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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翠语道:“那好,既然是私事,董社主在军社大会上就应该暂且忍下,等出了大会,不管你杀他还是剐他,都任由你便。”
董连胜到底是经历过事情的人物,听檀翠语这么一说,竟然真的就将半出鞘的腰刀收了回去,但他仍不忘仇恨地怒视元敬阳一眼。
元敬阳倒是轻松了许多,悬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这仇人到底是找上来了,出了岳阳园的大门,你死我活,就看能耐了。如今能做的,唯有趁着混迹军社大会这一高档活动,好好蹭一顿吃喝。
“不过——”
檀翠语的话让元敬阳心又一提,吃喝的兴致都快没了。
“不过元兄弟你擅杀我潇湘宫特使,是不是有点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檀翠语的语气怪腔怪调,显然不怀好意。
看着步步逼近的檀翠语,元敬阳只能呵呵笑着来掩饰内心的不安:“没、没有啊。”
敢当着天下一众军社头目的面杀人,这潇湘宫的实力早让他窥见一斑,心中自然产生了莫大的恐惧。
敢当着天下一众军社头目的面杀人,对啊!元敬阳瞥见堂中的无头尸首,忽然将禹边云所教的话逐句想起,撞起胆,拍案而起,喝道:“你那特使方贺,劫取官银,早被通缉。我将其射杀,不过是替官府分忧,为百姓除害!”
这么一说倒是很在理。别的不谈,你们自己锤杀了七名特使,不就是因为他们犯了法,坏了潇湘宫的名声吗?我现在帮你们处理掉了一个败类,不感谢我,难道还要加害于我吗?
“说的是很有道理。”檀翠语微微一笑,接着脸色一沉,道:“不过,潇湘宫的人还轮不到外人来杀。”
元敬阳哈哈大笑,一指朝天,道:“官府都有榜文通缉,方贺劫取官银,是犯法之举,我杀他是奉了官府的命令!”
檀翠语毫不示弱:“那你害死董社主的儿子,是不是也算犯法之举呢?”
元敬阳一时语噎,但接着又说道:“方贺是有榜文通缉,证据确凿。我纵然一时犯法,可并无人要捉拿我。”
“好、好。”檀翠语忽然又露出笑容,从腰间取出一卷纸来,缓缓打开,纸上正画着一张颇似猿猴的人脸。檀翠语高声道:“这是成都府发往各地的榜文。上面写着某人劫法场,抓到有重赏。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把你拿下请赏去呢?”
元敬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猛然想起一月前为了救耶律宓劫法场的事情,那日他戴着斗笠,仅仅被风刮走片刻,难道就有人记下了他的样貌?他顿时发了一阵冷汗,看着那张榜文不知所措。
慢着、慢着。元敬阳忽又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让檀翠语有些莫名慌张。
“这榜文上面可没有我的名字!”
檀翠语翻过来一看,虽然画像和元敬阳别无二致,可榜文的内容从头到尾确实没有“元敬阳”三个字。
“兴许是某个和我容貌差不多的人吧?”元敬阳认为胜券在握,安心定志地坐回去继续吃喝了。
檀翠语没想到自己会被摆一道,恼怒异常。如果她再知道元敬阳只认识“元敬阳”三个字的话,恐怕会更加愤怒。但檀翠语岂能轻易认输,她说道:“就算这榜文上的人不是你,可你杀死董社主的儿子,又该怎么算?”
“诶——”元敬阳伸出左掌挑眉道:“你自己都说了,这是我和董社主的私事,既然是私事,恐怕轮不到你来插手吧?”
这一本戏唱下来,檀录事颜面扫地,不少军社的头领们都忍不住发出了笑声。就连董连胜也忍不住摇头叹气:这女人,终究斗不过男人。
就在众人欢声笑语之际,檀翠语再一次出招了,而这次,她是想要元敬阳的性命。
第三十五章精妙绝伦()
却说元敬阳随机应变,化解了檀翠语咄咄逼人的话语,兀自饮酒吃肉,看的一旁的有些傻乎乎的史霁风万分佩服。而檀翠语作为潇湘社六十四录事之一,又颇受社主沈玉璃器重,哪里容忍得了在自家地盘被人耻笑?更何况她早就有意试试元敬阳的本事,于是她暂且放下脸面,走上前一步问道:“既然如此,元兄弟可否告知你是如何射杀方贺的?”
元敬阳狐疑地看着檀翠语,不解她为何还在向自己发问,一边想一边回答道:“那尸首的颅上不是有箭镞嘛?”
“也就是说,你是用弓箭射死他的?”
“是、是吧。”元敬阳并不是慌,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女人脑筋那么不好使,一目了然的事情还要问个好几遍。
檀翠语得到了他的亲口确认,眨了下眼舒了口气。接着她说道:“我们派出去的特使可都是刀山火海里摔打出来的,你居然能一箭将他射死,想必弓术不一般吧?可否告诉我们你师从何人啊?”
元敬阳听到话就笑了,说什么“刀山火海里摔打出来的”,当堂就被锤死七个,原来所谓“刀山火海里摔打出来的”人就是这样的货色?元敬阳止不住笑,说道:“我师从我爹。”
檀翠语仿佛听不见宾客们的嗤笑,继续追问:“师从你父亲,那令尊叫什么?”
元敬阳摇摇头:“我怎么能轻易提先父的名字呢,这是不敬啊。”
原来他爹已经死了。檀翠语不在追问元敬阳父亲的名讳,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既然你弓术过人,那么可否露两手,让我们见识见识?”
说到这儿,众人都露出了期望的眼神。毕竟弓弩这些东西受朝廷管制,即便是军社的大鳄们,能批下来的数量也是很有限的。既然数量少,那平时能练手的机会就更少了,所以说各大军社头领中,除了忠义社社主刘焱,别的人都很想见识见识能一箭击毙方贺的弓术。
而这些人当中,只有元敬阳和一直看戏的耶律宓两人最清楚,什么叫能杀死方贺就是过人的弓术了?人在弓弩面前,除非身手快如闪电(比如辛弃疾)、或是身披重甲,劲射难透,否则任你武艺再高强也没用。就算是随便找个厢军弓手,站在方贺面前,照样能把他一箭射死。有句俗话说得好“武功再高,一箭撂倒;盔甲再厚,一锤砸透”,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元敬阳稍稍收敛了不羁,锐目直视檀翠语,嘴角带笑地问:“你当真要看?”
檀翠语不发一言,也是带着微笑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那好。”元敬阳站起来,提着弓背着箭走了二十步到大堂中央。他看着脚下带血的碎肉努努嘴,摇了摇头,又走了二十五步站在张天锋的面前,瞥了这个油滑的老头一眼,然后遥视大门。见到大堂如此宽阔,两旁客人离得较远,不容易误伤后,元敬阳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唤了声:“小瑶。”
此前也是坐在末座,一直在看戏的邢木瑶忙应了声“在这儿”。
“你出来。”元敬阳喊道。
邢木瑶得令,站起来走到了中间通径。
“拿出一文钱!”
“是!”邢木瑶从兜里掏出了一文钱。
“抛起来。”
“什么?”
“我让你抛起来!”
“哦。”
邢木瑶猛一抬手掌,那一文铜板便翻腾在了空中。铜板连续翻动了几十圈,达到了最高点之后开始下坠,就在铜板将要落回邢木瑶的手掌时,突然一道电光穿过铜板的方孔,继而裹挟着它飞了过去——
“啪——”一支白羽箭插在了大堂门上。
离得近的人忙站起身靠过去看,仔细一瞧,一枚铜板正好卡在了白羽箭的尾羽上。
“好!”人群爆发出了一阵喝彩。
“张前辈,如何呀?”元敬阳将弓在手上一滑一提,丢下一句就朝自己的座位走回了过去。
“小瑶,别忘了给我收回来。”即便是这样大出风头的时刻,元敬阳也不会抛弃爱财的本色。
伴随着众人喝彩声的,还有一人的鼓掌声。
“好、好!”邢木瑶拍着手走过来,称赞道:“一箭射中铜钱小孔。元兄弟一出手就不同凡响啊。”
“这不是废话吗?”元敬阳得意地翘起二郎腿说道。
“只是我们还没看过瘾啊。能不能再来一次?”檀翠语半是为了加强确信度,半是有点怀疑元敬阳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依不饶,还想让他再露一手。
“还想开开眼界是么?”元敬阳也有些飘飘然了,道,“那就再让你瞧瞧老子的本事!”
说罢,他取下腰间精钢匕首递给邢木瑶,同时接过拔下来的白羽箭道:“把匕首拿着,聚过头顶。”
“为什么?”
“别管那么多。”
“啊——”邢木瑶猜到了一半,两腿不禁一软,额头渗出汗珠,小声道:“你射偏了怎么办?”
“别怕,我怎么舍得伤到你呢?”元敬阳抚摸着邢木瑶的脸蛋道。
“啪——”这一声倒不是箭的声音,而是邢木瑶赏的一个耳光。
邢木瑶羞恼地看着元敬阳,欲言又止,过会儿才说道:“行行,我照做,你要干什么就快点。”
“南越人”元敬阳抚着脸颊喃喃自语,涨着通红的脸继续走到之前射箭的位置。
“各位让开点啊!”元敬阳提醒完,便搭箭张弓。邢木瑶拿着匕首,咬牙闭眼。
众人正不知道他这一箭有什么说法时,一支白羽箭就直射而过,短促的“啪”一声,那支箭从中间一分为二,落在了对称的两边。
邢木瑶感觉手中的匕首一震,知道箭矢触碰过了,方才敢睁开眼睛。她翻过匕首来,发现刃的中间部位稍稍有些卷口。也就是说,刚才那一箭正中匕首的刃中,继而切割开来,整齐地让匕首削成了两半。
“雕虫小技,各位就看个乐呵。”元敬阳在众人的惊愕当中信步走到邢木瑶身边,拿回了匕首。
接着,元敬阳还不忘冲檀翠语说道:“一支箭二十文钱,这可得算你的哟。”
第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