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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生死一线之际,崔之涣张嘴一口精血喷出,化作一面布满符箓的血盾,迎上剑光,同时使出血影迷踪身法,整个人如雾似烟,一边扭曲摆动,一边向后急闪。
水波重重激荡,剑气瞬息穿过血盾,血盾无声碎裂。剑光毫无滞碍,一路追击而来,无论崔之涣如何变幻身形,剑光始终犹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连他的大血魔手法相也无暇施出。
“咯吱——”崔之涣浑身毛孔喷出血气,身躯骤然缩成一团,宛如一个侏儒。剑光眼看要从他头顶上方掠空,倏而轻飘飘一折,往下垂落,直劈天灵盖。剑势变化流畅自然,一气呵成,全无半点中途变招的痕迹。
这是剑道宗师!崔之涣头皮发麻,血河清气直冲头顶,意欲以雄浑的修为硬抗剑锋。然而剑光即将触及头顶心的一刹那,他突然气血躁动,心脏狂跳,生出末日来临般的凶险之兆。
“砰!”崔之涣全身主动炸开,化作弥漫血雾,一团血淋淋的肉身从中跳出,向后急遁。
剑光触及血雾,宛如长龙汲水,将血雾吞噬得一干二净。支狩真憾然瞥了一眼崔之涣,毫无留恋地退进岩洞,转身游走。
“贱民!”崔之涣负痛厉啸,震得四周水浪激荡。他一天内第二次施展血魔解体大法,不仅内腑重创,根基也彻底崩毁。即便追上三人,吸噬了少年庞大的气血,怕也无望重修回来。
更何况,那个少年剑术惊人,深浅难测。他数十年来会遍道门、魔门诸多用剑高手,连羽族也曾经数战,却从未见过如此可凶可怖的剑气,竟压得血河清气也胆寒心颤,像碰上高高在上的天敌一般。
还要不要追?急速的水流摩擦崔之涣的伤口,冰冷如刃。他出身钟鼎,拜入魔门,享受过常人一生难及的富贵风光,也曾因出生入死的伤痛哀嚎打滚。
其中冷暖,唯有自知。
崔之涣忽而长啸一声,化作一道血影,再次冲向岩洞。清河崔氏,又岂容畏缩不前?
第十三章 照见本来面目()
水流席卷而来,绯红色的剑光又一次从洞口掠出,惊如长虹贯日,神鬼莫测,时机恰到好处,仿佛崔之涣主动将自己凑上剑尖。
崔之涣惊怒交加,对方一击之后居然未退,依旧伏匿于洞口,如同一头捕猎过无数血食的奸猾凶兽,不急不躁,静候自己再次上门。
这样的心智,这样的隐忍,这样的胆色,完全不似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所为。
“道门修炼,向以静修为宜,讲究以静生动;而我魔门更喜死里求生,以战养战。”
薄而锐的断剑穿透河水,直逼而近,像一缕无声渗透的血。崔之涣双目赤红,脑海中闪过昔日血河教教主解残暮开坛讲道的一幕。
“所谓‘战’,看似是简单不过的一搏生死,实则包罗万象。‘战’者,既是武道、术道的修炼对决,也是智谋、经验、心态、直觉、意志、气运、观察力、判断力、相生相克之道的较量……,以及对盲点技巧的运用。”
“什么是‘盲点’?”当时有弟子问惑。
“我从此处跃下,不施任何术法,也能毫发无伤。”解残暮立在高耸入云的山巅法坛上,俯视下方万丈深壑,宽大的青色儒服被山风刮出刀锋般的皱痕。
望向剑戟森森的深壑,门人皆惊,莫非教主的肉身已至传说中的万劫不坏之境?
解残暮飘然起身,轻轻跃下法坛,落到众人跟前。红玉打造的血莲法坛高不过三尺,随便找个童子都能跳下来。
众人目瞪口呆,解残暮微微一笑:“目所难视,意所难料,局外之子,遁去之一……这便是盲点。”
剑光如霞如血,刺碎了脑海中的画面。这一剑击中的正是崔之涣思维的“盲点”,概因他完全没料想少年会故伎重施。
崔之涣暴吼一声,来不及施展任何术法,只以左掌抓向断剑。
气血悸动,强烈的危机感再次涌来。崔之涣当机立断,在指尖勾住剑刃的一刹那,运转血河清气猛然一震,左臂齐肩而断,鲜血从断截处喷射而出,化作蒸腾血雾,覆盖洞口。
与此同时,他的断臂连同手掌被三杀种机剑炁透入,瞬间腐朽干瘪,只剩下一层枯皱的薄皮。
崔之涣身形急退,消失在血雾背后,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对方这一剑吞噬气血,功效几乎与血河教的血影大法一模一样。不!除了气血,这一剑还汲取了所有生机,以及一点冥冥渺渺的玄异之物。
血影大法是血河教开山祖师从一座仙人遗址中所获,威能无穷,堪称世间一等一的厉害法门,即便比起羽族的《羽化剑经》也未必逊色。天下又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这样的剑法,妙用更胜血影大法?
何况少年功力浅薄,还远远未发挥出这一剑的威力!
支狩真一剑斩出,顿觉一阵胸闷心跳,赶紧抽身游走。他在水下闭气多时,呼吸渐渐不畅。唯有炼气还神的修者才能将外呼吸转为内呼吸,在水下换气自如。
胖虎二人正趴在洞口的另一侧,支狩真摸了摸怀里的青铜硬物,这是他适才出手前,从小马匪身上取回来的。有此物在手,小马匪便不会轻易甩掉他们自行逃脱。
小马匪目光闪烁了一下,向支狩真打了个手势,带头游向远处。水下洞窟环环相套,草蔓丛生,三人七绕八拐,不停顿地穿过一个个幽深的岩洞。时不时地,一些骨骼透明的怪鱼从他们身旁游过,撩起疾射的细流。
“哗啦!”小马匪扒住岩壁,猛地一头钻出水面,拼命呼吸,小脸涨得发紫。支狩真也冒出头来,大口喘息。反倒是胖虎毫无异样,呼吸自如,据传四大修体生来便可内呼吸,还能自生神通,颇多奇异之处。
“那个家伙怎么样了?”小马匪爬上一块耸出水面的岩石,气喘吁吁地问道。四下里一片阴暗,头顶上方的石缝依稀透出几缕微光。周围岩石犬牙交错,一部分突出河面,连成一片黑咕隆咚的石滩,难以望见尽头。
“我那两剑重伤了崔之涣。按常理,他应该放弃追杀,觅地疗伤才是。不过以他的性子,多半还会追上来。”支狩真跃上石滩,盯着小马匪道,“你熟悉这一带地形,这次要靠你了。”
“血河教的魔崽子可没那么容易打发。”小马匪皱了皱眉头,稍一犹豫,走到东面一处苔藓密布的陡壁前。
“你也知道他来自血河教?”支狩真不露声色,小马匪果然是燕人,才会如此熟悉魔门。
“他出手时那么浓的血腥气,隔得老远就闻到了。”小马匪撇撇嘴,
摸索了几下岩壁,其中一块灰纹石头随着手势挪动。他抽出石块,露出一个中空的凹洞,里面藏着一只黑乎乎的牛皮软囊。
小马匪解开牛皮囊,支狩真目光一扫,瞥见里面一双麂皮短靴、几套晋楚式样的旧衫、两柄短刀、一把弹弓、几包药粉、一叠油馕饼和诸多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油馕饼是大燕一些部落的过冬食粮,以酥油、青稞、牛羊骨粉混杂烤制,口感粗硬得像砖块,但非常耐饿,可以存储经年不变质。
最特别的是那把弹弓,足有一尺长宽,以珍稀的白地铜为弓架,镂刻古朴花纹,弧线的弓柄在末端弯成一束锋利的尖锥。皮筋又宽又厚,色泽乳白,宛如细腻的美玉。
“魔门向来睚眦必报。姓崔的在我们身上吃了亏,铁定要找回场子。这是魔门弟子不变的心性,也是他们修行的‘道’。”小马匪一边侃侃而道,一边套上麂皮短靴,拿出弹弓,摩挲了一下,挂在腰间,又摸出短刀,一柄插在靴跟,另一柄抛给胖虎。刀锋在黑暗中发亮,映出小马匪如铁丝勾勒的硬挺唇棱。
支狩真目光一闪,看向小马匪。那个狡诈、软弱的小马匪仿佛在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露出爪牙的腾腾杀气。
这一次,小马匪毫不避让地迎上支狩真的目光:“所以我们只有一条路。”
“杀了他。”
“魔门功法威力强,反噬也大。”
“现在的崔之涣并不比我们强多少,大可以慢慢耗死他。”
少年彼此对视,两双眼睛似在黑暗中燃起同样亮的火。胖虎呆呆地看着他们,忽而觉得惶恐的心头里,也有一把火烧了起来。
“干他娘的!”他抓紧短刀,像一头真正的猛虎低吼起来。
“受伤的猛兽虽然凶残,却是猎杀它的最好时机。”小马匪挎上皮囊,直起腰,眼神变得锐利,像天空俯瞰猎物的苍鹰。
“砰——”石块被用力塞回岩壁,在短促沉闷的撞击声中,三人向石滩深处走去,仿佛踩着号角铿锵的雄音。
第十四章 攀岩地发杀机()
“咚——”一块碎石从小马匪的靴底滚下,沿着陡峭的岩坡一路弹跳,落入下面涉水的石滩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支狩真手掌贴住岩壁,抬头望了上方的小马匪一眼,手脚继续滑动,以壁虎游墙术向上轻巧游窜。一路上,小马匪刻意留下蛛丝马迹,吸引崔之涣跟上来,又不让他跟得太紧,温水煮蛙一般消耗对方的体力。
三人正呈一字形攀爬岩坡,胖虎落在最后,不住地急促喘气,粗肥的手指涨得通红,死死扣住突岩,吃力地挪动腿脚。这片倾斜的岩坡高达十来丈,胖虎膘肥体重,爬起来异常艰难。好在每当力竭,他体内总会自行生出两股奇异的气流,一凉一温,流过气血麻痹处,手脚便又生出些力气来。
“小心!”小马匪和支狩真异口同声喝道。一只拳头大的灰蝎子突然从石凹里窜出,扑向胖虎右臂,翘起的尾针凝着一抹剧毒的蓝光。
胖虎吓了一跳,右手一缩,避开灰蝎,单凭另一只手吊住岩石。“哗啦”一声,他脚下打滑,石屑簌簌掉落,两条腿顿时腾在半空,兀自胡乱蹬踏,石块夹着泥沙纷乱激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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