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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凤连城倒是深知她意,知道她现在最需要什么。舞未央冷冷笑了,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仙瓶,一缕青烟从瓶口处飘了出来,慢慢缭绕成形,化作一道紫光飞到冰榻之上,现出一个人影来,满头白发倾泻一床,睡得安静又死寂。
如同自知一般,那块万年玄冰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不多时便将那人封在了寒冰之中,犹如附赠一具美丽冰棺,封存着里面沉睡的人。
一生相随()
看到那个人,舞未央步履有些不稳走过去,伸出纤长苍白的双手贴在寒冰之上,似是要透过厚厚的冰层抚摸他安静沉睡的脸,双手微微颤抖。
看着那人安详的睡态、长长的白发,和那一如当年清秀温柔的眉眼,她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怨恨,如果不是那些人,她怎么会在这个人的生命里错过那么多年。
“长乐哥哥……”熟悉的名字带着浓浓的思念唤出,她长长的睫毛微颤,望着寒冰中的人,眼底涌起黑色的眼泪,“舞儿失踪那么多年,他们不来找我没有关系,你看着我长大,为什么也不来救我?”
被关在点苍山寒潭洞中的时候,她每天都盼望着有人能来救她,长乐也好,爹爹也好,每时每刻都在向上天祈祷,可是求得再多也没用,没人来救她,甚至没有人试着来找过她。
就像是被全世界背弃了一般,当初坚定的信念不知在何时慢慢坍塌,她曾经以为自己是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块,可直到后来才发现,她对他们来说根本微不足道,甚至哪一天舞未央这个人在世上彻底消失,都不会有人在意。
长乐也是,爹爹也是。
她冰冷的手指紧紧扣住寒冰,指尖被冻裂流出黑色的血,她却毫无所觉一般,看着寒冰内那人似是有些难受的神情,红艳薄唇一张一合,空灵之声透过寒冰传入他耳中,“蓬莱玉印放在何处?”
上官寂告诉她的,凤连城在地心之谷将死之际将蓬莱玉印的下落告诉了长乐,那个妖男作恶多端,对长乐哥哥却是一片真心。
似是被那空洞诡异的声音惊扰到安睡一般,长乐紧紧皱起眉头,不由自主地开口,虽是无声,但舞未央仍是看清了那唇形。
“流丹阁,暗格。”她将这五个字放在嘴里咬了一遍,忽然想起到什么,脸顿时就黑了下来,熟门熟路地走回方才的书架前,掌中卷起强劲吸力,将方才那块墙砖直直抽了出来,东西就放在墙砖后面的空格中。
“……”这回她已经彻底失言了,竟然将机关和玉印放在同一个地方,墙砖推进去是暗门机关,取出来后面是暗格,那凤连城的脑子,真是简单到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地步。
她将墙洞中放着的两样东西都取出来,除了蓬莱玉印,竟还有一封凤连城亲笔的手谕,她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重重地将那块绢绸合上。
凤连城竟想传位给长乐?
他嫡亲的兄长还在,竟不是留给凤氏一族,而是传给一个外人吗?
她站在原地呆怔了片刻,立刻转身回到冰室中,将蓬莱玉印和手谕都放在长乐身边,玉印发出剔透的光,似是一盏静谧的宫灯,安静守留在长乐身边。
纤长双手放在散发着寒雾的玄冰之上,她看着里面的人,一字一句坚定地说,“长乐哥哥你放心,蓬莱岛主之位会是你的,我不会抢,也绝不会让那凤涅阳夺了去。”
她会帮他守护好属于他的一切,蓬莱会是长乐的,而长乐,会是她的。
冰室外面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人,站在暗门门口,越过长长的冰廊看着里面的她。
舞未央并没回头,只是放下了抚摸寒冰的手,淡淡地问,“什么事?”
“凤涅阳派来的医仙门主马上就要到了,你想被人识破吗?”上官寂语气中带了微微的恼意,看着被封在玄冰中的长乐,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握起来,“难怪我问你那么多次宫主的下落,你都不肯透露一个字,莫非你还怕我害他不成。”
上次洛阳城,他扮作凤连城在夜晚的街道上将长乐引走,眼睁睁看着她将长乐身上阴气吸尽,又召出亡灵阴兵袭击落单的宫千竹,本以为她一介凡人定是必死无疑,想不到那九歌墨子离竟及时赶到救下了她。
舞未央不语,起身从冰室中走出来,冰室暗门从身后缓缓自动合上,只是在经过他面前的时候淡淡留下一句,“那个清虞留着迟早是个祸患,趁早处理了。”
他震惊不已地抬头,看着她的背影,“清虞长老?他是师父的师弟,也是我的师叔,看着你我长大,你……”
她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声音淡淡地传了过来,“那就待我假扮凤连城的事被揭穿,然后等他们来杀我吧。”
闻言,上官寂的身子微微一震,手指慢慢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低垂着头,干哑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
“我知道了。”
声音随人影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黑暗中,空留一室梵香,徒有悲凉。
海上风雨()
夜色茫茫,青山叠嶂,千丈峡湾,风起潮涌。
天空漆黑一片,无月无星,倏地,几点雨滴落在海面上,不多时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海上峡湾之间缓缓驶出一艘乌篷船,仙船周身笼罩着淡淡白光,在波澜起伏的海面上平稳前行。
船蓬内,宫千竹守在睡着的凤连城身边,他睡得很不安稳,身上盖着条薄毯,欣长的身子蜷缩起来,右手轻握放在唇边,神情有些迷离挣扎,碎语呢喃,似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从来没有见过,一贯嚣张跋扈的凤连城,也会有这般脆弱的模样。
宫千竹轻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把滑落一半的薄毯拉好,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掌心大的锦绣香囊,里面装了切成碎块的安神木,轻轻塞入他放在唇边的手中。他脸上的伤未愈,屋内不得燃香。
听见外面雨水敲打着船顶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秉烛欢喜的叫声传了进来,“姑娘你快出来看,下雨了!”
她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凤连城,起身快步跑了出去。
榻上凤连城缓缓睁开眼,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手中那小小的香囊,眼角有湿润滑过,悄然隐没在鬓角。
宫千竹跑出了船篷,外面的狂风立即吹起了长发衣裙,她连忙放下帘子,不让风吹进船篷里面。
外面风雨大作,大雨被隔绝在结界之外,风透过结界吹了进来,她转过身子,一眼便看见了船头背对着她的二人。
秉烛正坐在船舷上晃荡着双腿,手中拿着一支长长的鱼竿,墨子离就站在她身边,遥望着这苍茫大海,衣袍纷飞,清冷出尘。
秉烛回头看见她出来了,开心地朝她挥手,“姑娘你看,海上下雨了!”
“秉烛你在干什么?”看见她手中拿着长长的钓竿,宫千竹诧异了一下,这丫头不会是想在这种天气下钓鱼吧?
“我在钓鱼啊!”秉烛笑得眉眼弯弯,声音被风吹散了些,“今天的晚饭就靠它了!”
“这种天气怎么钓啊?”她看着海面上被雨水荡起的无数圈涟漪,颇有些无奈,雨下这么大,鱼儿早就回家睡觉去了。
“不是有一个词叫沉鱼落雁吗?”秉烛臭美道,努力把身子往前倾,让脸朝着海面,振振有词地说,“我正在用我沉鱼落雁的美貌来勾引那些笨鱼!”
“……”宫千竹无语,鱼儿虽然脑子小,但不代表人家没有脑子的好吧?
墨子离神色不改,只是伸手扣住秉烛的肩膀不让她再往前倾,免得她一不留神掉进海里去。
听到身后甲板上的脚步声走近,他随口问了一句,“凤连城怎么样了?”
“睡下了,我给他放了安神木。”宫千竹走到他身边,双手撑在船舷上,任狂风吹起长发裙角,深吸了一口气。
他这才看到她穿的衣服,原本淡漠的神色微动,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穿这么少?进去再裹一件出来。”
什么叫裹啊,她又不是粽子,宫千竹郁闷地想,摇了摇头,“没事,我不冷。”
凤连城好不容易才睡下,她进去再吵着他怎么办。
墨子离也不强求,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生病了自己受着。”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暗中给她捏了个诀。
宫千竹觉得身边的风小了些,却也没怎么在意,遥望着海上的狂风骤雨,忽然问道:“这里离瀛洲还有多远?”
“两天。”
她点了点头,有些怅然地望着大海,凤连城脸上的伤拖延不得,但他到底仙身未失,人界的寻常郎中自是没办法治好他的伤,倒是听说瀛洲之北隐居着一位医仙,虽然人称医仙,却无人知其来历,精通岐黄药理之术,医治皮肤创痕更是不在话下。
此次去瀛洲,虽然主要是为了医治凤连城的脸,但她还想顺便去问问自己身体的状况,近来胸中血气越来越重,好几次险些压不下去,那位医仙既然如此医术了得,自然也能了解她的病情,就算不能医治好她,起码能知道她还剩下多少时日。
雨愈下愈大,风也吹得越来越猛烈,船上放的矮木桌开始发出碰撞声,秉烛手中的钓竿啪嗒一声断了,她急忙伸长脖子去看,然后一脸沮丧地垂下头,“果然还是一条都没钓上来。”
“……”会钓上来才有鬼吧。
秉烛没听见她的腹诽,只是沮丧地低头,戳戳自己扁扁的肚子,“我饿了。”
山有木兮()
她抬头看看无动于衷的墨子离,提高了声音道:“公子,我饿了!”
墨子离收回看海的目光,“想吃什么?”
“姑娘你说呢?”秉烛转而一脸认真地问宫千竹。
“啊?”宫千竹回过神来,倒是有些局促了,“这个……海上好像也没什么吃的,鱼……鱼就好。”
一道透明水柱从海面上腾空而起,紧接着跳出两条圆滚滚的半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