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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造型的武器,不由得令人联想起一个古老的传说,在那个地狱未崩,勾魂使者尚且横行天下的年代。
——死神镰。
这病巨大的死神镰的尾端,栓挂着三条通体乌光的长链,长亮上星星点点散步着星辰的辉光。仿佛血月身边臣服的星子。
长链的尽头,被攥在一只秀气的手中,手指修长,指甲圆润,水葱样的手指几乎看不见关节处的纹理。只可惜雪白的手背覆在一只边缘破损脱线,只勾住中指的手套之下。令人无法一睹那这只手的惊艳风华。
不过也不重要了,因为杨夕在那手套的边缘,看到了漏出来的一团青色纹身,似火焰的一角,又似山峰的一簇。
抬眸。
这手的主人脸上盖着一张乌光面具,只露出苍白的唇,和尖巧的下颚。罩头的斗篷,同样似烧焦似磨损,半边垂至手腕,半边却只到肩膀。同样残缺的黑布缠在身上,好像这人并不是穿了一件衣服,而只是不知从哪个血雨腥风的战场上,随手捡起一面浸透狼烟的战旗,裹在腰间就踏上了这片修罗场。
血月倒悬在头顶,星辰陪衬于左右。
那人逆着光,手握滴血的镰刀,站在一片废墟之上。披风如战旗一般在夜风中飘荡,勾勒出那并不高大却玲珑身型。
面具遮住了她的神情,她像一个真正的死神般立在浩瀚星空之下,冰冷的眸光,一黑,一篮。
杨夕听见了自己牙关敲击的声音。
发自内心的寒意冻结了声带,望着那居高临下的死神,沙哑地出声:“这是我的心魔?”
死神冷笑一声,冰冷的双眼泛出一点空洞的嘲弄。
她倒拖着死神镰,在血泊中勾回了半寸,血泊和流动的镰曲上泛起同样漫不经心的涟漪。一串图腾般的文样在锋刃上浮现出来,夜色下跳动着沉着的暗金。
“裁决。”叶清和轻轻念出来。
“什么?”杨夕微顿。
叶清和宁定地看了杨夕一眼:“你的剑名。”
“这只是心魔而已!”
“空穴不来风。”
杨夕本还想说点什么,然而几乎是伴着叶清和淡定的语调,对面的杀神忽地一收手上的锁链,死神镰的锋刃在地面上刮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杨夕暗叫一声不好,几乎在同时飞身后跳。
叶清和的动作也不比她慢上许多。
紧接着那死神镰就像一道浩然划过天空的血月,轰然一声砸在杨夕刚刚落脚的地点。大地从镰刀触地之处开始龟裂,杨夕仓皇急退数十丈,那裂纹仍在蔓延,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口,正在嘲讽地冷笑。
兵器与地面相交的冲击波,紧随而至,杨夕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
四肢撑在地面那巨大裂缝的两壁,才勉强没有掉下去。
杨夕猛地喘了一口气,从见到一个酷似自己的杀神的震惊中回过神。
向下望去,才发现这裂缝的长宽都还不是什么惊人的威力,它向下蔓延的深度无法见底。
叶清和从裂缝的一侧伸下一只手:“能上来吗?”
杨夕深吸一口气,没有去拉叶清和的手,直接翻身靠腰力把自己送上地面。
“不用了,谢谢。”
叶清和也不纠缠,站在杨夕的对面,裂缝的另一端。
“话说,你的心魔一直是如此地酷炫?”
杨夕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那你觉得我还能活到现在么?”
银铃般的叮当声在耳边响起,仿佛夜空中吹来死神的轻笑。
杨夕猛地回头。
那把死神镰的锁链,也不知是什么材质,似乎轻得出奇,竟然可以在夜风中被吹得飘扬上天。死神猛一挥镰,那锁链似卷起一道闪着银光的黑色旋风。
叶清和仓皇退避,那锁链贴着发尾扫过,几乎把他整个人卷进去。一柄金丝禅杖忽地出现在他手中,杖尾猛地插、进地面三尺,升起一片金光璀璨的梵文结界。叶清和狼狈地喘着粗气:
“所以这拉风的法相,完全是为了欢迎我么?”
杨夕见机一滚,也钻进那一片结界之中。
“我的心魔好久没出来了,可能憋得有点大。”
“”叶清和叹气,“以后还是适当舒缓一下吧,憋久了对身体不好。”
杨夕也叹:“哎,我也想”
死神刚刚的两招发出来,几乎是一动没动的。此时看见禅杖结界的金光,冰蓝色的一只眼中,血色一闪而逝。及膝绑腿的黑色战靴抬起,只一步就从几十丈远的废墟上,迈到了杨夕的面前。
血色镰曲正对着杨夕的鼻尖儿,刀锋上滔天的杀意冲得杨夕识海沸腾,鬓边发丝无风自动。
“跑!”
杨夕一嗓子还没吼完,那镰刀便如刀切豆腐一般斩碎了禅杖竖起的结界。
叶清和飞身而退,眼看着手臂粗的禅杖在一击之下崩成了金色齑粉。
杨夕二人再不敢停留,几乎手脚并用地狼狈逃窜。一路借着地面上废墟对视线遮挡,杨夕连抛七八件从五代墓葬中收来的法宝。勉强没有被那柄巨大的镰刀砍死。然而那些从前想都不敢想一下的高阶法宝,却是一刀下去就崩碎一把。
“那禅杖我心炼了一百多年”叶清和喘着气说。
“这些法宝几万年前的昆仑不知道练了多少年。”杨夕比他体力好,微喘。
“所以你这到底是什么心魔?”叶清和百思不得其解。
杨夕一个跟头,贴着地避过身后镰刀触地溅起的碎石。
“妈惹,我怎么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着她,这片宫殿我也从来没有见过!”
“关于这一片宫殿”叶清和环视四周,“我倒是有个推测。”
“什么”杨夕推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转过一个墙角,血红色的镰曲逼到面前,直接把杨夕顶到了墙上。
镰刀的主人站在一片阴影里看不见动作,残破的披风飘动着露出半边,雪白的手指宁定地捏着枪杆。
黑蓝的双瞳在暗夜里发着光。
杨夕小小声地说:“我嚓,她为什么跑得这么快?”
叶清和转过墙角一眼看见血色的弯月,本来是转身就要跑的。
谁知乌沉锁链似有生命一般绷直到面前,链尾的尖刺像毒蛇一般扬起头,敲了敲叶清和的肩膀。叶清和抬头看一眼手握镰刀的死神,也识相地后退两步,靠墙站好。
然后小小声地回应:“这你问我?”
“明明都是一个人,这不公平”杨夕飞快动着嘴唇。
血色的镰曲缓缓垂下,“叮”一声触在地面的金砖上。
阴影中死神的缓步走出来,蓝黑双眸盯着杨夕的脸蛋。
待彼此的鼻尖儿相距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时,杨夕才发觉这位死神赫然比自己高上一截。
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抬起来,抚上杨夕的脸。
粗糙的质感刮脸皮有点刺刺地疼。离得近了才看清,那并不是什么手套,而是黑色的绷带缠在手掌上,露出五根手指和半截掌心。
冰凉地五指扣在杨夕的耳后,滑溜溜的。
死神的脸低下来,蓝黑的双眸越发靠近。
杨夕盯着那双眼睛,几乎把自己看成了对眼儿。
叶清和:“自攻自受的感觉,爽么?”
“闭嘴!”
叶清和:“话说,你的心魔也包括长高么?”
“你!怎!么!不!去!死!”
乌光锁链忽然缠上了叶清和的腰,猛地把他翻了个个,叶清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地面,才收起了自己大敌当前总想皮一下的坏习惯。
“我错了,我错了!不要——”
“咣当!”他被头朝下插|进了纯金的地砖里。
幸好佛修通常都是练体的强人,不然这一下就要脑瓜稀碎,血溅三尺了。
杨夕心里骂了一句该,再去抬头看那双冰蓝和暮黑的眼睛。
忍不住心里有点突突:“你想对我做什么?”
扣在耳朵上的冰凉手指收回去,搭在了乌金面具的下沿。
苍白的嘴唇微动,却似乎是太久没怎么讲话,只凉凉地吐出了一口气,那苍白的唇间并没有发出声音来。
杨夕紧盯着那几根似乎要摘掉面具的手指,心里其实有点紧张。
其实面前这个心魔里的死神到底是不是自己,她心里还不是十成的有数。毕竟,她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的心魔,和这样的自己。
离火眸这东西一般都是成对儿见的,像她这种一黑一蓝非常少。
但也并不是没有。
另一个让她觉得这可能是自己的,大约就是那个实在很扎眼的身材了。
唔其实还是挺少见的。
但是这血月似的镰刀,这乌金的鬼神面具,她通通没有见过。
考虑到她模糊的记忆,至少是不记得。
心魔就像人的梦,不会凭空造出东西的,就算造出什么,也是与人心中的某些意象相合。
可是杨夕想不出这镰刀与面具,跟她心中的什么相合。
也没有像之前的许多次,陷入心魔幻境之中一般,看见眼前发生的,便想起什么从前。
“裁决”杨夕心中咀嚼着叶清和念出来的字眼儿,心中并无任何记忆被唤起。
难道真是憋太久给憋大了?
不至于吧
杨夕知道,这数月以来每次合上眼就会陷入的梦魇,并不是真正的心魔发作。
因为天劫并没有伴随着心魔到来,她也没有进阶。
那更像是叶清和说的,憋久了的心魔想要跳出来舒缓一下。
纤细雪白的手指扣在面具下沿儿上,几缕发丝从面具的一侧落下来,有点疲惫,还意外地有点妩媚。
杨夕盯着面具后缓缓露出的脸,紧绷地神经分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样的结果。
然而,她并没能得到一个结果。
又一声惨叫突然响起,空旷地回荡在破败宫殿的上方。似乎被什么东西大力捂住了嘴,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