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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人叫了炊饼面茶,大口撕吧着,食物在喉咙里迅速消失。两人连吃了六块饼之后,喝了半碗面茶,才喘喘气聊起天来。
“哎呀,你说这天气,怎么早就入春了还冷飕飕的。”
“可不是嘛,都快入夏了。听老人家们说,自从靖康开始,每天的天气一直就这么冷。”
“扬州这边都这么冷,北方估计要冻死人了。”
“应该是这样吧。难怪几十年前金人南下,我猜就是天寒地冻,牛羊养不活,他们要朝南边来抢牧场。”
两人说着,身上的绒面裹袍愈发束紧了。
元敬阳不经意地多瞥了他们两眼,见乃是两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都束发包头巾,穿着普通的绒衣,乍一看像是普通旅人。但从他们谈的话听来,讲什么金人南下的原因,倒颇有些见地。接着,元敬阳又用余光瞧见了其中一个汉子腰间露出的彩色穗子,心里思忖:铭牌人人都有,但老百姓的一般就是枚简单木牌,写着人名户籍,背后是发行的府衙名字。当官的就不一样了,除了材料有别外,有些还会加上不同颜色的穗带来凸显身份。这两人,打扮成普通旅人的模样,看起来必是执行秘密公务的公人。
元敬阳默默笑着摇了摇头:管他执行的是什么公务,只要与我无关就行了。
一名公人喝完了面茶,打了个饱嗝,道:“这一顿吃的真舒服,果然饿了什么东西都是珍馐美味。”
另一名公人也把面前的早饭吃得差不多了,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对同伴道:“我也吃完了,一会儿先去何宅问问瞧瞧,倒要弄明白那几个弟兄的下落。”
果然是来查案的,兴许是什么大案。
“嗯,另外还有那个西作坊的匠人。”
公人们随口的交谈,元敬阳听后竟忍不住一激灵:何宅、公人的弟兄、西作坊的匠人高神匠啊高神匠,你可真是闯了祸了!
'*'花熊:四川一带对大熊猫的古称。
第一百二十七章顶风作案()
却说元敬阳听到两名公人的对话,心头一紧,猜出是来彻查西作坊工匠何南平及皇城司亲事官失踪的悬案。作为这起案件的从犯,他自然是心惊胆战。他现在才明白为何昨夜沈玉璃遭多人围攻也只是略作防卫而不伤人性命,毕竟在城里,一旦弄出人命来会惹上许多麻烦。而杀人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很难收住了,像元敬阳这种脾气上来就敢在闹市动刀枪,显然是刚入行的人会表现出来的幼稚行为。
既然这件事被提起,元敬阳又想起了前不久在正宗刀号里杀了王光雷一干人的事情,愈发害怕。不过后一件事情他倒是多虑了,由于王光雷等人人缘太次,被杀了之后根本就没有追查凶手的消息,官府认定王光雷一帮人是意外死亡,正宗刀号负连带责任赔偿死者家属钱财,这件事跟宰了人就跑路的元敬阳居然没有半文钱关系。
王光雷之死算是小事,可皇城司亲事官的案件就大不一样了。这就好比中ji委下来视察,你一帮暴徒出于江湖义气替人报仇,顺手把朝廷的人给弄死了,这要是查出来,还不得全国通缉?
虽说高肄风杀人之后毁尸灭迹,还制造出火灾的假象,连木工屋都一把火烧了。但元敬阳还是放心不下,担心依然会留下线索被人顺藤摸瓜查到自己,于是乎吃完饭放下铜板后悄悄跟上了两个公人,打算伺机而动。
此事先按下不表,另一头高邦宏和董国用二人总算监督房屋落成,下面就得带着十来个弟兄和一干匠人忙活装潢、置办家俱的事情了,完全抽不开身。而黑作坊书局里,禹边云检查了新一刊的活字印版,见无误后,立刻叫匠人着手刊印。他忙活的差不多的时候,邢木瑶提着一只鸟笼进来了,笼内是一雌一雄两只鸽子。
禹边云一见就明白了:“买的信鸽?”
邢木瑶答道:“确是信鸽,前番事情让我觉得消息不通达的话多有不便,所以买了一对鸽子,等它们产蛋孵出雏鸟之后就可着手训练一队。”
禹边云表示赞许:“的确应该多备些这种东西,省的往后再有急事,从扬州去平江来回通信耽搁日程。”
两人正聊着,靠门的码字工忽然道:“怎么又是你,此屋闲人免进的!”
什么叫又是你?禹边云心里起疑,朝门口瞧去,乃是一个穿着茶色长衣的中年人,他也忍不住道了声:“怎么又是你?”
不错,前些日子跑过来啪啪啪一通把人全敲晕的诸葛笑又来了。禹边云和码字工匠们都吃过他的亏,皆停下手头事情,兢兢不敢妄动。
诸葛笑用扇骨挠了挠后颈的痒痒,四下看看,之后冲禹边云笑道:“禹贤弟莫要紧张,在下只是来瞧瞧你们这书局是否有违背约定的行为。”说着,他撩开一面活字版上的湿布,念出了上面的内容:“‘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你这不是霍小玉外传吗,为什么还有琵琶行的句子?”
娘的,怎么那么巧!禹边云气的差点一跺脚。剑谱是夹在市井里卖的,每一页一方印版,这诸葛笑偏偏第一手就翻到了坠星剑法第九式的那一方印版。其实也不怪人家,还是要怪他自己,顶风作案,非要作死。
诸葛笑不再笑了:“禹贤弟,别说我没给你机会。”说着,他的手悄悄摸向了藏有机关的袖子。
一直立在禹边云身旁的邢木瑶嗅出了危险的气息,从腰间衣带的槽位中摸出两根针,一摆臂、一扭腕,两根针就飞了出去。
岂料诸葛笑一甩折扇,脸冲侧面一转,就听紧连着的“啪嚓”两声,一尊放在靠墙位置的瓷瓶从中间裂开,破出了一道弧线,这是被针弹裂的。而另一根针则被诸葛笑衔在齿缝,随即被吐掉。诸葛笑舌尖品出钢针味道略苦,或有毒淬上,不敢让其在口中久留,因而吐出。
其实邢木瑶从南越带来的见血封喉之毒,由于时日长久,毒性挥发,威力已经愈发降低,稍稍吞啜些许,并无大碍。现在她甩出钢针,多是靠强大的穿刺力伤人,方才被金属扇骨弹开还能击裂瓷瓶,足见她的手法不凡。只是,纵使反应快如元敬阳曾经也被钢针近身射中,而如此威力的钢针投射在诸葛笑面前竟然丝毫不起作用,邢木瑶十分惊讶,内心里已输了一半。
“好厉害的飞针,只可惜你遇上了我。”诸葛笑抖开纸扇,轻扣机关,五把明晃晃的刀片从扇面里冒了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邢木瑶惊问道。
诸葛笑从对方瓦里瓦气的口音中听出端倪,道:“我是谁无所谓,但你应该是越人。”
邢木瑶皱起眉头,从腰间拔出两把烤蓝淬毒匕首来,准备正式迎战。
诸葛笑瞧见两把漂亮的匕首,赞道:“好刀子,只是不知与我这把铁扇比起来孰强孰弱?”
“禹先生你快走,大家快跑!”
在邢木瑶的呼喊下,禹边云赶紧挑帘跑到里屋,从里屋的窗户口跳出去逃生。其他码字工匠更是一哄而散,拦也拦不住。几乎是眨眼的工夫,屋里就只剩下了诸葛笑与邢木瑶两人。
诸葛笑颇有礼貌地说道:“小娘子,人都跑光了,看来只好让你跟我回去了。没办法,我总得对上头有个交待,你不会介意吧?”
邢木瑶纵然心里没底,表面上也要摆出不甘示弱的态度:“如果你真有这样的本事,我当然不会介意。”
“既然如此,某便失礼了。”说罢,诸葛笑舞动铁扇,五把刀片卷动着就扬到了邢木瑶面前。邢木瑶两把匕首,右手反握、左手正握,沉着应战。诸葛笑的手法和步法都极为诡异,动作幅度不大,姿态看似怪异却极为协调,同时又一直处于攻势,令善奇袭却不善固守的邢木瑶疲于应付、苦不堪言。
一连串的撩动、前叉之后,由于无法突破防御,诸葛笑稍稍放慢了动作。邢木瑶也总算可以在间隙松口气以图暂歇。然而这不过是诸葛笑故意使出的计谋,长时间的高频率运动之后,人体会极度疲劳,这时候如果忽然放慢节奏,人的肢体反应会明显跟不上头脑反应。诸葛笑是有准备的,他见邢木瑶摆好架势喘着粗气,便停下来不动了,就在对手精神稍稍松懈的时候,他扬起手猛然一刮,在邢木瑶胸前一划,再将扇面摆到面前,五把刀片上尽沾血迹。
第一百二十八章再遭劫持()
禹边云跳窗逃遁,从后面的小巷穿过,来到了万羽堂分堂,从后门穿插进去,恰巧碰见了正在抬桌子的高邦宏。他急火火地问道:“高兄弟,你可看见元敬阳,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高邦宏奇怪道:“这些日子堂主不是一直与你们在一起吗,为何倒问起我来了?”
禹边云这才从诸葛笑突击检查的惊慌中缓过来:元敬阳一早起来洗漱拉撒完就去门口不远的炊饼摊吃饭了,现在怕不是回来了,要是他见到诸葛笑来个硬碰硬,岂不是又把事情给弄大了?不行,我得回去拦着他!
想罢,禹边云抽身回去,又重新折回了万羽黑作坊书局。他翻窗户的时候却没听见里面有半点动静,心里起疑进去,内屋的物品都整齐摆放着,并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再等挑开帘,他傻眼了,地上赫然几滩血迹。
难道是邢木瑶出事了?这用屁股想也能想出来,肯定是这么回事。更坏的可能是期间元敬阳回来,一同出事了。元敬阳和诸葛笑孰强孰弱并不清楚,但他肯定不是沈玉璃的对手。要真是那样可如何是好?这里不过是分堂,大多数弟兄都在平江。禹边云看着笼中的那对鸽子,并不是没有考虑过飞鸽传书,可信鸽是要训练的,你到鸟市上随便买一对鸽子就打算给它们腿上绑字条飞出去送信?放生还差不多。
禹边云忍不住骂道:都怪这个山猴子!非要印什么剑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