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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郎呵呵直笑,连连向众人作揖,这八个轿夫却是收了钱的,见主顾只要去寺庙还愿,无奈只得相随,便见这十个人出了城,刚走出十里地去,只见一个寺庙正在当口,武大郎回身请轿夫歇息片刻,那八人直巴不得如此,都歇在门口,目送武大郎和潘金莲进去了。
潘金莲此时也是莫名其妙,又随着武大郎走了几步,武大低声道:“姑娘,休怨我骗你!这亲实是假迎,正好还未拜堂,也做不得数,如今我将你骗了出来,这典身文书便还与你,你可有投靠的亲眷?说个所在,我和我兄弟先送你落脚!”
那金莲一听,只觉喜从天降,见说不啻得获重生,忙一把扯下头上红盖头来,也不问别的,只问道:“伯伯,武二爷此时人在何处?”
大郎见这女子甚是挂念自家兄弟,笑得咧开了嘴,忙不迭道:“莫慌莫慌,我那兄弟不是端的在此?”
那金莲回头去望时,却不正是自己早思暮想的救命恩人,此时也顾不得羞愧,一双明眸只顾盯着武松上下打量,武大郎站在一旁也是替自己兄弟高兴不已。
哪知这边两人心中欢喜,不想武松此时却是无比纠结,眼见这女子一身大红站在兄长身边,他明知这两人是假戏而已,只是心中那根深蒂固的伦理道德此时破壳而出,将他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直叫他对着这位满怀期待的女子目不斜视,表情僵硬,说出这几曰里的第一句话:“姑娘家在何处,我和兄长送你归家!”说完他心中一黯,默默叹息:
也许,自己这辈子都与眼前这个女子无缘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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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零章 大虫易除;心魔难去()
金莲见状轻叹一声,幽幽道来:“奴家一介女流,若有依靠时,又怎会被卖入那张大户府上,受人奴役,毫无尊严!”
这时她看到武松那莫名躲闪的眼神,心中一窒。想她也是个聪慧的女子,因自小命运坎坷,心智早磨练得细腻无比,此时此刻又如何猜不到对面之人的心思?
想此人是个顶天立地的磊落汉子,定然将那名节看得比xìng命还要贵重,此时不幸摊上这种窝心事,他定是宁愿委屈自己,也不会与哥哥要娶的女子纠缠不清!如做了这般败风俗坏人伦之事,将来叫他江湖上的兄弟怎生看他?
虽然武大明说是假意迎亲,只为把自己典身文书骗来,可此时全清河的百姓都把自己嫁给武大当作事实,却叫他如何能坦荡面对自己?此时他心中垒起高墙,将自己拒之门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金莲虽然想清楚此节,也能理解武松的苦衷,只是却禁不住心头那股酸楚,芳心顿时叫悲伤淹没。
武松此时虽避着那女子,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不离她左右,朦胧中只觉那女子满面哀伤的朝自己望来,当下却做声不得,自家只把头来低了。
这种不作反应的反应,却叫一旁的武大心中“咯噔”一下,心里慌道:“莫不是叫我弄巧成拙?虽然此时救出这个女子,却叫二哥心中起了隔膜,如此该怎生是好?”
武大正慌张时,忽地转念一想,寻思道:“此番本为救人,此时已是功德圆满,他们两人若无此缘分时,便也休了。若只为强扭他们在一起,却叫二哥以身犯险,背着官司在身,却不值当。我身为他的兄长,怎能不去阻拦他?就是爹娘泉下有知,须也得怪罪我!想那世间好女子多的是,以兄弟他这般英雄,又有那柴大官人送的许多金银在此,rì后还怕寻不到好人家?罢罢罢,天下哪有那般净好之事,如此只送她找个容身之处便是!”
武大虽是想得这般透彻,只是要他出言说出这番道理时,却又是难为他了,特别是此时还当着这女子的面。便见他也是低着头,默不作声,面对眼前这番窘境,直无计可施。
三人就这样僵持在这佛寺之中,正好此时一阵佛鼓禅音传来,直冲荡在这各怀心事的两男一女心中。见这般终不是头,金莲轻叹一声,开口道:“奴家在青州城外还有一房远亲,也不知他们此时还在此处,肯不肯收留奴家!”
这番话恰是给了在场三人一个台阶下,武松叹了口气,抬头道:“无妨,我身上还有些金银,多与你那亲戚些个,就算不念情面,想他看在钱面上也会收留于你!”
金莲凄然一笑,淡淡道:“如此又要英雄为奴家破费了……”
眼前这个男人路见不平,肯舍命相助,又把那世人为之挣破头的金钱看得寡淡,唯独在情字一事上,偏偏作茧自缚,直叫金莲此时又气他,又心疼他。
武松明知她此时不是为钱相谢,又哪里听不出她话外的伤感,顿觉心如刀绞。想他又不是块木头,从这女子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中,如何感受不到她对自己的情意?且自己对她又何尝没有感觉?
可惜这般离奇之事偏偏发生在自己身上,却叫他怎生选择?真想一闭眼,便应承了她!带她天涯海角,做一对比翼之鸟。可若真做了这等叫他发自内心认为猪狗不如的事情,他忽又觉得此时还不如死了痛快。
眼见自己陷入这两难的绝境,武松直恨不得找个知心知肺的人痛哭一场,可是世间还有谁能理解他的苦衷?此时一边的宝马像是感应到主人的心境,忽然昂头长嘶了一声。武松望着这马儿,在心底哀道:王伦哥哥,却是叫你错爱小弟了。
只见武松痛苦不堪的摇了摇头,把心硬起,去牵了那匹宝马过来,对那女子拱拱手,道:“那便前去青州罢!”
……
三人在路上行了多rì,忽见一个酒店出现在眼前,那酒店门口挂着一面招旗,上头写着五个大字:“三碗不过冈”。
武松请两人先进了去,又系好了马,这才进店点了酒肉,自坐着喝那闷酒,此时浊酒入喉,顿觉一阵舒爽,只觉这酒颇有几分滋味。
想他一路心事重重,此时见有好酒可以消愁,便只顾叫店家筛酒,那店家见此人愁眉锁眼,不愿触他眉头,又见他有同行之人,也不怕他喝醉没人照应,只是一边筛酒一边提醒道:“俺家的酒,名唤‘透瓶香’又唤‘出门倒’。虽是村酒,却比老酒的滋味。但凡客人来我店中,吃了三碗,便醉了。客官若只要吃时,莫怪小人没提醒你!”
金莲见说有些担心,想出言劝那武松,却又见他愁云满面,心中一软,暗道让他**一下也好,大不了喝醉了在此住上一晚,有自己服侍他也不会叫他冻着。
武大却是不担心自家兄弟的酒量,便也没劝。这武松直催店家筛酒,一连喝了十八碗,又吃了两斤牛肉,这时惆怅略缓,站起身来就要赶路,金莲和武大早吃好了,见他还站得住,也不敢逆他意愿,都陪着他上冈而去。
那店家站在门口见这三人离去的背影,自顾自叹道:“有这般绝**子同行伏侍,那大汉还一肚愁肠,倒是奇了!”
这三人一路无言,直走了一阵,上得一个冈来,刚走过一片乱树林,忽闻前面三五个人藏在树上大叫:“那行人莫要过来,且回去喊人,此处有条大虫!”
这边行路的两男一女闻言大惊,都抬眼去看时,果有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虫yù往树上攀爬,武大“阿呀”一声,顿时瘫倒在路边,金莲也是吓得浑身颤抖不已,扶着宝马这才没有倒地,那马儿不愧是北地宝马,此时虽是躁动不已,却没撇开主人逃窜,只是半昂起身子,作势要去踢那大虫。
那大虫见又有猎物送上门来,倒也不理那树上几人,却转身来,把两只爪在地上略按一按,和身望上一扑,转眼便要扑到武大身上,正在这绝处,忽见旁边一个女子也不知从哪里迸发出来的勇气,直上前将那武大推开,眼见她顿时就要置身老虎爪下,那女子将眼一闭,心境却是出奇的平静,直用生命中最后一丝意识寻思道:“一命换一命,救了你兄长,便将欠你的都还与你罢……”
说时迟那时快,只那大虫还未扑下时,忽感觉自身旁边有一活物逼来,可惜这大虫整个身躯都腾在空中,做不得反应,唯有将尾巴竖起,便要来抽此人,哪知此人浑然不避,使出生平绝学鸳鸯腿,一脚正踢到虎肚上,那大虫顿时在空中打了个翻滚,却被踢开三五步远,武松倒也挨了虎尾一记劲扫,血洒当场,此时这一人一虎站定了,都觉得遇到生平劲敌,两厢僵持住了,各自喘着粗气。
这时树上几人看得呆了,想他们都是此处猎户,带着器械也不敢张那头大虫。不想这汉赤手空拳竟然与那老虎放对,却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们正自惊叹之际,哪知醉醺醺的武松也是被刚才一幕惊出一身冷汗来,此时酒都醒了,心中不免一阵后怕,可是兄长和金莲都在此处,难道自己撇下他们逃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武松喝道:“都走!我来拖住它!”
武大和武松一nǎi同胞,哪里肯舍他?那金莲以死明志,自然更不会走。就在武松正无奈时,这大虫咆哮一声,随即又是一扑,武松只一跳,却退了十数步远,那大虫恰好把两只前爪搭在武松面前,武松抢上身去,两只手就势把大虫顶花皮地揪住,一按按将下来。那只大虫急要挣扎,却被武松尽气力纳定,那里肯放半点儿松宽。
武松把只脚望大虫面门上、眼睛里只顾乱踢。那大虫咆哮起来,把身底下扒起两堆黄泥,做了一个土坑。武松把那大虫嘴直按下黄泥坑里去。那大虫吃武松奈何得没了些气力。
见此良机,武松直把左手紧紧地揪住顶花皮,偷出右手来,提起铁锤般大小拳头,奋尽平生之力,只把这三月来心中淤积的惆怅,如下雨一般打下。待打得五七十拳,那大虫眼里、口里、鼻子里、耳朵里,都迸出鲜血来,眼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