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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场中登时一寂,符阵师们互相窃窃私语,对杜子腾这番言论情不自禁感到震惊,却又莫名觉得有些振聋发聩。
长久以来,人族对妖族的绝对压制让人族始终看不起妖族的一切,亦认为妖力不过是旁门左道,绝无可能直指大道,肯像杜子腾这般去研究妖力、妖术的修士寥寥无几,但在妖族隐隐展露出强悍的时刻,这样的言论却又有种莫名强大的说服力,对于符阵师而言,他们本就研究的是这等与普通修士认知完全不一样的道,竟在第一时间觉得对许多问题的认知焕然一新。
杜子腾仿佛不知道自己这番话有多么离经叛道一般,继续道:“如果诸位理解妖力的本质,我等人族修士皆知道灵气与法术的关系,法术可以操纵灵气,令其在不同的形态下发挥不同的威能,妖术也是这般。”
刘晦明面色变幻间竟是情不自禁地出声道:“果是如此!”
这四个字不只是道出了他自己的感慨,亦是许多符阵师的感慨。
杜子腾这番话,在目前周天诸界所有对于妖族、妖术的论述中,逻辑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了然,叫诸多符阵师一时如拨云见日般,自妖族叛乱爆发以来许多关于妖族、妖气的思考登时茅塞顿开,刘晦明才会有这样的感慨,许多时候他们明明已经走到了这条思绪的边沿,却始终觉得只差这一层清晰的概括总结,却始终没有摸到,杜子腾这句话却捅破了那最后一层窗户纸,叫许多曾经疑惑的问题在这一刹那都清晰起来。
一时间,场中这么多赫赫有名的符阵师竟是都听住了,如果不是为了继续听下去,恐怕甚至有符阵师都要当场结阵打坐,悟起道来了。
杜子腾正要继续说下去,他身旁的孔素素却是神情一变,突然上前道:“萧大师,大会诸宾已然到齐,诸位大能有请,您看?”
杜子腾本来此时讲了一个概论,还未及讲到细节,底下符阵师正听到兴起处,如何肯罢休?
登时有修士道:“这墨池大会本就是因为萧大师得入墨池、承袭墨部传承而起,符阵论道自是关键,怎的还要为劳什子大会中断论道?这是哪门子道理?”
孔素素连连致歉,可是那神情间却绝没有半点让步的意思,杜子腾蹙眉,只觉得十分糟心,好好一场论道都会被打断,对于斩梧渊的行事越发不悦。
但他亦未多说,只是从储物袋中摸出这两种符箓,扬手便分给了场中许多修士:“此次墨池大会既是渊中有安排,怕给诸位添了烦扰,实是抱歉,方才侦妖符已是差不多,这是在下所制的些许粗劣符箓,望于诸君有些作用。待大会结束之后,若诸君依旧有意,我依旧于这墨池畔等候,续此论道之约!”
这许多符阵师闻声亦是情不自禁地喝了一场彩:“既有萧大师此言,大会之后,不见不散,哈哈!”
心中对这斩梧渊的安排总是难免有些嗤之以鼻,却对这位萧大师更加敬重起来。
有的时候,闻道不分先后,论贤不以长幼,确是有道理的。
这许多符阵师便带着这样的感慨去参加斩梧渊那狗屁不通的大会了。
而真正抵达这墨池大会的现场之时,杜子腾才发现,这事情远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复杂。
方才与他坐而论道的符阵师犹如一股小溪汇入这恐怖的灵海明光之中,完全没有掀起半点水花,那一方方势力的名称在场中掀起阵阵喧哗,杜子腾心中的疑问却是越来越大——这场中多出来的这么多修士,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斩梧渊作为整个周天诸界最古老、最强大的势力之一,确也是有它强悍的一面,这么多的势力它不过振臂一呼便都悉数云集此地,容纳数量这般庞大恐怖的修士亦看不出有什么吃力
上古之时,这里就是战火滔天的战场,多少修士与妖族在此魂殒道消想到这里,或许便不会感到惊讶。
一阵疾风划过,整个斩梧渊所有植物、空气似乎都在低吟着安静,场中气氛登时一肃。
玉霄真人的身影便出现在所有修士面前:“千余载前,周天诸界中曾有一个罪大恶极的妖族,所过十三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不论修士与凡人,皆无活口,亿万生灵铸其精魄,无数修士大能前赴后继,皆对这恶妖无可奈何,甚至殒落妖口最终,却是一位年轻的修士站出来,以符阵之道斩妖卫道,还诸界以清明,天下方知,墨部符阵之威。
如今已是千余载之后,妖族恶孽不减,卷土重来竟胜过万载来的任何一次!在这般险恶的情势之下,天道昭昭,不曾有亏,昔年那位墨部部首传承得续!
今日我斩梧渊愿召天下志士齐聚一堂,便是为荡涤天地,肃清妖孽,还我人族一片清正诸界!”
这番话只说得场中修士灵气汹涌如海:“清正诸界!清正诸界!!!”
杜子腾这才明白,原来他当真是高看了自己,斩梧渊不过是拿他当了个幌子,分明就是剑指妖族!
自觉弄明白了部分事实的杜子腾,始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点。
便在此时,一道凄厉的笑声突然响起:“清正诸界?你们这斩梧渊也配说什么清正诸界?!”
杜子腾闻声,如同许多修士一般惊疑不定地朝半空看去,只见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却如一杆笔直的标枪般立在那时,带着无尽的怨怒与愤恨!
那双赤红眸子中直如要滴如血来,可那模样再如何可怖,分明还是一位修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场中却有修士突然惊叫出声:“苗道友——!这是怎么回事?”那修士突然回过神来,倏然变色:“守一轩”
杜子腾的心狠狠一颤。
第335章()
“萧大师,您这是何故?前线战事危机重重,您才将将袭了墨部传承;肩负我斩梧盟符阵之道的荣光,岂能以千金之躯轻易涉险?”
虽然知道前往飞天界之事不会顺遂;但看到眼前的玉霄真人;杜子腾还是自心底深处升起一声长叹。
斩梧之盟将将成立;鸿蒙真君身为盟主;在斩梧渊乃至如今混乱的周天诸界中;地位至高无上,自然不可能事必躬亲。
这许多千头万绪中,七部部首各自独当一面;这当中,玉霄真君却隐隐有超卓之意;主持大局绝不含糊。
斩梧之盟现在正是势若野火;在整个周天诸界迅速扩张之时;以玉霄真君在这斩梧盟中的地位;几乎可以想像是何等的日理万机;哪怕是以合道大能的能耐;恐怕亦是恨不得能分。身万千;但就是这样的大修士,却亲自来过问一介金丹修士的参战任务,杜子腾自认为修为低微,他本人不去飞天界留在斩梧渊的战力也绝无这样的价值……那么只有一个答案,对方想要的,绝不只是他的战力。
值得这样一位合道大能惦念的,恐怕得他这个金丹修士榨尽一切价值才有可能吧?
果然想脱离这个大漩涡没那么容易啊。
可杜小爷又岂是那等好相易与之辈,只见他凛然道:“真人,当此危局,我斩梧渊为周天诸界表率,抗击妖孽力争当先,我身为斩梧渊一员,纵然修为低微,也绝不能堕了我斩梧渊的威名!”
玉霄真人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对于这等大能,杜子腾这番冠冕堂皇的理由显然站不住脚。
而杜子腾亦知机地换了副狡黠却真诚了些的笑容:“实不相瞒,飞天界我定然要走上一遭的。”
杜子腾顿了一顿,面上神情严肃不少:“那飞天界的战阵我亲手所布,如今妖族已然占领飞天界,必是战阵已破。如若我不亲自看上一看,又怎知妖族如何破阵?未来又遑论为斩梧盟布下更多大阵?纵使我布下,盟中又有多少同门敢在这样的阵中应敌?”
玉霄真人沉吟不语。
杜子腾这个理由一样冠冕堂皇,却听得出来,确实是一番恳切,身为阵法师,自己的大阵被破,于情于理,自然是要看上一看,找一找自己的疏漏以补足。
这涉及到阵道的道境提升,甚至这杜子腾的言下之意,亦是为斩梧盟计长远,若是阻拦……未免也说不过去。
玉霄真人瞥了他一眼,便笑道:“既是萧大师你心意已决,便如此罢。”
在玉霄真人风轻云淡却又深沉到辨不出真实意图的眸光中,杜子腾出得门来,还有些云里雾里,这么轻易地……就离开了?
他环视这如今周天诸界绝对的权利中心,头顶无数灵器法宝的光芒犹如星空璀璨,七池斑斓耀目,他在这里知悉了自己的身世,亦是在这里洞悉到了世间最大的恶意之一,现在……真的能这样轻易地抽身离开?
不知为何,明明已经得到确切的允恳,杜子腾冥冥之中的灵觉却越发鼓噪难安,好似要警示着什么极大的危险。
然而事已至此,杜子腾环顾周遭,这看起来蓬勃兴盛的一切却让他觉得身在浓郁血腥之中,几乎沉抑得透不过气来。
纵使明知离开的路途不会那么顺畅,杜子腾也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愿再停留,千难万险,只要他铁了心要走,谁还能拦得住他杜小爷?
长长吐了一口气,任周遭再如何纷繁,于他亦不过只是道途中的过眼云烟,他自心若磐石,又何惧这周天诸界刮的是什么妖风?
至此,道心更上一重,杜子腾恍然回首,那墨部的大阵不知何时彻底归拢到了他的掌间,化为一个小小的黑色印迹。
不必再到墨部之地,杜子腾已然可以断定,墨池已经彻底干涸,因为那池水已经化为了他掌中这小小的印迹,自此以后与他再无分割。
原来,这才是真正获得了这传承的认可。
直到此时,杜子腾才明白,那人留下这墨部传承中最大的一项考验——能否在道心上承载墨部传承随之而来的压力,各种意义上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