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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中的孙大哥先是一惊,继而面有喜色,冲门外喊道:“弟兄们别查了,找到了!”
李丹晨看着眼前足有七尺高(约两米二)的持锤青年,再想到还有九个差不多身材的壮汉,不禁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飞虎军还不忘指着元敬阳等人说:“你们包庇要犯,与之同罪,我们也要一并捉拿。”
温迪罕扬古听说又要坐牢,忙道:“哎,军爷,误会、误会啊,我根本不认识他们,可别抓我啊。”
“不认识他们,为什么和他们在一起?”
“我——我是金国人,您看。”扬古甩过辫子示意道。
“金国人?”飞虎军咧嘴一笑,露出了半排后槽牙:“辛大人最喜欢砍金国人了,把你抓回去大人必定对我额外嘉奖。你简直就是老天爷送来的豪礼啊!”说罢,他抽出铜锤,扬手就要砸向温迪罕扬古的秃脑瓜。
辛大人,对不住了!
只听得“嗖啪”,袖箭声音,一支弩矢插在了飞虎军的喉上。
七尺高的青年左手捂着喉咙发出痛苦的咕哝声,右手举着铜锤要砸向袭击自己的元敬阳。
但元敬阳又是一发,第二支弩矢插在了飞虎军右肩琵琶骨下,令他无力出手。
温迪罕扬古目前已经是自己的武备供应商,保护合伙人是情有所原。
外面的刘大哥转回来,看见兄弟如山岳倾覆一般跪着瘫倒,大惊失色,举起铜锤冲向打算装填袖箭的元敬阳。
哪知对手动作实在太快,刚踏出两步,一张弓就已如十二的月亮拉开,又是“嗖啪”一声,刘军士被箭矢冲击得连推五步,撞在了内栏杆上。栏杆吃不住这么大块头的冲力,“咔嚓”一声断裂,刘军士庞大的身躯从三楼坠下,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坠楼这声巨响瞬间吵醒了整个酒楼的人。剩下的八名飞虎军见队伍的头领、什长刘大哥瞬间毙命,便知此间有高手。如果是在野外,再厉害的高手也不见得是八名飞虎军的对手,但客栈内空间狭小,飞虎军们过于强壮的身材反倒成了劣势,任是有高超的本领,也难以完全施展。
飞虎军们互相打了几个手势。
很快,元敬阳的房门口闪过一个影子,他眼疾手快,“啪”的一声,就将一支箭钉在了那物体上。
紧接着,那物件直将将飞进门来,元敬阳连忙冲那东西射击,等东西落地,才发现竟是一只凳子。就这一晃神的功夫,一名飞虎军直闯进来,趁着元敬阳三箭连射结束,重新拿箭的时机举锤砸来。
说时迟那时快,李丹晨扬起拐杖挡了一下,木头拐杖就变成了碎渣。
李丹晨急忙对崔宣雨道:“快,四短一长,重重地敲!”
崔宣雨哪里明白什么暗号,她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血腥的场面,早就吓得缩在了床里面。惊慌之余,她将“重重地敲”听成了“重重地叫”,也不管什么意思,扯起嗓子就喊:“四短一长!四短一长!”
短暂的尴尬之后,突然周围几间屋子房门大开,史霁风、耶律宓、邢木瑶等人几乎同时出手,袭击了廊上的七名飞虎军。
一阵嘈杂的动静之后,楼上楼下一片混乱,廊上廊下净是血迹,除了元敬阳房内的士兵,其余飞虎军或挂栏杆上、或躺在碎木上,皆气绝身亡。“四短一长”四个字喊出来是很莫名其妙的,但好在其他人能辨出崔宣雨的声音,听到这几声恐惧中的大叫,大家还是能明白该做什么的。
唯一幸存的飞虎军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再等转回来,迎接他的只有冰冷的箭镞——
噗——箭簇没入颅骨,夹带着灰白色的脑浆贯出了后脑勺。
看着飞虎军伏尸在地,元敬阳第一次觉得自己杀孽太重,尽管他只杀了十来个人,比至少“千人斩”的张天锋还差得远,但他觉得,只要有错杀,就已经算是恶事了。
“辛大人,我有愧于你啊。”元敬阳收了弓,掏出几锭银子放在桌上,算是房钱和飞虎军们的安葬费。然后他拉起被吓到哭得梨花带雨的崔宣雨,走出了房门,看向同伴,道一声“走吧”,便径自下楼,让马夫伯颜妥木帖牵出马,背着崔宣雨离开了这家酒楼。
直到李丹晨的大声提醒,温迪罕扬古才从吃惊当中回过味来。他从军(腐败)十载,铁鹞子、拐子马、铁浮屠,什么样的勇士都见过,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在如此紧要关头还能临危不惧、连射连中的神箭手,恐怕整个大金这样的人也不过一掌之数。扬古不禁泛起了一丝钦佩的微笑:我这回啊,算是跟对人了!
“喂,金人,你走不走?等着被官府抓吗?”
“哦、当然、当然!”
一行人走在洒满月光的路上,温迪罕扬古抱着铠甲上拆下来的边角料气喘吁吁地跟在最后。幸好宋代没有宵禁,虽然城门已经关闭,但他们如果稍作乔装,在夜里出来嗨的人群中混上一阵子,还是可以再寻一处客栈的。
元敬阳信马由缰,给崔宣雨指点着周围好玩的东西,想抚慰她受惊的心灵。但他没有注意到,在后面一栋房子的房顶,有一名穿着红袍、身佩长剑的人正在暗中窥探着自己。
那红袍人似乎颇为满意地自言自语:“就是他了。”
第五十八章红衣怪客()
严格来说,元敬阳这帮人,包括他自己,只能算是一群乌合之众。但为何却能在离开岳州两个月后,就能完胜十名飞虎军呢?因为他们从离开岳州的第一天起,就没有停止过遭到袭击。尽管有着沈玉璃的墨宝当做通行证,但潇湘宫中总有一些管不住的手下找上门来挑衅,除此之外,一些在军社大会上目睹元敬阳嚣张模样的心胸狭隘之辈,出于嫉恨也想整死他。于是从岳州到楚州,他们一行人一路上遭受了大小十余次或高明或愚蠢的袭击,经过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他们一帮人已经能应对各种小规模的突发状况了。
本以为进了城就可以高枕无忧,可他们似乎忘了还有士兵这种职业的存在。想不到飞虎军竟然追逐千里,誓要缉拿隆兴城南社的最后在逃人员。在感慨飞虎军敬业之余,元敬阳也在想,一路躲避不是个事儿,总得想个办法,让那些莫名袭击自己的人断了念想。
“没打着狐狸惹了一身骚。”禹边云将过去几个月的事情做了个简洁的概括。
原本从史霁风师父杨赵成的遗书中得知潇湘宫是在积蓄力量准备造反,只要探求到一个隐藏在深处的秘密就能破坏他们的计划。可现在,没找到那个秘密不说,还被潇湘宫一个小手段就整了一道,而且人家还没把他们当回事。再加上元敬阳在军社大会上的三箭,外面越传越讹,说他是大宋第一弓手,不少嫉妒不服的人都在暗暗较劲想宰了他。
“这个大宋第一弓手,我可是实敢当的。”元敬阳毫不谦虚。
“还不就是因为你这脾性,弄的我们现在如此狼狈。别的不说,你还把一个潜藏的同盟给误杀了。”禹边云埋怨道。他说的潜藏同盟,自然指白浪门白枫。
“他和我抢女人——”元敬阳话说了一半,俩手一摊:“那你说怎么办?我们就这点人,还各有各的心思,怎么可能成事嘛!”的确,这帮人里有为钱的,有为名的,甚至还有为观光旅游的,指望他们蚍蜉之力撼动潇湘宫这棵大树,几乎是不可能的。
“本来我就打算在岳州靠着人脉,慢慢打探,掌握证据后先参一本,让朝廷派大军来解决。结果你那么张扬,搞成现在这样子,我又能有什么办法?”禹边云也把手一甩,不闻不问了。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互相避开目光,一言不发了。
“那就起一炉灶,与之抗衡。”
许久之后,禹边云才打破了沉默。
“什么?”元敬阳没听明白。
“我说,我们也结社自立,拉拢自己的人马。”禹边云道。
元敬阳一听就慌了,连连摆手:“你别把我往坑里带,我可不敢造反啊!”在大宋造反,甭管什么时候,成功率为零是各路人士的共识。想当年因为不满朝廷北伐加收赋税,钟相杨幺在洞庭湖起义,荆湖几十万人,那会儿还是与金人打得最激烈的时候,结果咋样,岳武穆五万人不到仨月就给搞掂了。
禹边云啧了声道:“谁说要让你造反了,我们可是平反的!”
“说是平反,我们反倒先把官军给杀了十个,这要是追查下来,我们就是头一号的反贼。”
“那不是你自己动手的吗?”
两人又一次陷入了僵持,找这么看,似乎现在躲避官府缉捕要比所谓的结社更为要紧。
“放心吧,飞虎军擅离管辖地域骚扰百姓,已经是违反了军法。再加上辛弃疾在朝中不受待见,若是调查此事的大臣知道这些飞虎军是奉他的命令一路追查到楚州,少不了参一本,说他以整治乡社为由调动飞虎军,却不约束士卒,导致手下在外聚众斗殴身亡。追究他的责任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追查你们呢?”
元敬阳点点头:“说的有道理。”点完头他忽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前面那通解释并不是禹边云说的,说话的口音此前从未听过。
禹边云也感到吃惊时,房门开了,从外走进来一名着红袍、戴铁面的魁梧男子。
“你是谁?”元敬阳说着,手就放到了万羽弓上。
“二位不必紧张,在下并不是什么恶人。”那男子反手关上了门,心平气和地说。
禹边云也顾不上指责元敬阳忘记锁门,问那怪异男子道:“你是何人,为何知道我们商讨的事情?还有,你为何脸戴铁面,不以真面目示人?”
红袍男子呵呵一笑,找了只凳子坐下道:“在下和你们一样,也想摧垮那势力煊赫的潇湘社。至于这铁面”男子的手指划过面具边缘,淡然地说:“因为我曾经遇过火灾,面容已毁,不便示人,故而戴着这张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