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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玠见陈素青执意不要人送,便站起来开了窗劝她,“佩英暂且坐下,吃杯茶醒醒神再回去不迟。”
陈素青听他这样说,心下倒有些没来由的失望,也不再言语,端了茶走到窗前坐下,早春二月,空气还有丝丝寒意,外面不似屋内暖和,风一吹,陈素青也被激了一下。
“佩英,你住哪?”顾达之问道。
“恩?云来客栈,怎么了?”陈素青头晕晕的,冷不防被问,顺口答道。
“找你玩啊。云来客栈我知道,就在城西。明日我们就去找你。”
陈素青自觉失言,有些懊恼,也不知道该不该再与他们同行,左右没个主意。
正思量间,就听见东娘咳嗽了几声,想是被春寒料峭,被冷风吹的,陈素青见状,掩上窗户,站起来拍拍身上,道:“酒也醒了,我这就该走了。”
顾达之起身欲送,陈素青摆摆手道,“顾兄不必麻烦,我自己回去了行了。”
沈玠问“佩英如何回去?”
陈素青道“没事,我出去坐船或者雇车就行了。”众人再三客气,见她依然执意自己走,也不再推辞了。
陈素青告辞了众人,下了楼,心里有些闷闷的,街上还有些未散去的人,都提着各式花灯。灯影闪烁,三五成群,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明月皎皎风拂衣,花影重重露沾鞋。
陈素青一个人漫步在街上,看四周春和景明,月白风清,不禁也有些幽幽然。再看值此佳节,只自己一人形单影吊,觉得一阵孤寂。又想到家中妹妹,不知道她今天一个人在家中如何过的花朝节,更是长叹一声。
走了一时,没个方向,七拐八绕,又回到了来时的码头边。
第十七章 扁舟难载闺中愁(二)()
来到下船的码头时,码头边的船已经只有寥寥几只,陈素青站在岸边观瞧,看见来时送她的小船娘还泊在岸边,倚着竹篙昏昏欲睡,陈素青走到近前,问她,“你在等我吗?”
小船娘被她一问,猛的清醒,定了神看看她,点了点头,问“回去了吗?”
陈素青见她一直等候在此,心头一热,点了点头。一步跨上船,问她,“这么晚你还在等我啊。”
“收了钱的。”小船娘轻声道。
陈素青坐在船上,月影浸在水里,竹篙一推,被轻轻打散,陈素青拿剑去够水里的月影,突然想起来什么,对小船娘说,“难怪李太白酒醉捞月而亡,月影如此,让我也不禁神往。”
小船娘回头看了看,好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提醒她“小心点,不要跌进去了。”
陈素青笑笑,“没事,我还没醉。”
桨声汩汩的推着她们渐离喧闹的虎丘,两岸彩灯映着河面,映出了点点光波,越像前行,船影越少,月光静静笼着这一叶扁舟,两人身上都像罩了一层层淡淡的白雾。
小船无声划了一时,小船娘问:“今天玩的好吗?”
“最是一年春好时,当然好玩啦!”
小船娘不再答话,又一时,陈素青对她说:“今晚的月色也很美啊,像在梦里。”
“是啊,真像梦啊。”小船娘抬头看看月亮对她说。
冷月溶溶,洒落一船流光,恰似游人清梦。
凉风徐徐,吹散千重波影,正如少女愁怀。
二人无言,又行了一时,小船娘突然回头道,“你别笑我啊。”
“恩?”陈素青不明所以
小船娘红着脸道,“花朝节,我唱一首花的歌给你听吧。”
“不会的。”陈素青听她突然要唱歌给自己听,也是兴味盎然。
于是小船娘将脸转回去,背对着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唱道,
“一月梅花开,愿我双亲笑颜开,
二月杏花开,愿我家园添华彩。
三月桃花开,郎君骑马来,
四月牡丹开,富贵多绵延。
五月石榴开,愿我火红添朱颜,
六月莲花开,愿我娉婷学仪态。
七月栀子开,姐妹乞巧求良缘,
八月桂花开,郎君美名天下传。
九月菊花开,生者福寿全,
十月芙蓉开,死者登仙界。
冬月茶花开,佛祖一笑可悟禅,
腊月水仙开,玄女散花下尘凡。”
娇莺乍啼,乳燕新声。
船娘的嗓子清亮娇嫩,歌声婉转明丽,虽然只是清唱一首,但水为弦音,桨做鼓点,歌声和周围景色融为了一体。曲调清新自然,纵然有几分扭捏生涩,依然回味悠长,仿佛天籁。
一曲唱罢,陈素青已听呆了,反应过来,拍掌大赞“唱的太好了,比今天所有船娘唱的都好。。就比洛阳的歌姬还好十倍!”
“公子别打趣我了,我怎么和人家比?”小船娘被她一赞,又红了脸。
“真的,她比你差远了。”
“公子喜欢听就好。”
“喜欢,喜欢的很!”陈素青顿一顿又问,“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我姓陆,他们都叫我陆娘。”
“哦,我姓。。我姓秦。”
“嗯。秦公子,前面就到你上船的地方了。”
“好,你靠边停罢。”
“嗯。待我停稳当了。”
“陆娘,这个给你,以作谢礼,谢今夜妙曲。”陈素青从袖中拿出了一对珠钗,塞到了陆娘手中。
“公子,这我不能要的。”陆娘连连推辞。
“不值钱的,带着玩罢。”陈素青却一下跳上岸。不给她推辞的机会,而后又招招手道,“回去当心点!”
陆娘只能小心将珠钗收好,目送陈素青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才划船离开。
陈素青回到房中,夜已经深了,她将袖中的东西拿出来,顾达之送的两朵杏花已有些发蔫,陈素青将那花拿在手中发了一会儿呆,叹了口气将那花丢在桌上,一边洗漱休息了。
次日一早,陈素青刚刚穿戴完毕,走下楼来,果然见沈玠已在厅中吃茶了,陈素青看见他的身影,不禁心中一紧,犹豫一时,还是走上前去。
沈玠今天换了件天青色长衫,头戴嵌玉束髻冠,后垂月白双飘带,倒像个温文尔雅的读书公子。
陈素青在他对面落座,向他拱了拱手“沈兄来的可真早啊。”
沈玠见他落座,笑道“我也是刚到的,佩英早啊。”
陈素青一边给二人倒茶,一边问他,“顾兄呢?”
“昨晚约了一起来的,恐怕起得晚了。”
陈素青斟酌再三还是说了句“沈兄一夜笙箫,倒还起得早。”语气有些不咸不淡。
沈玠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佩英果然也嫌我清狂了,昨晚间我看达之也有些不悦。实在是看伶人可怜,又加上酒兴,故而孟浪了。”
陈素青看着手中的杯子道,“沈兄年少风流,也是正常的。”
“佩英笑话了。”
两人沉默一时,陈素青又问,“沈兄喜欢温柔的女子?”
“佩英何出此言?”沈玠疑惑。
“只不过昨天听令妹道,你嫌她不温柔,所以随口问问罢了。”陈素青小心试探。
“家妹那样淘气的怕是再也没有了。”沈玠笑道。
陈素青心道他果然喜欢温柔的,心下一冷,道“东娘倒很温柔。”
沈玠听她又提昨夜之事,连忙告饶,“佩英切莫再提前事,实在愧疚难当。”
陈素青轻轻一笑,抿了一口茶,不再答话。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绿色人影从外面进来,原来正是顾达之到了,一见他二人已坐着喝茶了,连忙走了过来,靠外口桌下,对他二人说“一不小心睡晚了些,实在该死。”
“没事的,我也才起呢,还是沈兄起的早。”陈素青为他斟了杯茶。
“玉昌昨夜送佳人回去,还起得早,不愧习武之人,好体力。”顾达之冷冷道。
陈素青闻言大惊,不由得喉头一紧,忙去看那沈玠。
第十八章 公子登高抒壮志(一)()
“叫你送你又不送,此刻倒拿话来编排我。”沈玠被他一说,有些尴尬。
“我送了,不坏了你的好事?”
“我有什么好事!”
“这样的佳人还不是好事?”
“昨夜和琪儿一同去送又一同回家,哪有什么事?不要胡言乱语!”沈玠语气中已有几分不悦。
“这倒是嫌琪妹碍事,早知不如让她同我一起。”顾达之火气更大。
“为什么要同你一起,她是我妹妹!”
“同我又怎么样,不似你这样不明不白,本来她。。”顾达之猛然收住话头。
“本来怎样?本来她已许配给你了是吧!可你别忘了,她还是我沈家人!”沈玠却说了他未完之话。
顾达之闻言,红了脸,气鼓鼓的侧过身不去理他。
沈玠自觉失言,也不再言语。
陈素青见他二人互不理睬,心道尴尬,不得已,还得替二人化解,拿话去劝顾达之:“顾兄,早间沈兄已同我说了,昨夜也是看那东娘可怜,与他合奏,是为了不冷了她的心。昨夜里原也没有什么,顾兄不该话说重了。”
顾达之冷笑道,“谁知道他真心如何?”
陈素青笑了笑:“还有人比你更清楚沈兄为人吗?”
顾达之闻言面色也略略缓和,道:“他原来的确不是那样的人。”
陈素青又同沈玠道,“我原不知道沈姑娘和顾兄已有鸳盟,这样看来,二位不仅是良友,更是姻亲,顾兄也是怕沈兄行差踏错,言语上不免激烈了些。沈兄其实应该明白他一番苦心。
沈玠原本正因为失言后悔,现在看陈素青来劝,也有了个台阶,又一贯知道顾达之是个性情中人,少不得还是自己去认错。
故而站了起来,走到顾达之面前,向他拘了一躬,道,“是玉昌昨日放浪,不该拂了文远的好意。”
顾达之见他这样,不由也觉得好笑,脸上怒气也挂不住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