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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还在厢房苦等,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她索性不等了。皇宫大院都任她闲逛,何况是这小小的凝香居?趁人不注意,她悄悄地钻进了后院。
走进石竹林立,藤蔓攀爬的庭院,她听到一阵阵清脆的银铃声。顺着声音来到了院落里,发现了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女,个个云髻峨峨,丹唇皓齿。她们围在一起,正喋喋不休的争论着什么。
为首的女孩举着一个长竹竿,站在一个硕大的木墙前,木墙上挂着一个一个檀木画轴,画轴下悬系银铃,不一会儿有其他女孩报画轴所在的横竖编号,比如甲七丁九,拿竹竿的女孩就会轻轻碰触银铃,发出阵阵脆响,然后众少女就会七嘴八舌的讨论一番,似乎有了一致的结论后,竹竿女孩就会挑下那个画轴,把它挂在旁边的一个红木矮架上,之前那架子上已经挂了一排画轴。
克里斯看不清画轴上画着什么,就走近了几步,不想有女孩发现了她,轻咦了一声,一时间所有的少女都转过头,满怀惊奇地看着她克里斯突然惊觉自己是在场惟一的“男性”。
看着这个容貌俊美的小宦官,女孩们不禁窃窃私语,有个胆大的少女上前几步。
克里斯刚想交代自己为什么会在场的理由,那少女突然说道:“龙涎香4?”
这句话似乎引起了其他少女的注意,一个个走了过来,把她团团围住。
“真的是龙涎香。”
其他人也上前闻了闻她:“还有牡丹衣香。”
“丹皮、丁香、甘松各一两,龙脑、麝香各一钱。”有个嘴快的女孩颇为得意的报出“牡丹衣香”的配伍。
“这皇亲国戚才能用的香,你一个小宦官怎么用得起?”为首的少女发话了,一副很老练的样子。
龙涎香在宋朝是最名贵的香料,它是抹香鲸肠胃的分泌物,类似结石,一般都是大食国进贡来的。龙涎香在京城售价一两可达一百五十贯。龙脑香同样极其名贵,一两八贯。一贯是一千文钱,在宋朝一百文钱可买一斗多粮食。即便到了现代,龙涎香也一样昂贵。
“诸位姐姐,我是来为皇太后求香的。她老人家怕我一身臭气的,秦大官人不肯见我,才赐我这名贵的香。”
“就为了点芝麻绿豆小事,就赐给你这么贵重的香?”
“怎么是芝麻绿豆的小事,秦大官人是‘合香’的高手,元霄岂敢失礼?。”众女看这个俊俏小宦官回答的是合情合理,大方得体,也就不再追问。
克里斯上前一步,看清了画轴上画的各种植物香草、香料的白描画,画上还写着香料的名字、来源、产地等,她问道:“你们刚刚是在做什么游戏吗?”
“不是,我们是在练习配香。”
“配香?”
“香菱姐姐在教我们如何成为凝香居的‘合香师’。就是取画轴上所画的香料,试着合出新的配伍,主人要合新香的时候,我们就要上交的自己配的香药单。”女孩天性单纯,寥寥几句不但把为首的女孩名字告诉了克里斯,也多少透露了在现代商业战里被视作“商业机密”的事情。
“哦,听上去很好玩,我也能试试吗?”虽然有些香物克里斯认不出,但有一大部分她是认得的,用上这些天然香料,足以让她配出个宋朝版的“香奈儿5号”了,这让她顿时玩兴大起。
“你当这是好玩的事情?你知道我们学了多久,才能到这里嘛!”周围的女孩们不满起来。
“你让他试试,他不就知道了。”又是那个嘴快的女孩。
克里斯冲着叫香菱的女孩行礼,“香菱姐姐,我是个大外行,画轴上的香也只能认个十之二三,不过我认得的那几样确是我格外喜欢的味道,就让我试试吧。”
香菱看了看克里斯,心下想这宦官倒不惹人讨厌,让他试试也无妨。
“乙八。”
克里斯每报一次,那个叫香菱就用竹竿取下一个画轴,到后来她越报越快,银铃声就不断响起。矮架上慢慢地挂满了一排画轴。
克里斯看了一遍:茉莉+风铃草+玫瑰,这三样她最先选了出来;白松+香草+安息香+依兰,又选了一组绿色香草;接下来她要选一组柑橘类的水果香,蜜柑+苦橙她找了一圈没有发现柠檬5的踪迹,只得最后选了类似柚子的水果。她看了看还算满意,有的是她看白描图选的,有的则是用名字猜测的,有的则是瞎蒙的,一言以蔽之:这样配不会错的离谱。
第五回 求香——名单()
少女们叽叽喳喳的讨论起她给出的香药单,只有香菱默不作声。
“你们这是在闹什么?”突然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气氛。
“主人!”
打头的男子三十出头,俊雅无尘的容貌,冰清玉润的脸庞,欣长英挺的站姿,一袭淡青色布衫,腰间环佩格外清雅,是一枚镂空的琉璃腰悬,中间笼着一丸香药,玉树兰芝般的温润香气从他身上慢慢飘散,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有一股如拦日月清风入怀的风姿。而他身后跟着那位与克里斯交谈过的老仆。
克里斯暗想: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秦大官人啊,我还以为是个更上年纪的人,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年轻的人。而且看他身上布衫连一针绣线都没有,不像是大老板、大财主,倒像是一位风雅之士。
此刻,秦禹九的目光正锁着一身青色宦官服的男子,对方正好投来一笑,他顿觉“容貌明媚,笑靥如花”这些安在女子身上的词似乎更适合眼前人,不过“爱屋及乌”在他这儿是反着来的,他素来不喜欢李宪,即便觉得小宦官生得一副好皮囊,心中仍隐隐生厌了。
“香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主人眼瞳里散发出无边的怒气,香菱没有答话,用力握着竹竿,指甲泛白。
主人的脾气众所周知,女孩子们都吓得六神无主,庭院里顿时鸦雀无声。
“谁让他进来的?”
老仆也没想到这小宦官自己闯了进来,不由眉宇蹙的更紧了。
克里斯一想自己没得主家许可就进了内院,实在不好拖累老仆人和小姑娘们,连忙抱拳欠身,充满诚意的道歉:“这事全是因为我鲁莽行事,冒犯了秦大官人,我给您赔罪。我无意间撞见了众位姐姐配香,一时兴起,软磨硬泡的让香菱姐姐允许我试着搭配香药,您不要责怪她。”
区区一个阉人竟敢跑到他的院子里撒野,秦禹九正要发作,突然看到了一旁的矮架,上面挂着配香药的画轴,眼睛立刻就移不开了。他没有搭理克里斯,冲着香菱问道:“最后一排是谁配的?”
“是他。”香菱扫了一眼克里斯,怯怯地回答。
秦禹九闻言一诧,瞧了眼克里斯,道:“你也懂合香?”
他虽然话里带了玄外音,言下之意是你也敢在我面前卖弄,但又觉得这个方子确有其精妙之处,他实在不信这个眉目清秀的小宦官能够配出这组好香。
“我哪里懂合香呢,我就是喜欢这几个水果和花的味道,剩下的我是看着图案好看,或者名字好听瞎选的。”
秦禹九又扬了下眉,竟没有继续发难,转身又去瞧矮架上的画轴,他细细思量起香药的配伍:橘香选蜜柑不好,如果换作佛手柑,可以中和苦橙的味道;龟兹国的安息香味辛,配在里面太抢其他味道,若换成有镇定作用的天竺岩草更好。想着想着,他已经按捺不住想要试香的冲动。
“听说你是李宪派来的?”秦禹九沉声说,克里斯听得出他话里的敌意。
“我是伺候太后的,前阵子顶撞了李大人,才被他派来求香。我的好朋友小梁子说‘凝香居’的香天下第一,却是一香难求。这次李大人让我来,分明就是给我下的套,若我办不好这差事,李大人定会寻我的不是,让官家砍了我的脑袋。”这些话确实是梁惟简说给她听的,如今她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
听到不是李宪的人,秦禹九的怒气先消了一半,随即才道:“什么?这绿皮阉驴竟这般阴险!”
见秦禹九毫无顾忌,当着自己的面也敢骂李宪,克里斯不禁暗叹这个秦大官人真是好大的派头。她不置可否地撇撇嘴,道:“此事李大人十拿九稳,我自知得罪了他难逃一劫,今日也只得硬着头皮上门碰碰运气。”
秦禹九听小宦官说的凄惨,又见他眉间挂着散不尽的轻愁,一副弱质女流之态,倒真真叫人瞧了不忍,他上前两步,问道:“你叫什么?”
“我叫蓝元霄。”
忽然一阵香气飘进秦禹九的鼻子里,他心中一愕:这龙涎香是御赐之物,蓝元霄能得到龙涎香赏赐,必是太后身边极受宠的宦官。秦禹九早就想要对皇家珍宝阁“奉宸库”下手,只是禁宫之内,很难得手。为了打探宫里的消息,他本有意结交李宪。哪知打过几次交道后,他实在讨厌这个气焰嚣张,仗势欺人的李宪,便冷淡起来。如今倒有了送上门的机会,再看蓝元霄是个心性单纯的,眼下给他一些好处,以后说不定可以利用他打探宫中消息。
想到这里,秦禹九态度好了几分,带着笑意道:“嗯,你说是为太后求香?什么时候要?”
“七月十六是皇太后的生辰,须在这日子前做好。”克里斯暗暗觉得有门儿。
秦禹九寻思起来:两个月的时间是有点紧,可是这小阉官瞎猫碰到死耗子,无意中摆出来的香药单似乎可行,这事倒是可以试上一试,我再送他个顺水人情。想罢便松了口:“你把文书拿来,我接下这单,助你回去复命。”
“多谢秦大官人的救命之恩。”
秦禹九见猎心喜,看到配方以后,早已心痒难耐。他唤来老家仆,让他们两人交接文书,处理后续事宜。克里斯与这帮配香的女孩子说笑嬉闹。凝香居的女孩子不像宫中的女孩子那么拘谨,克里斯甜言蜜语,与她们打趣逗乐,与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