“小的酒量不行,喝这么多铁定会醉倒的,到时候你就真的以为小的酒里有蒙汗药了。”
“酒量不行?”扬古一斜手,倾出去半瓢酒,喝道:“现在快给我喝!”
酒贩扭扭肩,道:“我习惯自己拿瓢,不然不嘚劲儿。”
“松开松开。”
酒贩活动活动手腕,接过瓢咕咚咕咚就把半瓢酒喝干净了。
扬古满意地笑道:“现在一、二、三,倒!”
“倒”字出口,酒贩跪的稳稳当当,除了面颊泛红外并无异样。“咦——你怎么会没事呢?”温迪罕扬古起了疑。
酒贩道:“小的早说过了,我是个正经酒商,我的酒里没有药,可你们不信呐!”
扬古指着他叫道:“你不是移即?”
“对,他的确不是。我是。”
没等扬古反应过来,就听一声炮仗响,眼前尽是烟尘,俄顷,他便不省人事了。
一名先前一同押着酒贩的弟兄看着地上躺的一干人,轻笑一声,随即吹起口哨,唤来一匹马。他掀开放着毛竹的板车上的布,见到是一堆上好的武备后,满意地点点头,将板车拴好,跨上马背,打马就欲回去交差。就在他得意洋洋地打算离开之时,却不料一支利箭从后面射穿了他的琵琶骨。
移即低吼一声,折断箭镞,回头看了一眼,见一骑手背弓带箭,正朝自己追来。他忙甩鞭抽打坐骑,欲尽快逃离。可马儿连着放满东西的板车,根本跑不快。而身后那骑手的马虽然身形不大,可四条腿就如同轮子一般急速滚来。不多时,那骑手就从左侧赶将上来,银光一闪,一柄刃纹如波浪的快刀就架在了移即的脖子上。移即不甘受控,稍有动作,那快刀便在他的皮肤上划拉了一道,鲜血渗出。
“动,再动?”元敬阳毫无悬念地擒住了移即。反正他都惹了江疑了,暴雪坊迟早要找到头上,再多加一条射伤移即也无关紧要了。
“醒醒!”元敬阳掐着温迪罕扬古的人中将他唤醒,还递给了他一根粗麻绳,道:“把人送到狄大哥家里去。”
扬古晃了晃脑袋,醒了醒神,顺着麻绳看见了躺在板车上被绑成粽子的移即。“嗬,你小子行啊,竟然混进来我都没发现!”
原来移即趁着押镖队伍吃午饭,在其中一人解手时候将他杀死,剥了他的面皮伪装后混进来,找准时机用混有迷香的炮仗弄晕了众人。就在他以为得计,可以收工回去交差的时候,杀出个骑射手将他捉了。移即纵然被擒,嘴上还不服气:“原来你们是合伙骗我的,想不到我堂堂暴雪坊的职人,竟然会在阴沟里翻船。你们最好杀了我,否则一旦我脱身,你们一个个都躲不了一死!”
元敬阳觉得他的声音很难听,直接找块油布堵住了他的嘴。随后他掩口对温迪罕扬古耳语:“记得告诉狄大哥,从此人口中问出有用的消息后一定要把他给宰了。”
“明白。”温迪罕扬古叫人重新盖好麻布,将移即遮好,拉起板车就往回赶。
虽有波折,但还算顺利,元敬阳长出一口气,心中如是想道。这暴雪坊的人,还真是有点难对付。
却说一众人拉动板车返回。刚走没几步,却见得前方有一名身着红白裹袍扎甲,头戴铁笠盔的骑手,那骑手身后还跟了五个戴笠子、穿轻甲的步卒,不紧不慢地走着。这是城郊巡防的厢军。
扬古瞧见,不禁叫道:“哟,这下坏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插科打诨()
温迪罕扬古走私武备,做贼心虚,看见巡防厢军不禁叫声“坏了”。
“坏什么啊,咱们又不是歹人。”元敬阳跨上破浪马,叫道:“赶紧拉车去!”
说话的当儿,六名巡防厢军就沿着道路走到了跟前。为首的伍长瞧瞧地上躺着的几个人,又瞅瞅元敬阳他们,喝道:“你们是做什么的?”
孟德裕上前解释道:“军爷,我们是做毛竹买卖的。”
“那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劫杀的!”伍长指着“贩橘商旅”,正喝问着,那几人就渐渐醒了。“咦——没死?”伍长派步卒检查,步卒过去就看见运橘子的板车上放着一堆刀具,短刀之类的反正也没人管,指不定人家防身用的。
“这是怎么回事?”
伍长这么一问,那些假商贩心虚,口不择言,语无伦次,很快就叫厢军看出了问题。巡防伍长不是傻子,当即叫步卒把这些假商贩真劫匪给捆了,带回去治罪。一切风平浪静,除了另一辆板车上还捆着一个竭力挣扎却无济于事的暴雪坊职人。
按理说事情就这么了了,可偏偏温迪罕扬古心虚自个儿的走私物品,特地对伍长说道:“这群人心怀不轨,想劫取我们的财物,被我用蒙汗药迷晕了,这才交给军爷。”
“呣——嗯?”伍长一瞪眼,又喝道:“私藏蒙汗药可是要治罪的!把他也给我捆上!”
“唉唉——”温迪罕扬古慌了,他还不知道宋国有这项规定。在大宋,一般除了药房,普通百姓私藏蒙汗药超过一定分量,按照惯例的确要治罪,不过凡事都有商量的余地,是否治罪,还要看执法者的态度。显然,这位巡防厢军的伍长就是个认死理的人。
“捆上!”一声令下,五名步卒就要擒拿温迪罕扬古。
元敬阳见状不妙,忙下马走到伍长跟前求情道:“他大嘴巴,喜欢胡说八道,没有蒙汗药这回事,都是他瞎编的。军爷放他一马吧。”说着,他忍痛从怀里掏出了几锭碎银子,悄悄递给伍长。
伍长寻思因为一句话就捉人确实有些唐突,更何况说蒙汗药也没有物证,再加上现在已经抓了五六个劫匪,今天算是有收获,再捉人恐单凭手上这几个兵也照应不过来,不妨算了。于是伍长推开元敬阳递银子的手,严肃的表情稍有缓和,道:“今日便放你一马,下次不许再有妄言!”
总算有惊无险,巡防厢军押着几名劫匪便径自走了。元敬阳松了口气,却又觉得那伍长不愿收钱,还挺有意思,这世上居然真有不受贿赂的人。
“唉哟,吓老子一跳。堂主,这宋国私藏蒙汗药真的要治罪啊?”
“要,要你个头啊!以后少他娘的多嘴!”虽说银子还在手,但元敬阳已经假想它失去而产生愤怒了。
将移即平安送到了玄影门,元敬阳等人便回自己宅子了。待踏进院子,正看见邢木瑶挥动小旗吹着口哨,两只大鸽子带着几只小鸽子扑棱棱地落在了院中心的井边,啄食周围的米粒。
“一、二、三、四、五。”元敬阳一边数着一边喜道:“鸽子一窝一般两个蛋,你这养的倒好,买二送一。”
哪知邢木瑶却笑道:“哪里是产了三枚蛋,有一只雌鸽是跟着大鸽子飞来的。”
元敬阳佯怒道:“这大鸽子不学好,内子就在身边也敢拈花惹草,拐骗别家娘子。晚上烤了。”这时崔宣雨款款走来,轻笑着掇了下元敬阳脸颊的络腮毛,问道:“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儿,你可有没有学这大鸽子啊?”
“疼疼——”元敬阳揉着腮告饶道:“我那敢啊?今天是出去办正事的。”
崔宣雨听出话有毛病,忽闪着眼睛问:“今天是去办正事的。也就是说别的时候都不是办正事的?”
“你别瞎想啊,我只是阐述事实而已。”元敬阳隐隐有种感觉,成亲之后,崔宣雨性格里的另一面逐渐显现出来了,每次自己出门回来后,她都得盘问一番,大到做什么,小到和谁说了什么话,都要问个清清楚楚,掌控欲不是一般的强。而史霁风那口子倒正好反过来,原先无比刁蛮的一个人,婚后变得对丈夫百依百顺。有时候元敬阳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