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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看着不远处的那人,心中警钟大起,对车里面的人道:“公子,前面有人拦路。”
皓月之下,城墙之上,白衣胜雪的男子屹立在凄冷夜色之中,夜风狂乱,那人衣袍发丝却纹丝不动,好似一尊万世不倒的石雕,面容清冷如水,眼底却隐隐有怒火在跳动,那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青得泛白。
傀儡之术()
“师父?”墨竹一猜便知道是她家师父来救她了,当即便要欢喜地去掀起轿帘,被那黑衣男子拉回来,手指紧扣她的肩膀,使她动弹不得。
墨竹气恼不已,看着他认真强调道:“我师父会还你钱的。”
小气鬼,不就几个钱吗?她又不会亏了他的,至于这么死咬着不放人嘛?
“……”男子无言,懒得和她争论,三两下封住了她的穴道,扔到软榻另一个角落,安静地透过闭合的轿帘透视外况。
高高的城门之上,夜风凄冷萧瑟,墨离眼中已经没了往日墨竹熟悉的温柔,如今只剩下一片萧冷肃杀,五指一张,白袖纷扬下,一把寒光凛凛利如薄冰的长剑现于手中,剑锋未动,强劲的剑气已经劈开夜空,如长龙一般直逼马车而去。
车夫一扬手中马鞭,马鞭顿时伸长数十丈,如长蛇般牢牢纠缠住劈来的剑气,只是在短短的一瞬间,冰蓝强光乍闪,强韧的马鞭被割成几段,车夫一个失力,惨嚎一声被打了下去,左手握住右手,右手虎口震裂,流血如注,体力不支晕死了过去。
“那是?……”男子似乎吃了一惊,好一流的剑术,人未动剑气已发,放眼天下也找不出几个这般剑术的人了,只怕这人并非等闲之辈。
若不是听闻那九歌上仙早在五十多年前就已经疯了,他断断会以为这人便是墨子离,不过这人应该不是他,想必是一位隐世剑仙吧,只可惜这一手一流的剑法,若去位列仙班,怎么也能混得个真人的名号。
他还在这边感慨,那人已经踏着银白月辉从城门上飞了下来,落地无声,他直直往马车走来,双眼在黑夜中显得有些空洞可怕,右眼绽放出可怖银光,在迷离夜色中看起来令人胆颤心惊。
男子更是惊愕,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被点了哑穴的墨竹,“你师父是妖魔?”
墨竹愣愣地摇头,她不知道师父是什么,只知道自记事起师父就陪在她身边,她知道师父是个活了很久的千年老不死,却从没想过师父为什么能活那么久,也没想过师父是什么。
她知道师父很宠她,却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宠她,她知道师父叫墨离,却也只知道他叫墨离而已。
现在想想,原来自己根本不了解师父,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又有着怎样的过去。
男子沉默了一下,见墨离已经快要到了马车前,右眼银光更是强烈,当即一道黑光从指间弹出,强烈光波震开,刹那间满眼狂风飞沙走石,墨离挥剑劈开风沙,面前已经多了数十个黑衣蒙面男,个个长刀在手,刀尖微微抬起,锋刃处便卷起徐徐黑风。
墨离眼色一冷,抬起手中长剑,刹那间白衣飞扬,兵刃交接,刀光如花,剑影重重,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接二连三地倒下。
马车里忽然传出墨竹一声惊喊,墨离心一提,一掌震断最后一人的心脉,快速移形换影到马车前,剑光划过,“小竹!”
半块轿帘伴随着一张轻薄如蝶的纸在视线中翻转着落下,车里已空无一人,墨离一把抓起那张打着旋飘落的卖身契,上面红红的手指印看得他怒不可遏。
该死,竟然还是让那些人把小竹给带走了。
他手指收紧,将那张卖身契硬生生摧成了米分末,从指缝间滑落。
墨离走回那群黑衣人身边,蹲下身子拿下他们的面巾,瞳孔猛然一缩,这些人竟是没有脸的,只有空洞的两只眼睛镶嵌在面皮上,再一看那竟也不是眼睛,只是两块黑色石头而已。
他心中一惊,这才想起方才打斗时这些人一滴血都没有溅出来,原来如此,竟是一群假人吗?
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起身快步走到了那晕死的车夫身旁,他记得刚刚这人是流了血的,没想到刚一靠近他,那身体仿佛被风化了一般,化作细沙消散在夜风中,只剩下一张剪成人形的纸飘落下来。
墨离拿起那张纸人,纸人上有一滴已经干涸了的血,看起来有几分诡异可怖。
“傀儡术?”他有些微惊,难怪这人可以流血,原来是得到了主人的一滴血吗?
慢慢环视过倒下的数十具假人尸体,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如果这个车夫是纸人用傀儡之术做成的,那这些蒙面人呢?又是用什么做的?
这个世界上,除了创世神,还有别的人可以创造出生命来吗?
山崖奇缘()
陡峭山崖下,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湍急地奔流而过,乱石堆里长了些杂草和野花,花瓣上还沾着雨水,空气十分湿润清新,想必刚下过一场细雨,风中飞舞着细小的蒲公英,轻盈地几近透明,像一个个飞舞的小精灵。
黑袍男子有些狼狈地坐在乱石堆里,黑天鹅绒长袍沾了花瓣上的雨珠,皮肤苍白得透明,原本冰红的唇也失了三分血色,血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墨竹蹲在他面前,伸手用力地晃他,“喂,你没事吧?”
“你不晃我就没事了!”男子有些气恼地睁开眼,墨黑的眸子瞪她一眼,想起身却又狼狈地靠回去,只能无力地吩咐道,“你去给我找点水来。”
墨竹不动,偏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心中小算盘一览无遗,“可是,如果你死了的话,我欠你的钱不就不用还了吗?”
“你这丫头……”他有些吃惊地瞪着她,差点被她这话气得吐血,“你想见死不救?”
这丫头有没有点良心啊,他可是因为她那师父才被伤成这样的,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惦念着那张卖身契?
墨竹翻了翻白眼,哪有这种人啊,求人帮忙还这么理直气壮,活像别人欠他钱一样,呃……虽然她的确是欠他钱啦。
“我又不认识你,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救你。”她理直气壮道,拍拍身上沾的雨珠起身就想走。
“你!”男子一急,伸手一把拉住她手腕,她一个不稳,被他拉着踉跄地跌入他怀中。
“你干什么啊!”墨竹爬起来,摸摸又红又肿的鼻子,觉得自己亏大了,气恼地抓起他的手,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不能吃亏,咬回来!
男子痛哼一声,忍住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这死丫头,还真是睚眦必报,亏得弹得一手好琴,如今他总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了。
一直到丝丝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墨竹这才满意地松了口,擦擦唇边的血迹,欣慰地看着他手上两排深深的牙印。
……这个吸血女!
男子满头黑线,强硬地拿过她的手,她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他要咬回来,他却只是扳开她的手指,修长指尖在她掌心写下三个字。
“凤……诶?凤什么来着?你写慢一点。”她不满地抱怨,从来都不会认真读书识字,只知道四处惹祸生事给师父他老人家添堵,哪里有这么快的反应。
男子挫败地丢开她的手,无力地仰天闭眼,“我的名字,凤涅阳。”
“你告诉我名字做什么?”她可不会帮他刻墓碑哦,想都不要想。
“你知道了我的名字,咱们就算认识了。”凤涅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若还要丢下我自己走,就是见死不救,这可是你刚才说的。”
切,狡猾。
墨竹不满地努努嘴,却还是去小溪边帮他弄水,由于没有容器只能用手舀,没想到那家伙居然直接抓着她的手就喝,气得她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怒目圆睁道:“你个老色狼,少占本姑娘便宜!”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丫头有什么便宜好占的。
凤涅阳生平第一次有这么崩溃的时候,看着一个小不点骑到自己头上耀武扬威,对他又咬又打,偏偏自己还得忍着,若是传出去他同一个小丫头片子较真,只怕被笑掉大牙。
他肠子都悔青了,当时自己一定是在梦游,居然会以为能弹出那般仙曲的女子必是通情达理温柔娴雅,再对比眼前这位不讲理的祖宗,他唯有选择眼不见为净,淡定地安慰自己。
至少……她还没有丢他一个人自己跑掉,还算有点良心。
他又暗自调了一次息,内力还是没有恢复,若不是自己身上的旧伤未愈,怎么也不会被那道剑气伤成这个样子,如今联系蓬莱坞的通讯仪也遗落了,在他内力恢复以前,想必是联系不到其他人了。
天色渐晚,墨竹去寻了些木头生火,火光忽明忽暗地跳动着。
她一脸嫌弃地用脚尖碰碰那位大爷,叉腰声明道:“喂,咱们说好,我救了你一命,所以欠了你的钱就一笔勾销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各回各家,你不许再纠缠我,知道了吗?”
凤涅阳随便应了声,看着她踢他的脚尖,心里却只想着明天若是体力恢复,第一件事就是拔光这小兔崽子的毛。
敢用脚踢他,不要命了!
欢喜冤家()
空山鸟语,晨曦微露,墨竹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双白如莹雪、黑如墨玉的眸子,空气中尚有露水花香,小小的蒲公英仍在清晨的风中绝舞。
她脑子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坐起身子环视四周,昨夜生的火只剩下了一堆烧焦了的木炭,尚还有些余温,想必是刚熄不久,只是昨天还靠在乱石堆里动弹不得的男子,已经不见了人影。
他已经一个人走了吗?
墨竹有些小小的窃喜,如此甚好,她还怕他死乞白赖地非要跟着她呢。
她正暗喜着,忽然瞄到蹲在小溪边背对着她的那一抹身影,顿时如同从云霄跌落,内牛满面,果然是理想丰满,现实骨感啊。
“你可以动了?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