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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咏絮将谢玄拽出铁炉,后者一出来,马上得意地拍拍支狩真“小安,刚才你叫得太凄惨了吧。咱们做男人的,哪怕再痛,也不能轻易哼一声。”
“你真的可以?”萌萌哒瞪大圆溜溜的眼珠。
谢玄瞧见猴精的目光转来转去,似乎瞄向自家下体,不由心头一虚,连忙夹紧双腿“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而已,千万别当真。”
三人稍加休整,索性结伴同行,一路探幽猎奇。谢玄总忍不住和萌萌哒斗嘴,每次都被怼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却又不甘下风,屡败屡战。
谢咏絮和支狩真并肩走在后面,二人不时地交流剑术心得,大道感悟,彼此甚为合契。
“宗门的生活,其实就是闭关修炼,探险历练,再回山闭关,再出游历练……如此周而复始,很多世家子觉得太过无趣了。”谢咏絮微笑着介绍道。
“怎会无趣呢?”支狩真怔怔地想了一会儿,道,“身无琐事挂怀,一心修持精进,这是何其幸运呢。”
谢咏絮美目一亮“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可惜你我身为世家的一份子,有时难免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支狩真默默颔首。
“原安道友,想必你处境颇为不易吧?”谢咏絮轻轻叹了口气。
若是旁人发问,支狩真定会揣测对方别有所图,然而身畔的道袍丽人眼神明澈无瑕,关切之色流露无疑。支狩真暗暗心头一暖,欣然道“既为剑修,何惧前路荆棘?”
“正该如此!”谢咏絮击节赞道,“一剑在手,自当披荆斩棘!”
两人相视一笑,转过数条窟道,前头的谢玄和萌萌哒突然叫唤起来。支狩真循着他们的目光望去,沿途碧波粼粼的光河上,驶过十多艘奇形怪状的巨船。
它们有的形似水母,有的状如章鱼,长而密的触须像船桨来回划动,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华美光芒。船头高高插着商号的彩旗,各种店铺鳞次栉比,货摊琳琅满目,一个个精怪吆喝叫卖,好不热闹。
“这是八荒商团的精怪船队,肯定有不少稀奇货色,我们上去瞧瞧!”谢玄兴致勃勃地道,刻意瞄了瞄猴精,“本少倒是可以考虑买只公猴精,好好调教一番,让这畜生懂点礼仪规矩。”
“想不到谢大少还深谙闺房的调教之乐,佩服佩服。”萌萌哒拱拱小爪子,“您口味独特,荤素不忌,连公猴精也不放过,这算是博采众家吗?”
谢玄脸色一黑,众人掠向光河,登上一艘蓝莹莹的水母巨船。
甲板是透明色的,像柔软的水晶冻糕。支狩真的脚底甫一落在甲板上,立即被牢牢粘住,动弹不得。转瞬间,船底的一条条水母触须翻卷而来,缠上众人,将他们捆得结结实实。
“哈哈哈哈,又有几个蠢笨的肥羊上钩啦!”船上的精怪们大呼小叫,欢天喜地地扯下商号旗帜,换上一幅盗贼的骷髅黑白旗。
支狩真三人对视一眼,也不反抗,竹林游艺处处机缘,只需随遇而安就好。
精怪们一涌而上,气势汹汹地围住众人。还有几个精怪押着一名五花大绑的俊美少年上前,猛地推倒在众人中间,却是会稽孔氏的孔九言。
“原少,谢少,谢道友,还有这位,幸会幸会。”孔九言挣扎着翻了个身,讷讷地道,“恕我行动不便,无法行礼。”
“这帮可恶的人类,老爱奴役我们精怪,赚我们便宜。这下轮到我们翻身做主,好好调教他们一顿了!”一个梳着鸡冠头,高大魁梧的红毛猴精手拿皮鞭,“噼啪”甩了甩,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谢玄呆了呆,和萌萌哒面面相觑。
幽深的古潭上,轻灵的琴音犹如鱼群嬉戏,忽上忽下游窜。青衣女子忽而轻拍额头“哎,差点忘了,本座手下有一支精怪商队突然反水,不听招呼了。”
嵇康闻言一愕,停下抚琴。
青衣女子笑了笑,神色悠然“大晋开国太祖尝言,万类天地竞自由。那支商队不愿再受本座束缚,本座也由得他们去,不会横加干涉。只不过,你看重的那几个少年才俊一旦遇上,怕会有性命之忧呢。”
。
第八章 吃乎哉不吃也()
“啪!”水蛇粗的棱纹皮鞭饱浸盐水,猛地从众人脸前甩过,抽打在甲板上,发出暴烈的响声。
“蘸过盐水,再抽得骨肉分离,炖汤又酥又软,滋味极好!”一个老态龙钟,窄脸堆满绿皮褶皱的怪贪婪地瞅着众人,分叉的长舌卷出来,绕着毛茸茸的嘴巴舔了舔,哈喇子“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不好,炖肉太老!还是刮了毛,白白嫩嫩地清蒸更滑口。”“清蒸臊气重,刷上酱料,烤着吃才香脆!”“你们到底年轻没见识。鲜肉讲究一个原汁原味的‘鲜’字,直接切成薄片,带着血淋淋的汁水生吃,那个鲜甜爽滑啊,就别提喽!”一干精怪指手画脚,口涎飞溅地嚷道。
孔九言听得汗毛倒竖,赶紧传音给孔君子:“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打算吃掉我们?”
“是吃掉你,不是我。”紫竹折扇歪歪斜斜地插在他衣领后,两只眼珠贼溜溜地浮出来,不屑地转了转,“这是竹林游艺烂大街的老把戏了,其实就是变着法子给你们送好处。越是吃苦头,越能捞好处。岂不闻‘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孔九言恍然点头,边上的谢玄等得不耐烦了,大大咧咧地喊道:“你们这些精怪别唠唠叨叨废话了,不管是煎炸烹煮,皮鞭蜡烛,本少一概接着!快,快!痛快点来,哼一声本少都不算男人!”
折扇轻轻一摇,孔君子冷哼道:“谢玄这小子太奸猾,摆明了是跟你抢好处啊!所谓大道争锋,这等机缘当仁不让,一定要抢!你小子也放几句漂亮话出来,反正吹牛不要银子。”
孔九言颇有些为难:“先祖家训,君子无所争,须得礼让谦恭……”
“我呸!”孔君子啐道,“你这蠢小子,难道要叫人小瞧了会稽孔氏的威风?你丢脸不要紧,怎能丢家族的脸?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啊!”
说的好有道理。孔九言犹豫了一下,低咳几声,神情扭捏地道:“天欲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诸位精怪兄弟姐妹,你们请来食吧,小生甘之若饴。”
“九言,还是让本少先来!精怪们,还不动手?”
“谢玄兄长,不如小弟先行一试可好?诸位,还请准备好锅碗瓢盆,灶头柴火……”
精怪们面面相觑,这两个人类莫非得了失心疯,抢着要被吃掉?古怪,一定有古怪!红毛猴精盯着谢玄二人争先恐后的样子,挠了挠鸡冠头,心中疑窦顿生。
精怪们呼啦一下围过去,窃窃私语,推测盘算,一双双五光十色的眼珠闪烁着或狡黠、或阴险、或智慧的灼灼光芒。
“以老朽三百六十九年十一个月二十五天的丰富阅历,其中一定有诈!一定有诈!”绿皮老怪眯起眼睛,摇头晃脑地道,眼缝里透出洞悉世情的灵光。
众精怪暗暗点头,各自露出深思之色。
“这肯定是个圈套!是个恶毒的陷阱!人族就喜欢搞这一套!”一个肥头大耳的黑鱼精信誓旦旦地道,“俺上过当!”他指着下巴的一道伤疤,眼含热泪,“很久很久以前,俺在河里吞了一条美味的蚯蚓,结果你们瞧瞧,俺被鱼钩钓上去了,还破了相!”
“可惜了哎,我们的美男子。”众精怪齐声唏嘘长叹。
“人族的话,向来是不可信的。”一头驴精低下头,擦了擦湿润的眼眶,涩声道,“想当年我风华正茂,有个人类美男子口口声声要娶我,说种族不是问题,性别不是距离……”
边上有个石怪纳闷地道:“可你是头公驴啊。”
“所以我才相信,这是真爱啊!”驴精夹紧双腿,掩裆而泣,“可谁能料到,他是要割我的驴鞭,医治不举之症!”
“人族真是诡计多端,心狠手辣!”众精怪义愤填膺,破口大骂。
“难道真的是诱我们上钩?”红毛猴精绞尽脑汁地想了一阵子,踌躇道,“不如这样,我们先吓一吓他们,试探一下虚实,再作计较。”
“妙计,妙计!”精怪们七嘴八舌地附和。
红毛猴精接着吩咐:“连心怪,你能感应人类的情绪,待会看你的了!”
一头形如蜘蛛,面生十三只眼珠的小怪傲然挥动细腿:“我办事,你放心!”
未过多久,一口巨大的四足紫铜古方鼎被抬出来,倒满极荒的冰泉水,下方架好彩虹泥的炉灶,雪花木的干柴,以炎荒的香熏火点燃,煮沸烧开,奇异的浓香四下飘散。
果然是福不是祸。孔九言深吸了一口香醇的烟火气,顿觉神清气爽。鼎、水、火、柴无一不是世间珍品,多半是伐毛洗髓之用。
“听说人族的肉最香,今回可以尝一尝啦,哈哈!”红毛猴精的皮鞭指向众人,狰狞吼道,“你们几个,谁先下锅?”
连心怪的十三支眼珠倏然颤动,射出一根根纤长晶莹的粉色蛛丝,黏在众人身上。
孔九言正色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谢玄撇撇嘴:“你们也太寒碜了吧?锅里连上好的药草、丹酒都不放?”
“尔等还要调味料?”绿皮老怪一下子呆若木鸡。
“赶紧上配料吧!我们赶时间,修士很忙的。”谢玄神色不耐,伐毛洗髓当然需要奇花异草,这些精怪拖拖拉拉,哪有先前的独眼巨人爽利?
红毛猴精目光一闪,蓦地怪叫一声:“好!那就先炖了你!”他劈手揪起谢玄的袍领,作势要往古鼎里扔,眼角兀自观察着谢玄的表情变化。
“这位……猴精兄弟,我先入锅如何?”孔九言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道,“这个……我肉少,也比较嫩,炖得快一些。”
“本少肉头结实,有嚼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