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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陌生女声在背后响起:“狗子,你这警觉性,不如当年啊。”
犬霄浑然不知自己何时有了“狗子”这个外号,半张脸贴在地上,还被人一脚踩中侧脸狠拧。
翕动了一下鼻子:“杨夕?”顿了片刻忽然一抖,“你没死?”
方要挣动,后腰又被狠狠的跺了一脚,杨夕天雷锻骨,身体的硬度比铁棍子之类打人可疼多了。
犬霄“嘶——”一声,咬紧狗牙,生忍了。
被揪着毛发提起了脑袋,犬霄被迫抬头,看见杨夕颠倒的脸。耳边是杨夕压低的声音:
“断龙闸没能砸死我,让你失望了。还真是不好意思。”
说完,按着脑袋再次往地上一磕。犬霄口鼻流血,半声没吭。
一双犬瞳与杨夕四目相对。
彼此心知肚明。
三年前,杨夕自己跑不出断龙闸,只差前边拉上一把。
而犬霄没有伸手,他眼看着杨夕被那个藏在角落的小女修,推倒在后一道闸门下,落下了断龙闸。
他是真心实意,想借机杀了杨夕。并且让杨夕死得够惨。
闸门落下前的最后一眼,杨夕看见犬霄讥诮的双眼,就什么都明白了。
对于犬霄来说,自己曾力主阻他出狱前程,是拦路的大仇。
杨夕抽出了腰间的“夜行”。
犬霄半张脸压在泥地里,忽然出声:“你不能杀我。”
杨夕剑刃贴在犬霄的颈侧:“三年前我选择捆你,没舍得下杀手,你是不是就真当我心软了?”
犬霄立刻道:“昆仑需要炼尸门的卧底!”
杨夕的手下顿了顿,拎起他的狗头:“你说你是卧底?”
犬霄被扯得呲牙,开口:“闻人无罪追查海怪之灾,我入炼尸门追查蛊疫。三年前蓬莱一派缺人,我们能混进去,现在却难了!”
杨夕提着他头:“我只看到你跟炼尸门同流合污。”
犬霄立刻挣扎:“是真的!蛊灾怪潮,一旦蔓延开来,无不生灵涂炭。三年前要是没有巫蛊,北部雪山战场根本不会溃败!”
杨夕一脚把他狗头又踩回土里,一字一顿道:“我比你清楚,我要你是卧底的证据。”
犬霄道:“刚才我刨的那坑,里面是当年点擎苍剩下的蛊母,我要是真心投的炼尸门,早就拿去邀宠,就不会在出去之前埋在这里。”
杨夕回头瞧了瞧那坑,跟媚三娘对视一眼。
媚三娘走过去,挖开半尺土层,果然挖出一袋八、九个蛊母。
那是,死狱东区当年剩下的所有人命。
包括折草娘。
杨夕拎起犬霄的狗脖子,又是一顿爆揍。犬霄被打得直接吐出两颗狗牙,瞪起一双狗眼:“你不信?”
杨夕从它身上下来,站在正面,一脚把狗头踩进土里。
“我信。”
犬霄当年为了逃出死狱,简直豁上了一切。于情于理,都应该是个不甘被管束的,灭人满门是他能干出来的,投靠炼尸门还真是比较违和。
可杨夕也是会愤恨的。
她恨的甚至不是犬霄要杀她,而是犬霄令她得了那种惧怕独处的毛病。
这实在是一种,容易让人一死再死的恶疾。
杨夕看一眼自己血淋淋满身,伸出一只血手给犬霄:“狗子,舔干净了,我原谅你!”
犬霄只是稍微一愣。
杨夕又道:“人形。”
狼狈的黑狗,原地化成一个双目流光的男人,面上总有一股子疯气,他忽然掀唇笑了一下:“好。”
牵着杨夕的手,伸出猩红舌尖,当真一滴一滴把血舔干净了。自从入了妖道,犬霄见血就特别容易兴奋,看着杨夕的手,牙齿总忍不住要合上。
“你敢。”
犬霄放开杨夕的手,转而一把抓起杨夕的脚腕,舌尖儿顺着脚踝一溜滑到膝盖。
媚三娘站在旁边儿,挑了一下眉:“哟?同道中人。”
杨夕一脚把犬霄踹翻了。
“你妈的,三年不见,你还真是没有变化。”
犬霄知道杨夕不会杀他了,两手撑着地面,散漫一笑:“你变化倒是不小,我打不过你了。”
杨夕冷笑:“说吧,这三年你都查出什么了。”
犬霄收敛了神色,有了点正经样子。
“我的进展不大,我本以为蛊应该是炼尸门创出来的。没想到不是,炼尸门投蓬莱才是为了那个蛊。这东西好像很早就存在了,可以催成活尸,但总是被人在记载上抹去存在的痕迹。”
杨夕动了动神色,这和薛无间的说法不谋而合。
“你说的,昆仑都已经知道。”
犬霄抬眼看杨夕,似乎也并不意外。但这些起码能让杨夕相信,自己真的有心卧底。
“啊,这东西是难查,我一开始选了炼尸门,其实就是饶了远路。不过我至今没放手,是……”
犬霄一顿,忽然觉得杨夕对这东西的态度,似乎不够重视:
“杨夕,昆仑觉得这蛊是个什么?”
杨夕眉头一动:
“大范围杀伤性的绝招,不论仙凡种族,不论修为高低,中者基本必死,能苟活者极少。”
犬霄奇怪的感觉更甚:“不是死不死的问题,你们昆仑有个旱魃邢铭,应该早知道……啊……”他忽然悟了。
然后他诡异的笑了:“这就是,你们正道人士的天真之处了,家里驻着一只旱魃,竟然都没有从这个方向想过。”
犬霄把头偏向媚三娘:“这位邪修的同道,你听了这么多,觉得这玩意应该是干嘛用的。”
媚三娘神情震惊得无以复加,几乎有些惶惶之色,道:
“修炼自身,或者炼制傀儡。如果真的什么人都无法避免的话,一旦散播出去……”
“……天下大乱。”杨夕终于明了,后背上沁出了一层层冷汗。
用于修炼的话,这东西的用处该有多么诱人。
只看邢铭就知道了。
十万生灵堆出的旱魃,断肢可以再生,剖心可以不死,天雷重劫落到头顶上,甚至能够徒手把劫云撕开。
邢铭曾经,只是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将军。
从凡人,到只差一步就能飞升,节约了多少仙路挣扎的岁月。
而且按照薛兵主的描述,这种杀人进阶的方式,因为不清醒,所以不会被心魔阻碍。
如果豁出去的杀人,如果比邢师叔再进一步成犼……
立地飞升。
杨夕猛地打了一个机灵,回过神来:“犬霄,你把这消息传出去了么?”
犬霄略一思索:
“不知道。闻人无罪那边的追查,似乎发现了大事件。半年前开始,发了疯似的要往外送信儿。而且那小子不信我,连我都没告诉,估计是了不得的大事儿。我这边的消息没什么重要,倒是都给了他一份儿。这几天蓬莱招请大陆修士参观巨帆新城,那小子又混进接应队伍里想办法去了。”
杨夕一愣,这事儿却是邢铭没说过的。并且被闻人无罪的活动能力震了一下,“蓬莱那么信任他?一个归降的修士?”
犬霄讥诮一笑:
“那小子能耐啊,简直是特么专业的叛徒。蓬莱和云家让他挑拨的,都快自己干起来了。“
第192章 绝地大逃亡(十一)()
堇色帐幔,从棚顶上垂下来。
白玉酒杯,盛满了琼浆玉液。
宴会大厅里,一副声色犬马将始未始之相。
照明的器具只开了一半。
一屋子仙姿玉骨的修士,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交谈。
似乎在等什么人。
云想歌侧身靠在桌角,眉头紧皱。
正和一位元婴期的族叔,和一位金丹期的族弟凑在一起商议。这两位云家子弟的神情,也并没好到那里去。
忽然,年纪最小的云想闲抬头望着门口:“来了。”
应者他的声音,大厅的照明瞬间全开。
金碧辉煌的大门紧接着被人一把推开,白发玄袍的花绍棠裹着一身寒气走进了大厅。
含笑道:“对不住各位,我又睡迟了。”
屋里的伪修士,真人精们立刻以他为中心,围绕着转了起来。翩翩然如蝴蝶一般。
“哪里哪里。”
“花掌门昨日定然辛苦。”
“得见花掌门一面,已经是我辈的荣幸。”
“花掌门可还记得小子,小子曾随家师上过昆仑山拜访。”
元婴期的云随风走上前去,对着花绍棠一礼,伸手请道:“花掌门上座。”
花绍棠也不推拒,三两步走过去,在主位上坐好。浑然不管人家是主,自己是客。
好在他灵剑三转,境界反虚,也没人敢跟他计较这个。
至于他自己,妖修么,人情世故向来少动脑筋。
“你们也坐。”
众人纷纷落坐,两个容貌娇媚,衣衫轻薄的女修更是直接缠上去,各自分了他一边大腿。
这个说:“花掌门吃这朱玉果。”
那个道:“弟子给掌门人斟酒。”
花绍棠轻笑一声,就着两名女修的手,一口果子,一口酒。
恰逢有人起身相敬,花绍棠酒到杯干,来者不拒,甚至连祝酒词都没听完,一气儿连干十六杯。
豪爽得近乎生猛。抬手一拍桌面,笑道:“换大碗。”
又一个声色犬马之夜。
自花绍棠到达巨帆城开始,这样的戏码每天都要演上一遍。
这位修真界终极战力,第一美男,全然不似外间传闻的嚣张跋扈,冷酷无心。
有请必应,有宴必到。话虽不多,但敬酒都喝,谁黏上来都笑,送礼的也全都接着。竟好像真是诚心来跟这些归附蓬莱的修士们交好……
这让时刻准备着迎接花绍棠发大招,甚至都防备了昆仑掌门与整个巨帆城同归于尽的云家王爷们,陷入了两难。
陪客的名单每天都在换,今天已经是第十六天。
甚至蓬莱的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