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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停的用手指头在阴老二的手心里写字……”
杨夕心里猛地一揪:“写的什么?”
金鹏的神情更沉了一沉,双臂齐废眼都不眨一下的汉子,竟然红了一下眼圈:“杨夕,马烈。”
杨夕如遭雷击。
几乎是立刻的,就知道了那个同门是谁。
和沐新雨一样没找到的,对自己和马烈比较信任的……
剑冢看守,焦则。
杨夕还是不肯放下邓远之,对于“保护好”三个字,执行的无比彻底。把邓远之背在背上,跟着金鹏匆匆疾行见到了焦则……
雪白的头发,不复先前的整洁,凝结着黑土渣滓。
沟壑纵横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凝结着一条黑红的血痂。
那是从他双眼里流出来的血,他已经瞎了。
虽然众人进来秘境,多多少少都遭了蓬莱的祸害,最轻的也是打断一条腿扔进来。可是被祸害成焦则这样的,也实在是触目惊心了。
双眼盲,舌头被割,双耳皆被削去,手脚筋皆被挑断,背后的剑府更是不用说……
焦则整个人除了还能用灵力控制手指稍微动一动,跟一坨会喘气的肉几乎没有任何分别。
阴家老二跪在他面前,一脸如丧考妣的样子,就差抽自己耳光了:“这位大哥,我知道你听不见,可是我不说出来我难受啊!我特么就是二啊,我从把你背出来,你就一直在我后背上挠字儿,我还攥你的手。我愣是没反应过来你是在跟我说话啊,不然你得少遭多少罪啊!
“你说你连个回应都没得,我还老压着你不让动,你就这么一直写,一直写……
“你得写了多久啊……”
阴家老大靠坐在一边,有医修的帮助,肋骨上的伤痕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有空冷冰冰的训斥自家蠢弟弟:“要不是我看见,你还想把人家的手给扎起来!真是上辈子作孽才跟你这蠢货投进一个胎里。”
阴老二愧疚得快要活不下去了,抓着焦则手都快哭出来了。
实在是一个完完全全得不到外界任何反馈的废人,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动。即便在场都是铁打的真汉子,钢浇的霸王花,却也无法确信自己真的落到这般境地,能够坚持。
他怎么能……不放弃,不灰心呢?
第262章 执念()
杨夕在焦则身边跪下来,我住他那只微微颤动的手。
在她手心里写道:“我来了。”
焦泽那只一直颤动的手,忽然停了一下,随即,紧紧的反握住了杨夕。
杨夕用一根食指在他手心儿里写:“人偶术。”
焦则更用力地握紧了杨夕的手。
杨夕便知道他明白了。
灵力凝成的晶莹丝线,从杨夕的手心儿里钻出来,缠上交则苍老的手指。
一老一小的双手并没有松开,紧紧相握,仿如传承。
杨夕跪在焦则的身边躯体,软软的低下了头。
焦则的识海里,一片胜锦的繁花。
八百级长阶,点缀着稀疏几座精致的亭台。长阶两侧,是蜿蜒纤细溪流,几点落红伴着流水,轻快而下。
拾阶而上。
并无鸟语,却在安静中有阵阵花香萦绕。
杨夕被震撼了,这种精致真实的识海,她只见过花绍棠的。
卫明阳的识海她见过,那也是森森的一片黑暗,最多有些地面的影子。
而焦则的实力比卫明阳弱了不只一筹,怎么识海的修炼竟然这样好?
又一细想:是了,焦则与九薇湖同出一门,九薇湖可是昆仑山的识殿殿主,幻术院主,曾经的无色峰主。
哪一项不是神识彪悍得来?她的同门师弟,又能差得到哪里去了。
太真实了……
掌门的识海里,还在青翠的竹林里,盘了一窝明显不合常理的鸟蛋。
而焦则的识海,却连台阶上的每一丝纹路都清晰非常。杨夕一级一级的摸过去,并无重复。
就好像在这世上的什么地方,真的有一个这样的地方。而识海的主人对它无比熟悉,把它照原样复制出来,夜夜入梦。
广阔真实的识海中,杨夕在阶梯的中段终于见到了人影。
红柱绿顶,居中坐着一个文文弱弱的青年,行云流水的泡一壶花瓣茶。
青年抬眼,瞟见走过来的杨夕,提起青泥小壶斟了一杯香气浓郁的红色花瓣,轻轻推到面前:“尝尝。”
杨夕几乎有点不敢接受这高雅精致的馈赠,拱了拱手:“对不住,我是过路的。我想问问……”忽然卡住了一下,想了一想,斟酌道:“此间的主人,身在何处?”
青年笑了起来,眯起眼。
有点小小的风流,小小的俊俏,风华正茂。
“你再看看?”
杨夕盯着那眉眼,细细的瞧去。单眼皮,眉形纤秀,鼻梁不够挺,嘴唇很薄。这是有点寡淡,却很禁得起细瞧的相貌。
越看越觉得眼熟,联系青年异常的反应,目光顺着那白色法袍向下,终于看到他屁股下面坐着的,赫然是识海的“魂眼”。
杨夕震惊的睁大眼:“你是……”
“小傻子,识海里哪能练出活物来。见着活的,自然就是主人了。”
焦则笑得更开心了,肩膀都抖了一抖。
眼前的青年,看起来是那么容易快乐,唇边的酒窝,眼角的弧度,依稀可以看得出,是个喜欢看人出丑的坏心眼。活脱脱是各家师门长辈,最喜爱的小弟子,最受宠的淘气包。
怪不得这一路过来,闻得花香,却不见虫鸣。
杨夕也想陪着笑一笑,却无论怎样扯动嘴角,都不能应景。
她当然知道,人内心所认为的自己,和旁人所看到的形貌并不一样。
世上最难摸透的就是人心。
可是她用尽她贫瘠的想象力,也不曾想到,鹤发鸡皮,心如死灰的焦管事,青春年少时也曾有过锐意的风华。
下意识的,就想低头看一看自己的模样。又恍然想起,自己所见到的神魂与旁人所见到的并不一样。自己见到的,会被自己的想法修正,而旁人眼中的,则是潜意识里心底深处的自己。
否则胖池也就不会,明明显露了人身在杨鑫面前,自己却从未察觉,自己是个人。
杨夕在焦则对面坐下来,忽然有点儿想问一问焦则,你眼中的我,是个什么模样?
然而几次张口,却只挤出了一句:“这里的景色很美。”
端起面前的茶水,盯着浅红茶汤里漂浮的鲜红花瓣。
如果得到的是一身丫鬟装束被打得遍体伤痕,该有多羞愧?
不若不问。
垂眸,抿下一扣茶汤。
焦则淡淡的看了看天边的云朵。流淌的白色云雾,轻轻的舒展。
“这里是无色峰。”
“噗——”杨夕一口茶喷了出来。幸好记得躲闪,没有溅焦则一身。
焦则斜着眼睛看她:“有那么意外吗?”
杨夕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这茶太苦,太苦了!”
焦则了然地笑一笑,慢慢啜一小口茶汤:
“玫瑰,总是苦的。可是它太漂亮,总是诱使人去尝一尝。”
杨夕怎么都没看出这是无色峰。
八百长阶是没错,但这小桥流水的景致,纵然品味低微如杨夕,也看得出一派隐士的悠然。无论是九薇湖治下的瑰丽如仙境的幻景,还是真实的荒草枯山,没一处与此相似。
焦则说:“三百年前,上代峰主还在,师姐尚未接手之前,无色峰就是这样的。我修炼了三百年,怎么都没有办法把主峰的正殿复原。不一样,差一点点味道,怎么都差一点……”
顽皮青年摇摇头,像拼不起最心爱的玩具,眼角眉稍的失落,却依稀同苦大仇深的剑冢焦管事重合了。
杨夕几乎想问一问:差得究竟是一点味道,还是一个人。
或者,不只一个人。
“上代无色峰主,去世了?”
焦则点点头:“就是马烈的师父。”
抬起头看着杨夕惊异的神情,轻叹一声:“我的父亲。”
杨夕浑身凛然一震。
焦则看着她的眼睛,很直接的问:“马烈还活着吗?”
杨夕艰难的摇头,脖子上仿佛生了锈。
焦则却似早有所料,叹了口气:“那么烈性的小子,就知道早晚要把自己作死。”怔了半晌,对杨夕道:“你可不要学他。”
杨夕直觉得反驳:“我跟他一点都不像!”
焦则意味深长的:“哦。”
杨夕:“……”
心里有点急,还有点生气!
“还讨厌他?”焦则问。
杨夕垂下眼睛:“人都没了,说这有什么意思。”闷了半晌,眼圈儿有点点发红:“他都没有跟我道过歉,反正我不原谅他。”
焦则闭上眼睛想了一想,忽然笑出声来,轻轻道:
“你会原谅他的……”
不等杨夕杨夕反应,径自换了话题:“给我说一说吧,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被蓬莱抓了?过了多久了?是关在地牢里,还是你已经把我救出来了?”
杨夕敛了神色,把在这秘境里醒来之后的经历,巨细无遗的全部告诉了焦则。
焦则听得神色越来越沉重,风华正茂的面孔上,那副万事不操心的神情也消失了。站起来,在那狭小的亭子里,来回跺了几圈。
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这么说,蓬莱行如此禽兽行径,俨然不是一两天了。而从来没有人能从这秘境逃出去,或者把消息送出去……”
他站下来,望着天边时而舒展,时而卷起的淡淡浮云。
“昆仑还不知道。”
许久,他静静的转过头来,眸色深深的看着杨夕:“我知道,让你承受这样的事情,实在太早了一点。但是,对不住了。”
杨夕有点不安:“老焦,你要干什么?”
紧接着杨夕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