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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衡也读了一遍,又将徽宗朝反贼头子宋江的一诗一词读一遍,细细品味后说道:“依我看,这一首格局可要比宋公明的大多了。”店家不免问:“先生何以如此认为?”李衡道:“宋江诗词,只能看出来他是想当个祸乱天下的乱臣贼子,一泄心头之恨。而这一首未署名的,表露出的却是想驱逐当国者,将其取而代之,再造乾坤的意蕴。格局岂不是大了许多?”店家考量了李衡之言,捋着胡须,微微点头:“先生说的很有道理。”
坐在旁边吃饱喝足的元敬阳听见,冷笑一声嘲讽道:“原来你们反贼都是那么有志向的吗?”其他人听到这句话,都觉得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禹边云连忙走过来,顺手替他斟了一杯酒,轻声道,:“总堂主莫要胡言乱语,李兄弟早已不是了。”想不到元敬阳一犯病就来劲了,抬眼瞪着他问:“我说他,你起什么哄啊?”
禹边云知道,他这一定是又忘了吃药,便朝正凭栏眺望江景、百无聊赖的崔宣雨使了个眼色。崔宣雨抬起耷拉着放在手心的脑袋,无奈地从鼻孔里叹出一口气,走到元敬阳身旁,动作仔细而又隐蔽地取出神医交给她的药瓶,顺出一粒来,拿到丈夫嘴旁,半张着嘴唇低语:“你没有叫一个武松的兄弟,快给我吃了它。”
元敬阳手一摊,质问道:“有用吗?”
崔宣雨愈发觉得元敬阳的面目可憎,多看一会儿都费眼睛费心神,她凝眉侧过脸去,只说:“当然有用,你还不相信两位神医吗?”
“如果有用,我为什么感觉不出来?”元敬阳龇出一颗犬齿,冷笑道:“你给我的不会是那啥子三绝什么丹的吧?”
崔宣雨呼吸加重了许多,她将药丸拍在桌上,甩下一句“爱吃不吃”,随后重新坐回北面窗口,把目光投向江水。浔阳江上除了被雨点打出了圈圈涟漪外十分平静,而她看见的却是波澜迭起,电闪雷鸣,一如她的心境。元敬阳则捏起药丸,用两个指头将其捏成碎粒,撒在地上,而后独自走上三楼,亦凭栏眺望,任满腔的烦恼与胡乱想法滞塞心胸。
不知什么时候,左旁边多了一名拎着酒壶的女子。
“走路连个脚步声都没有,吓人嘛你不是?”
李丹晨呵呵一笑,饮了一口蓝桥风月,将酒壶立在扶手上,而后身子微微前倾,左手肘抵着栏杆,右手扶着左臂,下巴颏儿往左手背上一放,姿态慵懒地笑道:“他们说的诗词歌赋奴家又不懂,听着甚是无趣,还不如到楼上来一边喝酒一边吹风来得惬意。”元敬阳瞥了眼扶手上的酒壶,对她说:“以前没注意到,现在才发觉,你倒是个挺特别的女子。”李丹晨哈着酒气,蛾首一歪,接着醉意,让两眼流露出说不尽的风情,问:“哪里特别了?”
元敬阳道:“万羽堂里女头领也不少,唯独你是不爱红妆爱武装,三天两头把酒装。”
“哈哈,”李丹晨倩笑道,“奴家想不到是一个在您眼里原来酒囊饭袋啊?”言讫,她又要拿起酒壶。
“行了,别喝了,你喝得都语无伦次了。”元敬阳伸手阻拦,却不慎碰倒了酒壶,那陶瓶直直坠落下去,在江面溅起一朵水花就没影了。
李丹晨喝的视野模糊,见元敬阳的肤色和酒壶差不多,就误以为他的手是酒壶,一把便握住了。
“喂,你当啃猪蹄啊?”
元敬阳夺回自己的手时已经晚了,李丹晨早已在误以为是壶口的虎口处舔了一圈口水。“我日你娘哟”元敬阳忙把手在衣服上蹭了几下,擦去口水。被个醉鬼闹腾一下,他的多疑症倒被压下去了。元敬阳是恢复正常了,可李丹晨却不依不饶。她伸着葱指,两眼不自主地往上翻,打着酒嗝质问:“你嫌弃我?”元敬阳撇开她的手指道:“我哪里嫌弃你了嘛?不是——我哪里没有不嫌弃你嘛?不是——我干嘛要嫌弃还是不嫌弃你?这跟我有啥子关系嘛?哪个的口水涂我一手我会不嫌弃的?又酸又黏的。”
他忽然想起来,好像早平江开议事会之前,伯颜妥木帖曾借机告诉过他,意思是副总堂主酒品不好,特难伺候,希望能把自己调回总堂。今天看来,伯颜的话果然不假。
我也不知道倒了哪辈子的霉,手底下净是帮砍脑壳的龟儿子!元敬阳心里想着,嘴上就不自觉地把“砍脑壳的龟儿子”说了出来。
李丹晨棱眼怒视,指责道:“你骂我?”
“我么骂你,我是夸你的哟,夸你长滴好看。”
“真的?”
“真——的。”
李丹晨紧绷的表情忽然放松下来,指着元敬阳笑道:“你也是个砍脑壳的龟儿子!”
一时间,元敬阳都糊涂了,他甚至不清楚李丹晨是否真的不明白上面那句话的意思,他被“夸”得只能是觉得跟吃了一坨屎一样难受。没等他品味完,李丹晨的酒疯耍得更厉害了。她扶着栏杆,摇摇晃晃就要爬上去。
“你疯了,你也想摔成七八块不成?”元敬阳赶紧扒拉她,要让她下来。
而李丹晨醉醺醺的,意识还有些模糊,被三拽两拽,手脚不稳,仰头便栽倒回去,不偏不倚正巧躺在了元敬阳怀中。
第三四四章循循善诱()
却说李丹晨倒在元敬阳怀里,把他个小身板砸得一颤。她歪斜着脸蛋,醉眼朦胧,浅笑着对元敬阳道:“你非要拦着奴家作甚?奴家体热难耐,只是想到江里泡泡澡。”元敬阳只觉得自己的手正揽在李丹晨的腰际,动都不敢乱动一下。他一本正经道:“你也不看看天时,这个月份下河洗澡,不是找死吗?”
“找死?奴家都不知自己该死过多少次了。”李丹晨嗤笑一声,试着站稳,将如蝤蛴般的脖颈搭在他的右肩,就势一靠,二人恰好成了交颈姿势。
元敬阳只觉右颈滚烫,犹如炙铁,恨不得找块冰敷一敷才好。
“李娘子,你这样不太好吧?”
“哪里不太好了,呣?”李丹晨的左手早已自下绕到元敬阳的左脸颊,摸在了那片络腮毛上。她的眼睛犹如两潭深不见底的泉水,投射出晶莹的光芒。“你害怕你夫人?”
“我”
“那么好脾气的娘子你居然也害怕?”
元敬阳困惑了,问她一句:“你到底醉没醉啊?”
“没有啊,我当然没醉啊。”李丹晨每句话都拖着长长的尾音,两眼复又迷离,显然是真的醉了。元敬阳揉揉胀痛的太阳穴,还将脸往旁边避让。而李丹晨忽然移开左手,接着猛然“啪”地赏了他一巴掌,打得元敬阳左脸生疼。她脸上的笑意和元敬阳痛苦的表情形成的鲜明的对比:“还你的,我可是睚眦必报。”
元敬阳想揉揉脸,伸手去摸的时候,左脸颊又被李丹晨的手占据了。他发现,被习武之人布满茧子的手轻轻摩挲的感觉其实要比崔宣雨那柔荑细手舒服得多,就好比赤脚走在鹅卵石上,刚开始有些疼痛,但习惯之后要比走在汉白玉石板上更加舒适。他现在已经没空去思考刚才李丹晨以那种高难度的姿势,是如何打出重重的一巴掌的,他现在只想让对方的手替自己好好按摩受伤的脸颊。
奇怪的是,脸上舒服了许多,太阳穴也不痛了,元敬阳渐渐能接受身上贴着一个人而产生的温度了。“我真的看不透你呀。”他喃喃道。
“你想看透奴家?”
“什么?”
当元敬阳意识到李丹晨的话别有意味的时候,她已经打算解开腰上红色的束带了。元敬阳咽了口唾沫,他不明白为何这样一个不施粉黛的女子竟有如此让人难以拒绝的风情。然而他还是按住了李丹晨宽衣的手,摇了摇头。
“喔——奴家明白你的意思,楼下人多,万一上来一两个,叫人冲撞了不好看。不要紧,你看此间那么些个空房,我进屋叫你看如何?”
“人多不行,人少也不行啊。你醉得太厉害了,快清醒清醒吧。”元敬阳摇摇她,反倒晃得她更醉了。李丹晨转个身,双臂揽住元敬阳的脖子,与他脸对脸,口鼻间醇香缭绕:“奴家只是需要一个人罢了,而你,恰好身居其位而已。”元敬阳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发出“嗯”的一声疑问。
李丹晨那对末梢下坠的眉毛使表情显得愈发幽怨:“总堂主光知道奴家拉出来八百堂众,难道就不想知道奴家在楚州百转千回的经历吗?”元敬阳道:“我倒是真好奇,你这些年在分堂究竟是经历了什么,今天变成了这副模样。”李丹晨巧笑着:“你真好奇呀,那我便——不告诉你了!”
“啊?”
“嘘——不要作声。”李丹晨将右手食指抵在元敬阳嘴上,冲他目送秋波,挑逗似的舔舐了圈自己的两瓣粉唇:“江湖上的女子,若想有所成就,起初都得以身事主。奴家只是习惯了。”
元敬阳被盯得不自在:“我不习惯。”
“有色心没色胆的山猴子。”李丹晨借着酒劲,说话放肆了许多,竟说出平常只有崔宣雨能说的那种称呼。她忽又神秘兮兮地假声轻语:“你说看不透奴家,奴家告诉你一个秘密。”元敬阳问:“什么秘密?”
“你看不透的人,可多了。”
李丹晨话语的声音很轻,可元敬阳听进去,只觉得振聋发聩。他方才意识到,李丹晨如此大费周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是说,我们之所以被人发现行踪,是有人泄露”
“嗳——奴家可没说是谁,就讲的这么个意思。具体是谁呀,还请总堂主明察秋毫,自己去猜哟。”
“你到底是真醉还是装醉?”
“你觉得奴家是真醉,奴家就是真醉,你觉得奴家是装的,那么奴家便是假醉。”
元敬阳紧锁眉头,陷入了沉思。
而恰好此时楼梯噔噔作响,李丹晨轻声一句:“有人来了,抱紧奴家。”
刚上楼来也想登高看看风景,顺便皆机探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