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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钱闻言笑骂一句,随即望向这位今夜留守的四当家,哪知朱贵叹了口气,并没接言。只见那张双拳骨脸之上满是愁思,两眼黯淡无光,只望着水面上那层薄薄雾气发呆。周直的玩笑话他也听进去了,可他此时哪有心情说笑?若说别人怕王伦骂,可他恨不得王伦此时就在面前,狠狠痛骂自己一顿,叫他心中也能好受一些。
郑钱发觉朱贵神sè异常,忙问道:“朱大哥,可有甚么烦心之事?”
却听朱贵又是一声叹息,脸上勉强挤出的一丝笑容苦若药剂,直叫郑钱和周直两人看得心悸,却又迷惑莫名。
眼见两人神sè尴尬,朱贵心觉不妥,只是强打起jīng神,寻了个话题道,“寨主和两位头领此时也该回来了吧!”
“应该是快了,要不朱大哥先去歇息片刻,待寨主他们回来时,我等再来通报?”郑钱关切道。
周直在一旁也劝道,“朱头领在此处吹了一宿凉风,须得保重贵体啊!”
朱贵摇了摇头,他只想在此候着王伦归来,向今夜出征的三位头领当面请罪。
郑钱周直对视一眼,面对眼前这般情形,他俩显是束手无策,当下只好捡些喜事来说,只望能叫朱贵开颜。
便听周直开言道:“只可惜我没下山,不然也好见识见识哥哥们的威风!昨夜不单替李四报了大仇,只这一遭,运回山上的钱粮怕不够我山寨一年之用?多赖寨主谋虑深远,使出这一石二鸟的好计谋!”
郑钱偷眼去瞧朱贵神情,见其微微展颜,心道此招有效,忙接言道:“岂止一石二鸟?寨主烧了田契,官府忙着侵占那保正家田地还来不及,哪里有jīng力来惹我山寨?就是最后卖与晁盖的那番人情,才是真显寨主心胸!若晁保正这撮鸟今夜的丑事传扬出去,还不叫这截胡天王rì后在江湖上吃人耻笑?”
周直点头附和,叹道,“两位哥哥,你道巧么?寨主怎知晁盖那厮是个不长进的,专爱半路坏人勾当?昨夜要不是多得村民相助,只怕山寨这回真要元气大伤了!”
听周直说到昨夜真正惊险处,郑钱也叹了口气,正sè道:“却如兄弟所言,这回幸得百姓拥戴,山寨才渡过难关!先前寨主放粮时我等心中还有疙瘩,端的是四千多石粮食啊!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任谁不肉痛?可后来的际遇却不得不叫我等信服!回程时寨主已经下令,rì后山寨不得无故擅动刀兵,欺压良善。莫说是寻常百姓,就是往来商客,任他再多财帛,也不要去坏他。现如今世风rì下,jiān恶盈野,我等光只替天行道、惩jiān除恶,也够得忙活了!须知百姓营生殊为不易,我等虽帮不了许多却也不可去扰他!这都是寨主原话,叫我是想不出的!”
两人说到这里,忽听得朱贵又是一番长叹,显是两人对话触动了他的心结,郑、周二人都想不明白朱贵今次到底是怎么了,又不好相问,唯有面面相觑。
这时码头忽然传过一阵欢呼之声,三人都朝那边望去,只见一支船队出现在大家视线之内。一直跟丢了魂似地朱贵此时不待招呼二人,飞也似的朝沙滩奔去。郑钱、周直对视了一眼,都是满腹疑团的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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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湖畔晨话()
岸边突然出现的一幕,直叫辛苦了一宿却难掩兴奋神sè的杜迁和宋万大吃一惊。
只见码头上,旱地忽律朱贵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的跪在沙地上。旁边的郑钱、周直俩人急得是满头大汗,又不敢冒然上前相扶。见此异状,周遭的喽啰们更是不明所以,一个个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王伦此时正在船尾假寐,闻得身边动静,忙起身张望。忽见岸上朱贵这般举动,陡然想到此事很可能与今夜遇袭有关,联想起当时吴用挤兑韩伯龙的情形,王伦只是在心中叹息。
还未等船只靠岸,杜迁和宋万便已跳下船来,不顾冰冷的湖水刺骨般寒冷,涉水疾奔至朱贵面前,强行将其架起。只待王伦赶到时,朱贵已经是泪如雨下,口不成言。王伦叹了口气,拍着朱贵肩膀温言安慰着,又见郑钱和周直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朝他们使了个眼sè,两人顿时会意,连忙驱散了围观的喽啰们。趁这空当,王伦拉着朱贵来到一旁,道:“兄弟,你这是何苦?韩伯龙是韩伯龙,你是你,又有甚么关系?我难道昏聩成那般,看不出此事首尾?”
朱贵闻言心中一暖,面sè稍稍缓转,但仍道:“总是因我不识人,陷三位哥哥于险地之中,朱贵今rì已无话说,但请哥哥们军法发落!”
杜迁、宋万闻言面面相觑,都纳闷道:“朱贵兄弟,你这是说的甚话?怎地就扯到军法上来?”
朱贵长叹一声,似要驱尽心中恶气,便把与韩伯龙结交之事娓娓道来,一时间直叫闻者皆为不忿,听他说到后来,只见杜迁破口大骂道:“这昧心肠的狗贼,恁地可恶!你说朱贵兄弟拿心来结交他,他却视若等闲,干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来,这还是个人么?”
宋万也劝道:“兄弟,这事虽与你有涉,但却不该怪你!只等来rì我捉了这厮,替你慢慢割了出气!”
朱贵摇了摇头,黯然道,“此事皆因小弟而起,若今夜三位哥哥有些甚么闪失,小人罪过一世难赎,只求哥哥们明正典刑,以慰小弟悔恨之心!”说完不再多言,只是哽咽垂泪。
见状,王伦朝杜迁、宋万望了一眼,两人都是满脸无奈,摊了摊手,只等王伦做主。
“画骨画皮难画虎,知人知面不知心!”王伦长叹了一声,顿了顿,见诸人仍无动静,终于道:“也罢!国有国法,寨有寨规。既然遇上这一出儿,此事终归须有个交待。正好杜迁、宋万两位兄弟都在,我等且来议个章程罢!”
王伦话音落地,便听杜迁、宋万在一旁哀声叹气。他们心下都有数,山寨里上千号人,行事若不讲究个赏罚分明,势难服众。只可怜朱贵此时刚在头领交椅上坐了一天,凳子都没捂热,便出了这事。无论此事如何处置,都势必会影响到他rì后在山寨里的威信。
此种情状王伦心中自明,他沉吟良久,方才开言:“既然有人前来投奔大寨,殷勤相待乃是应有之礼。不过泄漏山寨虚实,确为过失。若不处罚,人心难平。但鉴于朱贵此举并非本意,又没有造成任何损失,皆因错信于人,念其初犯,且从轻发落,就定个失察之罪。命其待罪思过一月,月内封赏减半,诸位看如何?”
见是这么个结果,杜迁和宋万放下心来,都表示毫无异议,唯有朱贵悲愁垂涕,只称太轻。
杜迁见说,笑道:“太轻?待分了金银你就知道分量了,到时候莫怨哥哥处置太重就是!”
朱贵此时虽然笑不出来,但也觉心头一松,不再似方才那般沉重,只是满眼感激的望向王伦,王伦拍了拍朱贵肩膀,嘱咐道:“切不可因噎废食,rì后但有人来相投便严行盘问!到时因小失大,反而冷了好汉们肚肠!”
朱贵闻言,若有所思。见其如此,王伦这才放心,自己也不必再响鼓重捶。他最怕的就是朱贵吃过这次大亏,rì后挢挘Ч次幻馈�
见这边大事已毕,早在一旁相侯的周直快步上前,对众人禀道:“寨主,众位哥哥,酒筵已然备好多时,不知定在何处开席?”
见宋万咨询的目光朝自己望了过来,王伦笑道:“兄弟你定罢!既然伙房事宜昨rì一早交到贤弟手上,灶上的事自得多劳你费心!兄弟既为灶君,自然你说开席那便开席,你说暂缓我等也只能饿肚子了!”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都是大笑,杜迁更是在一旁“灶君”、“灶君”的打诨,就连一脸苦相的朱贵也不禁开颜。
宋万那紫棠面sè被众人笑得微微泛红,不过jīng神却很振奋,嘿嘿笑道:“都是哥哥在后面撑腰,小弟方才站得稳挺得直呐!我看今番哥哥也累了,大伙儿也都忙活了一宿,不如就在这金沙滩上摆了酒席,大家饱餐一顿罢!”
杜迁闻言首先大叫了声好,王伦也笑着点了点头。见寨主首肯,周直忙回去准备。不到一炷香功夫,一阵锅碗瓢盆之声由远及近,只见在周直的带领下,伙夫们把早已备好的圆桌长凳抬到沙滩平地之上。
众位头领远远观去,只见队伍中竟有好些女子身影混杂其中,手里端着五花八门热气腾腾的熟食美酒,那些酒肉的香气随风飘散,好不诱人,直把路旁来回搬粮的喽啰们诱得是食指大动,垂涎yù滴。
见王伦望着这列奇怪的伙房组合面露疑惑神sè,朱贵咳嗽一声,上前解释道:“这些家眷都是自发前来帮忙的。哥哥昨rì发话,直叫伙房管了她们伙食,大家都是感激不已,连夜出来帮忙运送粮草!小弟苦拦不住,又见粮草粗重,不是她们拿手的活计,便分拨她们到伙房帮忙。事先三位哥哥都出征在外,是以小弟自作主张,还望哥哥们勿怪!”
杜迁见说,嘿嘿一笑,道:“我怪你甚么!就怕女人进灶不祥,冲撞了灶王爷!”说完便朝着宋万挤眉弄眼。
王伦不知杜迁这鲁莽汉子还有这许多穷讲究,苦笑着摇了摇头,刚想说他几句,忽听宋万在一旁嚷道:“只你家不是女人做饭?规矩恁多,我却瞧着挺好!”说完直叫大家都笑。
王伦跟着笑了一回,见这么多家眷自愿相帮,他心中也是有些意动,略想了想,对宋万道:“兄弟,山寨现在人口愈来愈多,伙房若照旧时规模怕是顾不过来。既然家眷们这般积极,却不可挫了她们锐气。回头且教人在她们之中寻些年老稳当的婆子,可在白rì里集中带带孩子。其余愿意出力的家眷妇女,都可发往伙房,以解人力紧缺之局!当然了,不可教人白做,今后山寨但有分赏自然也算她们一份。”
宋万见说,忙点头道:“小弟这就吩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