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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元敬阳丢给温迪罕扬古一顶方巾,道:“把你那猪尾巴辫子藏好,这儿忠义社的人特别多,小心走散了被他们开瓢。”
扬古照他说的,将辫子盘在头顶,用方巾挡好,自觉不会有差池。按他的个性,少不了开两句玩笑:“依我看呐,您一身带围脖的女真甲倒更容易让人开瓢。”
元敬阳冲他肥大的臀部轻轻踹了一脚:“去,头前问路!”
“好嘞,”扬古顺了顺方巾,不忘嘟囔一句,“这发薪金的人真是大爷!”
就这样,温迪罕扬古在坊间道路上不断询问,元敬阳牵着驮着崔宣雨的宝马跟在后面,漫步前行。
三人穿过了两排房屋,走过无数忙碌的百工贩夫,依然没有问到关于高肄风所在的半点信息。
逛街,对于男子,尤其是猎户男子,是一件极其折寿的事情。因为猎人男子习惯于想好实际的目标进行搜索,所到之处其他事物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可找一个没见过人住在哪,就有些漫无目的,挨个找人询问,视野中的所有物体都需要注意,伤脑又伤身。很快,元敬阳就头晕恶心,捂着脑门想要休息一会儿。
温迪罕扬古也是如此,只不过情况稍微好一些,还能走得动路。
“要不先寻个茶摊休息一会儿吧。”扬古建议。
坐在马背上的崔宣雨看着来往的各色人等,正在兴头上。她忽地伸手一指:“那儿有个铁匠铺,不妨去看看?”
元敬阳揉着太阳穴一瞧,这哪儿是铁匠铺啊,分明是个铁匠堂。
“我可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铁匠铺。”
之间斜对面有一处几丈见方的门面,门口堆着炉灰、风箱、铁钳,两边排着架子,一边架上是锄头、镰刀等农用器具,另一边则是朴刀、禅杖这类百兵。许多赤膊着上身的壮汉在门面内外工作,铁锤敲打的叮当声不绝于耳。最后抬头一看,门面上一块匾,匾上四个大字:正宗刀号。
“快着点、快着点,明天就是和黄镖师定的交货日子了!”一个黑汉子指示磨刀的匠人,汉子体型又瘦又小,声音倒显得中气十足。
崔宣雨最是感兴趣天文、数学、工艺这些东西,看得津津有味,正当她目光移到黑汉子的身上时,不禁道:“这人的服饰好生奇怪,似有唐风。”
“是么?”元敬阳不懂唐风,但也能看出黑汉子的衣着与其他人不同。忽地他脑中闪过一段往事,自言自语道:“正宗刀号,难不成这就是张前辈所说的日本刀匠?”
元敬阳头晕好了许多,他走到刀号,随口喊了声“店家”。
黑汉子听到叫唤,快步跑了过来:“这位客人,想要点什么?”
元敬阳俯视着黑汉子,内心里仰天大笑:总算遇见一个比我还矮的人了。宋代人平均身高很高,元敬阳合现在一米七的个头丢到人堆里总感觉短一截,如今遇见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成人,心中唯有狂喜。
“呃,那个,你们这儿是卖日本刀的吗?”元敬阳开门见山问道。
黑汉子笑道:“您来对地方了,小的就是正宗太郎,从日本入唐的。”
“什么唐啊,现在是宋。”
“是送、是宋,大送朝,您瞧瞧,我总是改不了这口。”
三人拴好马,跟着正宗太郎进了刀号。
正宗太郎是日本相州著名刀匠的后人,二十年多前,因为感慨自己打造的武器造成了无数人的死亡(平清盛与源义朝之间的战争),心怀忏悔,故而西渡宋朝。可没想到,自己除了打铁,也没别的特长,到了宋朝,只能继续打铁,铸造兵器谋生。
四人走到一排空武器架前发愣。正宗太郎赔笑道:“真不巧,去年的存货都卖完了。”
记得张天锋说过,日本刀刀身细长、刀刃锋利,不适合金属制重甲覆盖率很高的宋金战争,但由于其对无甲单位的极高杀伤力,颇受江湖人士青睐,从眼前空武器架就可看出,刀号的生意确实不错。
“看来来的不是时候啊。”元敬阳挠挠头,只好折身离开。
上门的客人都是生意,怎能轻易错过。正宗太郎连忙叫住他,接着从武器箱中翻出一件样品。
“你看看这个。”
元敬阳转头看向正宗太郎托着的样品刀,形同柳枝,纹如波浪,刀身微微倾斜,霎时一闪寒芒,端的是口好刀。他不禁问:“这个怎么卖?”
正宗太郎道:“这是样品,是刀具的参照。如果您想买一把,说出要求,我们给您现打。”
“如果现打,需要几日?”
“几日?”正宗太郎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您应该问几月才对。”
一旁温迪罕扬古忍不住了,轻蔑地笑道:“一口刀还要几个月?瞧我这骨朵,三天造的,一锤下去什么刀剑都能给你砸弯喽!而且头还可以换,现在看是蒺藜的,明天就能换成木瓜的,后天又能换成骷髅的,不比这刀省事多了。”
元敬阳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你不妨说自己荒废武艺十多年,现在除了抡大锤什么也不会。
不过扬古话粗理不粗,刀剑碰上重器,确实容易弯折,在这个到处都有人抡大锤提板斧的时代,一把柳条细刃的确吃亏。于是元敬阳问道:“日本刀锋利我是相信的,可一锤就能砸弯我等几个月才能拿到的刀”
正宗太郎自然明白他的顾虑,于是道:“这您可以放心。我近几年研究出了一种技艺,用数把刀融合成一把,可保硬度韧性兼备。若是战阵之上,一次抵挡铁锤五次砸击亦不在话下。”
“有这么神?”温迪罕扬古表示怀疑。
正宗太郎嘴角掠过邪魅的一笑,当即把手中样刀放在两排砖块之间固定好,接着随手抄起一把狼牙棒狠狠地冲刀身砸了过去。
“梆——”一声巨响,在场另外三人无不掩耳。
火光之后,正宗太郎拿回长刀,垂直竖起,让三人观察。
元敬阳顺着刀锋往下看去,除了刀身中央略有几毫凹陷外,别无伤痕。
这把样刀所用的锻造技艺,正是后世大放异彩的“三枚合”。
第六十九章扬州府(中下)()
耶律宓与禹边云搜索了半天,同样没有得到关于高肄风的信息。禹边云不免奇怪,按理说神匠高肄风,如果真住在扬州,就算中隐隐于市,多少也应该有点消息,可为什么问遍了堡寨城西坊的人,也无关于她的只字片言?
“万一是改名换姓了呢?”耶律宓说道。
“有这种可能。”禹边云道。他略作思考,便意识到地毯式的搜索方法或许是错误的。记得红袍男子说,高肄风主要擅长的是木工,那正确的找法或许应该是询问当地人附近的木匠在哪里。要是他真改名了,你光抛出“高肄风”三个字,谁知道是哪个?
对,就该这么问。禹边云想好,便随便找了个手上不太忙的小贩,买了块不值钱的腰佩,笑问道:“小哥,你可知扬州城里有什么技艺较好的木匠吗?”
货郎想了想道:“你问木匠么,这倒是有。堡寨城里有三个,恰好就在这西坊;夹城地方小,倒没工匠在哪儿;大城里人最多,那儿四个坊都有两三个木匠。怎么,您是想打两件桌椅?”
“正是如此,可否告知一下这些木匠的名号和位置?”
货郎一一道来,禹边云总算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耶律宓和禹边云按照货郎给的线索,开始逐个寻找那十五个木匠。按概率论来说,十五选一,找到的概率为十五分之一。但实际操作起来不见得就和预料的一样,因为还有一个墨菲定理,你去找人,往往最后一个才是真正要找的人。
禹边云和耶律宓二人找过了堡寨城的三个木匠,结果发现要么年纪不符、要么技艺粗糙,一问三不知,肯定不是要找的高肄风。他俩只好再出堡寨城,穿过夹城,走入人口最多的大城,按照北、西、南、东四个坊的顺序逐个搜索。也是运气好,他们果然在东坊找到了最后一名木匠。
“周记木工。”禹边云念出了牌号,强颜微笑着同耶律宓一起走向木匠屋。
两人一天之内,水米未进,几乎跑遍了扬州三城,此刻口干舌燥,几欲虚脱。如今总算查到了最后一户木工,却没想到房屋紧闭,门上还贴了一张大大的字条:家里没人。
“真是此地无银三十贯!”禹边云走上前去,奋力拍门。
他拍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直把手都拍肿了,门里也没半点动静。
此刻一名背着柴火、身材匀称的中年男子用颇为怪异的眼光看着他,道:“这年头读书人都不认字吗?”
禹边云擦擦汗,回头道:“你懂什么,这门上贴字条写没人,恰恰说明屋里有人。这叫欲盖弥彰!”
中年男子轻蔑地笑了一声,山羊胡子颤了一颤,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屋门。
屋里真没人。
禹边云略显窘迫地与耶律宓相视一眼,忙冲那中年人拱手作揖,道一声:“高先生。”
哪知那中年疑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手指着牌号道:“你还真不识字,我姓周。”说罢,他放下柴火就要关门。
哼,动作仓皇,看来他是心中有鬼。耶律宓一眼看出端倪,伸出脚就挡住了门板——
“啊——”
耶律宓一声娇呼,忙把脚抽了回来,龇牙咧嘴,吸溜着凉气。
“你干嘛呢,没瞧见我关门吗?”嘭的一声,屋门被重重关上了。
禹边云好不容易让要拔刀砍人的耶律宓冷静下来,说要好好想办法让这木匠开门。可在尝试了多种办法后,他俩发现这木匠油盐不进,或许直接闯进去才是最好的办法。
两人后退五步,对视一眼,接着就飞速撞向木门。
门后,看着门闩拴好,木棍顶缝的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