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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狩真如有所觉,偏首转向小马匪的方向,手中断剑不停,划过左边马匪的脖子,继而弹跃而起,凌空扑下,剑尖刺入一个马匪的眉心。落地时,他仍位于小马匪的侧后方,有意无意堵住了通往下方岩沟的路。
小马匪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甩鞭把一名马匪绊倒。他被那个阴险的家伙盯牢了,一时难以趁乱溜走。对方脸生得很,应该刚来宰羊集不久,剑术挺厉害,不能硬拼,只得先应付一下,再谋脱身之策。
好在部落传承的“长生天玺”失而复得。小马匪按了按腰怀,硬邦邦的青铜棱角顶在肋间,尖锐又疼痛,仿佛雄鹰折翼的断骨,血淋淋的伤口撕裂了大燕的白山黑水:满门抄斩,部落被吞,未婚妻入宫为婢,一年又一年无止境的流亡
小马匪的青瞳中闪过一丝狠厉,马鞭猛然一抖,挥舞成圈,将迎面冲来的惊马带得向旁一歪,重重压在马匪身上,引起一声惨烈的嚎叫。
“人族小子,乖乖留下吧!”
蛮族大汉蹬地而起,在半空如大鹏翱翔,居高临下地扑向崔之涣。
夜叉族的男子也在一瞬间发力扑出,贴地疾滚,仿佛一只高速旋动的皮球,逼向崔之涣下盘。
“两个异族蠢货,竟然和血河宗的人贴身缠斗!”追上来的多臂熊方奎低骂一声,掀开大氅,露出贴身内衬上的几十只袋囊。每只袋囊插满奇门暗器,闪烁着蓝汪汪、绿油油、白莹莹的各色异光。他目光一扫,并未加入战圈,反而扑向数十丈外的危崖。鹰愁沟的两座哨塔屹立崖侧,暗红色的灯笼在夜风中一摇一晃。
“这不正好,让两个傻子去试试崔之涣的虚实。”另一个人类男子足尖点地,犹如风中柳絮,飘过半空,在哨塔前无声落下。他身着牡丹银丝镶边粉袍,手摇铁骨蚕丝折扇,油头粉面,嘴角含笑,正是昔日在大晋各州犯下多宗采花大案,位列六扇门百大恶人通缉榜的淫贼李笑笑。
“姓崔的想拿马匪疗伤。”一个面目冷肃的男子从另一侧掠至,拦在哨塔前。他双手奇大,黝黑如铁,江湖匪号“毒手杜七”,同样位列六扇门百大恶人通缉榜。三人对视一眼,呈犄角之势错开,将通往鹰愁沟的入口封死。
蛮族大汉、夜叉男子与崔之涣猝然贴近。
蛮族大汉高吼一声,额头的鹰图腾碧光闪耀,五指化作鹰爪,尖锐如钩,抓向崔之涣头顶心。与此同时,夜叉男子滚到崔之涣脚跟,嘴角向两旁裂开,血盆大口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獠牙纷纷弹出,狠狠一口咬向崔之涣小腿。
崔之涣身形陡然一顿,左掌迎向蛮族大汉的鹰爪,二人双手相触,蛮族大汉猛地抽搐了一下,全身精血犹如泄开一个口子,源源不断地涌向崔之涣掌心。“咔嚓!”夜叉男子的大嘴咬住崔之涣的小腿肚子,却被崔之涣探臂搂住。夜叉男子面色剧变,身躯抖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三人一触又分,崔之涣向前跃出,蛮族大汉、夜叉男子化作两具干尸,仆倒在地。
“笃笃笃笃!”数百枚铁蒺藜激射而出,罩向崔之涣。方奎身形展动,双手抖出漫天彩芒,犹如疾雹骤雨,锁死崔之涣每一处移动的方向。
崔之涣厉啸一声,无数血色清气透体喷出,硬生生冲出暗器罗网,扑向方奎。
“他不行了!”方奎向旁疾闪,与崔之涣拉开距离,双手不停顿地射出各色暗器。崔之涣面色惨白,身上插满毒针、尖梭、钢镖、铁蒺藜,犹如一只血淋淋的刺猬。
“崔兄还请留步。”李笑笑手挥折扇,遥遥拍来,身后浮出朵朵桃花盛开的虚影,仿佛一片绚丽云霞,散发出浓烈扑鼻的花香。这是李笑笑以自身浊气融合桃花瘴气,形成的异种法相,不但蕴含剧毒,还可迷魂摄魄,攻人心神。
崔之涣不闪不避,直冲过去,被桃花法相笼住的一刹那,崔之涣一口精血喷出,化作激射的血雨,将桃花法相打得千疮百孔。李笑笑闷哼一声,身躯摇晃,崔之涣已扑至跟前。李笑笑面色大变,身形急退,崔之涣突然化作一道血光,直穿而过。“啪”的一声,折扇掉落在地,李笑笑血肉干瘪,缓缓向后仰倒。
“砰!”两只巨大的手掌法相凌空击下,打得血光溃散,露出崔之涣踉跄的身影。他闷哼一声,前方无数寒光暴闪,迎面射来,方奎已绕到正面,手臂幻出绵绵虚影,密密麻麻的暗器覆盖住鹰愁沟的入口。
崔之涣突然身形拔起,掠上哨塔,杜七如影随形,紧追不放。崔之涣窜至塔顶,脚下猝然发力。一根塔柱轰然折断,整座哨塔朝着鹰愁沟的方向坠倒,方奎被迫闪开,崔之涣身形一闪,扑入了鹰愁沟。
第十一章 散修莫问它路()
扑入沟口的刹那间,一道诡异的空气波纹倏然从崔之涣脚下生出,像看不见的绳索,猛地绊了他一下。
崔之涣一个踉跄,险些撞上石壁,不得不强转清气,稳住身躯,奔掠的势头顿时止住。
追上来的杜七不由一愕,无暇多想,身后再次升腾起一双巨掌法相,十指纹路分明,骨节暴绽,散发出阵阵腥风。
“砰!”巨掌挟着狂暴的浊气从上方拍落,岩石崩碎,崔之涣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随着气浪抛飞,狠狠撞在岩壁上,“扑通”跌落在地,没了声息。数枚精致的玉简从他袖子里掉出来,镂满古纹,血光莹莹,隐约散发出一缕异香。
血河教的玉简秘籍!杜七眼神炽热,顾不上细察崔之涣的生死,急急扑向玉简。他们这些散修出身寒微,修炼的功法大多七拼八凑,自行参悟,比起世家弟子的系统法门差得太远。若能得到血河教这等一流宗门的功法,实力必然突飞猛进。
风声疾啸,点点寒芒从背后射至。“方奎,你这兔崽子!”杜七怒啸一声,来不及去拿玉简,巨掌法相向后急拍,数十枚毒梭震飞出去,打在岩壁上,溅起点点火星。
“老杜,你想独吞血河教的功法,可没那么容易。”沟口传来方奎的冷笑声,暗器犹如疾风骤雨,一波接一波罩向杜七。
四周尽是光秃秃的岩壁,难以躲闪,杜七不得不以法相巨掌连连硬拦,体内的浊气急剧损耗。他试着冲向方奎,后者随即往后退,他抽身后撤,方奎又逼过来,始终与他拉开数丈的距离,以源源不绝的暗器消耗他的浊气,要把他活活拖死。
“方奎,血河教的秘籍让给你,我不要了!”僵持片刻,杜七渐渐力竭,气喘如牛。他心知不妙,巨掌法相奋力震飞一波暗器,转身就逃。
“还想跑?”方奎冷哼一声,倏然扑出,一具奇异的法相从身后浮出:肥壮如熊,目若铜铃,一条条毛茸茸的粗壮手臂晃动,连成一片眼花缭乱的臂影。
“嗖嗖嗖——”千百点闪耀的彩芒随着臂影抖出,交织成网,覆盖杜七周遭。
法相——天罗地网!
彩芒形似各类暗器,纯以浊气构成,锋锐破风,划过一道道呼啸的弧线轨迹。杜七逃无可逃,巨掌法相猛然合拢,将自身罩住。“噗噗噗噗——”点点彩光打在巨掌法相上,反弹而出,在半空相互撞击,再次射向巨掌法相。
“方奎,你我都是散修,一同在宰羊集避难多年,何苦赶尽杀绝?”杜七嘶声喊道,巨掌法相不住抖动,越来越模糊,仿佛随时要碎裂开。
“老杜,你晓得的。”方奎森然道,“散修是什么?在世家、宗门眼里,我们就是一群卑贱的野狗啊!谁他娘的愿意当狗?谁他娘的愿意缩在宰羊集里忍辱偷生?我受够了,李笑笑受够了,你也受够了!可没有功法、丹药、法宝,你我就得受一辈子!”他狞笑一声,全力催发法相,暴涨的彩芒汹涌射向杜七,“血河教的秘籍干系太大,不杀你灭口,我能活得安心吗?你能逃得甘心吗?没办法啊,老杜,你我都没好出身,只能狗咬狗,才有机会出头啊!”
“狗咬狗啊”杜七惨笑一声,体内浊气几近枯竭,神智也开始迷糊。多年前的一张脸忽而浮现眼前,越来越清晰
那是将他领入修行的师父。为了一棵云纹灵芝,半夜里他摸到卧房,一刀捅穿了老头子的背心。他仍然记得,那张布满皱纹的黝黑老脸慢慢转过来,静静地,看不见愤怒,只有像深夜一样悲凉的笑容。
那张脸如今换成了自己。
“认命吧,老杜。”方奎狠厉的声音透出一丝唏嘘,“今天我杀你,明天他杀我,野狗的路向来都是这么走的。”
“会不会”杜七嘴唇蠕动了一下。
“什么?”方奎皱眉问道。
地上躺卧不动的崔之涣突然弹起,快若惊电。方奎措不及防,被崔之涣一把攫住,吸成人干。杜七眼睁睁瞅着方奎惊悸不甘的脸,瞅着崔之涣丢掉尸体,扑向自己。
“会不会,还有别的路?”杜七喃喃自语,巨掌法相无声破碎,浊气像渺茫飞逝的烟火。
“画地为牢!”他听到冷厉的喝声,依稀看见两道人影从震动的空气波纹中现身。
“都是一群抢食的野狗!”杜七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用尽最后一丝浊气,自爆心脉。
早在多年前,他捅出那一刀的时候,就没有别的路了。
这是我们的命啊!
“砰!”他浑身血肉炸开,意识陷入了黑暗深处。
一个圆形的波纹从虚无中绽出,散发出淡淡银光,将崔之涣困在圈中,难以越出。
只差半步,他就能抓住杜七,汲取精血疗伤。
“天残、地缺?”崔之涣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对面的一男一女,凌乱的长发滑过他两鬓,露出苍白冰冷的脸。适才被术法绊了一下,他便知有人设伏,索性装死,等这些贱民狗咬狗。
矮胖女子地缺哼了一声,警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