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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之邵接过来,那上面还带着温热的体温和女子特有的香气,他没有打开,又递了回去,道:“这本奏疏已经无用了!”
克里斯不明所以的接过奏折,里面的内容她细细看了无数遍,都快背过了,她诚心道:“这上面都是治国良策,改度牒、换马政、兴农耕、修水利、以蛮夷攻蛮夷之策,合兵力战之计,为何无用?”
宇文之邵听她把自己文中的内容一一道尽,还交口称赞,心中却有些失落:“在下准备致仕了,所以对于在下而言它无用了。”
克里斯虽然没听过“致仕”这样的古代专有词,但她猜测道:“你的意思是你不干了?”
老头儿微微皱眉,心道:有的时候,这丫头用词真是太粗俗直白了。
“是因为官家?”克里斯道,“他不听你的,别人会听你的!”
这话克里斯无心说说,听者却是有意。眼前两人都清楚她是皇太后,皇帝派唐门毒杀亲生母亲,坊间又多有传言高太后更属意皇二子昌王赵颢,这句话里的意思,岂不是不言而喻,她这是在为立新君而拉拢人才?!
当今皇帝再不济,继位也是名正言顺,也并非昏君,怎就要废长立幼。宇文之邵自然也是正统思想,听了克里斯的话,心中顿生鄙夷。
克里斯却因看了奏折,激起一身热血空负了,急忙道:“那踏破贺兰山缺,收复幽云十六州,举五路大军,直取辽国也都成了空谈?”
当克里斯提到幽云十六州时,老头儿眸中闪动,若有所思。
宇文之邵沉默不语,他已然决定的事,并不想多说什么。
她只有跨过辽国才能找到回家的路,如今辽国仿佛成了克里斯心中的头号敌人了,她气恼道:“哼!看来只有靠我自己,去灭了那辽国。”
“什么?”垂帘太后都是热衷权力的有野心女子,但一般也只享受皇宫内的权术之争,又有几位能真正心系百姓,权谋天下,几千年也只有一位女武皇。单有野心,却无手段,最终只会祸国殃民,宇文之邵不禁发了声惊叹,时下口气严厉道,“大丈夫要成就一番事业,自然要忠君报国,要出兵辽国,自然也是有圣上下令,才名正言顺。”
克里斯挑眉看向宇文之邵,好一句“忠君报国”!皇权至上、等级森严的封建观念真是一把利刃,绝对是对个人行为、思想的限制和禁锢,在这种思想统治之下,人的自由、平等、公平岂不全成虚幻。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怎样被禁锢思想,她可不关心,西方民主那一套在这里更无土壤,但眼前这两人她却不觉得应该是如此狭隘之人,于是她终是再开了口。
“这世上的人,都只知道忠君报国!可我只知‘人人生而平等’,那日酒宴之上,学子们一方说‘张子’,一方提‘周子’,这两人的书我回去翻看了,一个鼓吹太虚之气,一个提倡无极太极之道,哪一个都是在说‘人与人不同,所以人与人不平等’这都在为等级理念找借口。人之不同,不在地位,而是性格,爱好诸多因素,而且凭什么儒者做学问就高人一等,我喜欢种地养猪就低人一等,我擅长习武练拳就是我笨?那读书好的人也不是事事在行,世上之事不可如此比较。”
这样众生平等的言论,在古代社会是如何的惊世骇俗,一时间屋里寂静无语。两人都认为她是内宫妇人,为了一己之私要改换皇帝,可现在听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两人皆是神色复杂看向将这番话娓娓道来的女子,她身上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现代女性的风华,炫目、冷静、睿智、自信,绝不是因为加之在她身上的尊贵身份使然。
克里斯多少也察觉到两人情绪的细微变化,她心道:算了,说了他们也理解不了。
本人体会不到自己扔下的这枚重磅炸弹,到底在听者心中激起了多大的惊天巨浪。宇文之邵一直沉默不语,最后他说自己有事,不久便离开了。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老头儿也说要给她制作新的假面,一下就不见踪影了。
午后,克里斯百无聊赖在药房转了转,便跑进了老头儿的书房。书房里摆满了书法、画卷,她抬头看到书架上有个画筒,便取了下来。随手打开画筒,却发现里面没有画,但似乎装了什么。她倒出来一看,是一块红绸。里面像是包着什么东西,她拿在手中掂了掂,轻飘飘的。
再打开一看,画筒里竟然藏了一张精致的假面。
发现宝贝了!克里斯转转眼珠,自然不会客气,心道:我先试它一试。
克里斯好半天才带上了这个假面。
等她唤来熊戴影,连他都呆住了,主子的脸,甚至表情、神态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克里斯轻捋胡须,摇头晃脑,俨然变成一个中年大叔的摸样。
1分餐:话说古时候一直是分餐,到了清朝才变成合餐。
第十回 拉拢——当铺()
1067年,北宋,汴梁,东华门
中国自古就有“东尊西贱”的说法,东华门大街靠近大内,街市中“四方珍奇,汇集于此”,市场经营的商品多为上等奢侈品,顾客也以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为主。与东华门大街的“东市”相对,皇宫右掖外还有“西华门大街市场”。“西市”就是平民大众的市场,多经营衣、烛、饼、药等日常生活品,还有大量来自大食、辽国、西夏、日本、高丽、西域诸国等外国客商。
马车在东华门外的一个华丽商铺前停下,克里斯下了车,抬头看到商铺宽大的金字招牌上,有个大大的“解”字。
这宋朝的当铺门前一般会挂一个大大“解”字的,有官办的当铺称为“抵当免所”,也称抵当库、抵库,官办当铺排场大,门脸高;而各种民办、僧办的当铺遍布汴梁城各处,在北方称为“解所”,在南方则称为“质所”。
克里斯进的这家当铺,是汴梁城最大的官办抵当所,名叫祥云楼。这是一座多层高楼,楼层设计别致,装饰考究。走进大门,迎面就是一块胡桃木色的巨大木挡板,这块挡板也有学问。古时的当铺,都会在大门与柜台之间放一块挡板,称为“遮羞板”。凡来当铺的,不是穷就是急,这遮羞板自然是为客人着想。克里斯倒不懂得什么是遮羞板,但她却是识货的,这块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大木板上面,居然连个接缝都没有,可见是用好大的整根木材制作的,自然价值不菲。
转过挡板,是一个小厅,摆放了扶椅和茶几,后面便是高高的柜台,柜台上又有木栅栏。一是为了方便交谈,二是为了安全。克里斯大摇大摆的往扶椅上一坐,木栏杆后面的伙计却只顾低着头忙着什么。
半天,伙计才抬起眼,虽见克里斯服色华丽,却并不吃惊。看她不说话,伙计不耐烦地说:“你要当什么?第一次当东西呀,快放进来啊!”
克里斯心想:嗬,真是店大欺客啊,他倒不耐烦了。
伙计见来人木呐,就敲了敲柜台,指了指下面。
克里斯睁着大眼睛在柜台上来回瞄了几遍,才看清楚,每个柜台前都有一个抽屉,抽屉跟里面柜台通着。她打开抽屉,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随手放了进去,关上了抽屉。
而在柜台那一边,伙计一脸鄙夷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方小小的令牌。把它拿到手里一看,伙计的脸立刻就变了样,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似乎都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向四周扯开,又立刻向中间挤做了一团,克里斯也说不出那是什么表情。
伙计没说话,放下当物,转身跑进了里间。
克里斯老神在在,摆出了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祥云楼”中,男人十分舒适的坐在椅子上,心情好的时候他甚至会哼上一段家乡的小调,这会使已经开朗的心绪,再增添一丝轻畅。“祥云楼”对外人来说确实是抵当所,能不来最好不来的地方,可对他来说却是能安下心来算账的“祥云宝地”。
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乃是朝中大员,权陕西转运司转运使薛向,字师正,京兆府人士,今年五十二岁。说起薛向,此人可不简单。英宗刚登基时,他给朝廷上书,献西陲利害十五篇,被英宗连声称道,他的奏疏更被英宗放置在身边以便随时查看。去年冬天薛向又上疏陈述“姡П呶謇保馊玫笔被故翘拥恼早锇底猿破妗�
这次薛向应诏入京,除了与当今皇帝讨论边陲要事,却先要秘密地履行一项重要的职责,那就是——算账。他喜欢和数字打交道,每次算账的时候他都会进入忘我的境界,而算完帐的时候,便是他心情最好的时候。
这几天他在“祥云楼”进行最后一次查验账目,今日刚刚完成。
房门外面,已突的响起一阵叩门声,声音来的突兀又急促。管事的老崔带着几名属下正在把算好的账目装盒,也被这叩门声惊得放下了手中的活儿。
“我去看看。”老崔当然知道薛向算账喜欢清静,早就吩咐过手下的人不得随便打扰。难道出了什么大事?老崔推门出去了。
老崔回来的时候神情紧张,薛向暗衬,自己的好心情就要泡汤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薛向一贯不喜欢大声训斥人。
老崔猛吸了口气,强自镇定,躬着身子走进前来,语气颤抖:“禀禀告薛大人,有人来当‘五佛令’!”
薛向霍然站起,这一回轮到他面上变色:“什么?”
薛向踏上两步,此刻厅堂前摆着香火供奉的佛龛,里面正坐着一尊金佛。这“祥云楼”正是隶属金佛堂的当铺。而每个佛堂各有对应的令牌,比如薛向身上就有一块玉佛令,这小小的令牌既是身份的象征,也同样有着相应的权力和职责。而“金、银、铜、铁、玉”五佛令合一那是可以统辖五佛众堂堂主的令牌,是五佛堂最高身份的象征。这五佛令的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