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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策缓步进了大堂,拱手赔礼道:“天师值得、天师值得。”
“这还差不多。”李天师转怒为喜,推开旁边一人,腾出凳子,拍了拍对诸葛策道:“既然来了,就坐下来陪本天师吃几盅。”
诸葛策坐都不坐,道:“天师您知道的,晚辈沾酒就倒。我本是来招待天师的,万一喝醉了,怠慢了天师,恐失礼数,所以还是不喝了。”
李天师颇感扫兴,指着他说:“我是来巽庄做客,你明明是坤庄庄主,招待我也轮不着你啊。我都事先知道你要来了,所以特地嘱咐他们多杀一只羊,如今你不肯陪我吃酒,那才叫怠慢了我呢。快坐下,喝!”
李天师“知道你要来”一句倒提醒了曹志,曹志低声问诸葛策:“二庄主从何处赶来巽庄?”
诸葛策低头道:“鄂州府城。”
曹志听到这个回答,两颗眼珠子骨碌一转,顿时反应过来,吩咐身旁一名庄丁:速去厢房看看那个红毛怪人在不在。
“不用瞧,早走了。”李天师仿佛有顺风耳,眼睛盯着菜肴,若无其事地来了这么一句。
听到这句,众人心里忐忑。那庄丁不放心,还是去安置“红毛怪”的房间看了看,回来后耳语告诉曹志:人真的不见了。
“什么人不见了?”诸葛策问。
曹志告诉他,李天师此行还带了一个红头发,长相很是奇怪的病人,原本安置在厢房等候郎中诊治,可现在那病人已经不见踪影了。诸葛策将情况了解得差不多,转头质问李天师道:“李求战,你诓骗姝儿,获得暗语及信物,急匆匆带人来到江夏巽庄,究竟有何目的?”李天师倒显得很无辜:“目的?我的目的就是来吃一顿好的呀。”见众人都用逼问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又补充上一句:“顺便把西洋鬼子带过来。至于他有何目的,我就不知道了。”
诸葛策喝道:“李求战,晚辈敬您是青城派有修为的道长,不去计较您和潇湘社的恩怨。但八卦庄与您并无矛盾纠葛,您今天做的事,未免过分了些。”
李天师借着酒劲喝问:“想动手是吗?告诉你本天师今年九十多了,你准备了多少钱,你动我一下试试?”
他正准备好好指责李天师一番时,大门今天第三次响了,又有人敲门。
“八门若遇开休生,诸事逢之总称情。”
“伤宜捕猎终须获,杜好邀遮及隐形。”
毫无意外地,暗语又对了。
庄丁正要开门,诸葛策喝道:“先别开门,问问是谁!”
庄丁被他的暴喝吓了一跳,而后冲门外问:“你是何人,来此做甚?”
没人回答。
“不作声我便不开门了。”
外面人还是不回答。
“你说话呀。”庄丁贴着门缝往外瞧,却发现外面空无一人。庄丁左右转动角度,防止来人是紧贴着门板,隐藏在通过门缝不容易发现的位置,却还是没有瞧见一个人影。难道是幻觉?
诸葛策这会儿叫人做好准备,而后吩咐庄丁:“开门。”
庄丁拉着门闩拽开大门——果真空荡荡的没有人。
曹志反应过来:“坏了,刚才那人是试暗语的!”叫完这句,他赶紧跑进里屋,冲进书房。书房里一片狼藉,各种书籍册子满地都是,而且早就点着灯。曹志并不关心散落的书籍,他最担心的是最后一排书架底部放着的一只上了锁的木匣子。当他找到最关心的东西时,却发现匣子早已打开,原本存在里面的一张纸、一本册子都已不翼而飞。不用说,铁定是那红毛怪人偷走了。
曹志顿觉天旋地转,几乎晕倒。
这时诸葛策后一步赶来,扶住曹志,问他情况怎样。曹志只说了四个字:“乾庄危殆。”
前文说过,八卦庄分八庄,有七庄均分布在荆湖两路的各州府县镇,唯独乾庄藏于深山老林,包括同为八卦庄的成员在内,都鲜有人知道具体位置。当然,另外七庄也不是外人能随随便便就找见的,他们庄址排布都参考八阵图来设置,外人即便去了县城,也会被绕晕,必须找对人,说对暗语才能得到指引。不过各个分庄互相不知道位置也不像话,于是自打祖宗辈就定下规矩,八卦庄八庄,每庄除自身外,拥有另外一庄的地址图,每三年和其他庄轮动交换一次,而这三年里,巽庄掌握的便是乾庄的地图。匣子里放着的除了地图外,自然就是写有暗语及暗语对应日子的合集了。这两样东西,每分庄都是一式三份,两份由庄主及候任庄主保管,一份存于庄中。应当说,得到了这两样东西,想找到乾庄,那是易如反掌。
而所谓的“红毛怪人”莱恩为何能知道这两样要紧的物品存在书房,自然和同巽庄曾有过深度交往的李天师有关。而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李天师不光和巽庄有交往,还和沈玉璋也有往来。玉泉山突围后,他就立刻来到鄂州郊外,同沈玉璋重新取得了联系。取得联系的同时,自然也受到了对方的请求,帮沈玉璋实行一下杜大人精心编排的计划。
至于方才门口试探暗语的人,当然是莱恩。此前莱恩的确吃错了药,不过是李天师故意给他吃的能起到蒙汗药效果的草药,服下这种药后,人会立刻闷头大睡,处于昏迷状态,甚至脸色发暗,瞳孔扩散,产生病重的假象。由于莱恩得到辑录暗语的册子后不知真伪,所以他才要在门口问一句,确认一下。
诸葛策知道地图和暗语册子都被偷了,一开始也是如遭雷击,但很快他便冷静下来,说:“不要紧,现在城门已关,那红毛出不了县城,在明早开城门之前,我们尚有时间擒他回来。”
曹志一听有理,即刻将庄丁悉数派出,四处搜寻,誓要掘地三尺,刨出那个模样很奇怪的可恶窃贼。
但很可惜的是,他们并不知道,有人能够叫开城门,放出莱恩。而他们自己将会浪费足足一天的宝贵时间(半天找人,半天找累了休息)。就在八卦庄人挨家挨户找到半夜二更的时候,莱恩早已骑上别人给他准备好的马,和章公子一系的人一起在野外飞奔了。
而巽庄的众人一直到第二天白天才意识到他们做了一晚上无用功,那位外邦友人早已远遁而去了。
累了整宿,眼皮都快黏上的诸葛策歪在厢房榻上思量:能在晚上出城,自然是有人开城门,而能叫开城门的,即便不是官府的人,也一定有官府的凭证。荆湖本地的公人没理由针对八卦庄做些什么,而除了荆湖本地还知道八卦庄存在的公人,唯有皇城司了。
诸葛策想到此处,眼前仿佛闪过刀光剑影,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心中祈祷:但愿三十多年的那一幕不要再次上演。他缓过神来之时,已经恍如隔世。
他冲出厢房直奔书房,同时冲庄丁叫嚷:“速速磨墨,我要赶紧给大庄主飞鸽传书。”
然而他的信鸽还没放出去,外面的信鸽就先来了。
第四二〇章争分夺秒()
却说诸葛策叫人速速磨墨、准备纸笔,他要赶紧飞鸽传书,提醒大庄主要注意危险。然而他的信鸽还没放出去,外面的信鸽就先进来了。
诸葛策听见院内葡萄架上鸽子翅膀的扑棱声,问庄丁:“哪里来的?”
一名庄丁拨开葡萄藤,让出点空隙,放鸽子进来,看见鸽子左腿上绑着蓝红白相间的丝带绑腿,疑惑道:“奇怪,是乾庄的鸽子。”
诸葛策道:“给我看看。”庄丁忙取出信筒内的字条递给他。诸葛策接过来打开一瞧,纸上写着:六月六八庄齐聚轮换图纸。
前文说过,八卦庄自打祖宗辈就定下规矩,八卦庄八庄,每庄除自身外,拥有另外一庄的地址图,每三年和其他庄轮动交换一次。在这种规则下,任一分庄庄主想了解到全部其他七庄的图纸就需要整整十八年时间,而每庄庄主基本上二十年就该换代了。所以通常情况下,没有一庄是能对其他分庄的情况完全了如指掌的,甚至连对方庄上除庄主外有哪些人都不清楚。但只有一个日子除外——那便是每三年一次的集会。每到集会,各庄庄主及其他重要成员都会出面,除了监督地图移交程序,就是坐在一块儿打牌喝酒扯闲天,顺带着交流一些学术文化。
自从八卦庄迁到荆湖以来,集会一直都定在六月初六。而此次的集会地址,按照先前说好的,应当是定在江陵府荆州现场。
诸葛策正不知该怎么用最简略的语言解释巽庄发生的事情,恰好乾庄的信鸽来了,他二话不说,将乾庄发来的字条撕成两半,一段三分之一、一段三分之二,这种撕法是表示有危险,难以言明,望早做准备。撕完后,诸葛策将纸重新塞在信筒里,给鸽子喂了食和水就立刻将它再度放飞出去了。
给乾庄的信息算是发出去了,但事情还没完,诸葛策仍旧写了稍微详细些的短讯,不过这回是寄往鄂州府城,送去木兰居的,意在告知沈玉璃:盟友有难,速思对策。
办完了这两件事情,诸葛策稍稍松了口气,他刚准备好好歇会儿,却才想起来宅子里还有个老道。
此时的李天师,正因昨日醉酒呼呼大睡,都不知道自己在睡梦中被庄丁缴了武器,扒了道袍,捆好了扔在柴房的干草堆上。估计是觉得不太好翻身,日上三竿的时候,扭了好久的李天师终于醒了。他醒来第一句也不是求救,却是招呼庄丁给他拿只尿壶。
“尿喝多了酒特别多。”李天师舌头还有些发木。
“您还醉着呢?”
曹志拿这个浑老道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向诸葛策求助。
诸葛策叹了口气,说:“你们庄上有多少钱?你敢动他一下吗?他都是行将就木的人了,就算杀人放火官府都可能会轻判的,你能拿他怎么样?先好吃好喝供着吧,看住了别让他再搞出什么是非就好了。”
曹志长大嘴巴:“啊?二庄主,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