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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使闻言大惊,以头凿地,哭求道:“小人……小人宁愿死于阵前,定不给相公丢脸!”
陶震霆见说沉吟片刻,摆手道:“罢了,便随你的意!此番若是建功,便抵了你临阵逃脱之罪!”
指挥使闻言大喜,连忙爬起,翻身上马,在前面带路,等陶震霆出了峪口,上到一处高地之上,只见一支军马杀入己方核心,往来驰骋,纵横无忌,自己前队几近崩溃,好在畏惧军法,无人敢退。眼见已成败局,陶震霆大怒,叫道:“集结全军弓手!”
那指挥使大惊,上前跪拜道:“相公,咱们的弟兄也在阵中啊!”
“殁于王事,千载留名!你这厮知道甚么,速速归队,等弓手建功,领着枪手上去杀贼!务必割了林冲头颅来见!”陶震霆瞟了一眼指挥使,喝道。
指挥使不敢再言,躬身去了,陶震霆望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声,下令道:“将马上军粮、辎重都弃了!枪手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全军弓手列阵急射!杀敌者皆有重赏,若有踌躇不前者,杀无赦!”
这时林冲正在阵中搏杀,因为对方七成以上都是弓手,林冲也没有如依常规战法,杀个几进几出,只是和对方贴身鏖战,眼看胜利在望,哪知一阵箭雨忽然射来,林冲心中一禀,一边抡枪击箭,一边大喊:“全军避箭!随我冲出去!”随后又补了一句,“索先锋护好军师周全!”
林冲话语未落,已有好几十个弟兄被射中要害,落马阵亡。剩下之人带着盔甲上的断矢,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随林冲往阵外冲突。
其实到了眼下这个形势,纵然恩州军军纪严明,哪里还敢和磐石营搅在一起,别说缠战了,面对几乎是无差别射击的箭雨,恩州残兵都是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渐渐和磐石营拉开距离。
弓矢还在不停的落下,不时有弟兄中箭落马,眼见此时已经成僵局,许贯忠大叫道:“林教头,退也挨射,进也挨射,不如冲进敌阵,或有一线生机!”
林冲也是一般的想法,高声叫道:“退即是死,不如与我死命向前!”
众人此时都杀红了眼,又见不少同袍死在敌人箭矢之下,心中悲愤异常,被林冲一喝,都是厉声高呼道:“愿随哥哥死战!”
索超已经爆喝着冲到最前面,随他一同冲锋的弟兄已经死伤了小半,他恨不得抡起大斧,砍掉陶震霆的脑袋,这厮居然做出这等没人性的事情来,连自己弟兄的性命都乎,叫索超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同时,胸中怒火蹭蹭的往上窜。
林冲见索超领着弟兄们在前,大声下令叫后面的部卒还射,只是骑射的本领不是一朝一夕所能练成的,准头上肯定跟徒步射击的对手有些差距,另外对手人多势众,梁山军渐渐叫对方箭雨压制。
见磐石营不退反进,陶震霆略吃了一惊,暗道林冲这厮八十万禁军教头不是白当的,当即下令道:“枪手上前阻挡这厮们,割了林冲头颅,赏钱百贯!取了叛将索超首级者,赏钱五十贯!”
早已准备妥当的七百多枪手在几员骁将的带领下,朝磐石营冲锋而去,恩州军众人嘴中都是大叫:“杀死林冲,赏钱百贯!杀死林冲,赏钱百贯!”
此时死里逃生的指挥使也身在其中,眼见对方人数只剩六、七百人,还不停的在减员,他心中大喜,有着身后弓手的掩护,自己这边冲锋的枪手又比对方人数要多,再加上被打残的前军正在集结,此时三管齐下,还怕拿不下林冲小命?如此自己也能逃过一劫了。只见他越想越觉振奋,不停催马,不觉间胯下的马儿已经微微突出阵前。
正在这时,忽闻南面杀声震天,不多时,一阵箭雨射来,其中正中他的面门,这人应声倒地,用生命最后的时刻朝箭矢来处张望,只听一个俊逸洒脱的大将高声道:“林教头恕罪则个!小弟唐斌来迟了!”
“小弟张清来迟,教头哥哥勿怪!”
“林冲兄弟,杨志有罪啊!”
第三三七章 不怕千万个林冲;只忧一个王伦()
(全文)
唐斌、杨志、张清三员虎将带来的两千多虎贲迅速投入战场,直叫林冲仅剩的六百多磐石营将士士气暴涨。
东至登州,西去荆湖,南下江州,北踏大名,败三州联军,无论州府官军,还是绿林同道,有什么样的场面是磐石营的好男儿没有见过的?
如果说方才众壮士只是抱着决死之心向敌人发起冲锋,那么此时此刻,对胜利的渴望,瞬间在每位血染征衣的壮士心头燃起。
只是,边军将领陶震霆终非寻常庸将,尽管眼前的形势,直叫这位骄傲的将军也不得不承认,己方虽然在战斗意志上输给了对手,但是此时恩州军仍然在人数上占有优势,凭着手下军卒出色的个人战技,以及对自己指挥艺术的强烈自信他依旧不显慌乱,亲率两千多马军弓手,和梁山强援冷静的作着周旋。
碰撞,厮杀,血溅,落马。无数年轻的生命,为着心中的信念与梦想,这这片苍茫大地上,拿着人生最后的本钱,性命相搏。
正在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之时,忽然阵外传来万蹄轰隆之声,陶震霆抬眼南顾,心中不禁大喜,盼望良久的檀州军,终于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到来了。
檀州都监邓宗弼亲眼目睹了可谓自己从军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场厮杀。
但见: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黯兮惨悴,风悲日曛。无贵无贱,同为枯骨。枕骸遍野。天地为愁。
“都监相公,友军已和贼寇缠战在一起。咱们上罢!从背后击之,此战定能一战而胜!”裨将建言道。
邓宗弼不是坐山观虎斗之辈,不然以陶震霆的心性,也不可能和他相约夹击。邓宗弼面色凝重,正要下令突击,忽然瞧见两军背后,四百余人正在换乘多余的军马,看样子须臾之间就要投入战场。对檀州友军作致命一击。见此情形,邓宗弼扬起的马鞭缓缓落下,遥望那面“王”字大旗,心中飞速做着取舍。
“全军准备,随我朝那山坡上的小股敌军突击!”邓宗弼沉吟半晌,最后发令道。
“啊!?”左右一阵惊呼,裨将忙出言道:“相公。机不可失啊!我军就是击破这数百人,若等陶将军人马死伤殆尽,我军就要独自面对梁山贼寇了啊!”
“若我没猜错的话,那小股人马便是梁山贼首王伦的所在!尔等不知,今日杀他一人,胜似剿灭数万梁山贼寇!”邓宗弼这时望了部将一眼。出言道:
“梁山泊立寨不过短短两年,便有攻破大名府的实力!这其中的关窍贼寇中有林冲、杨志这些猛将,最终还是着落在王伦这个人身上!依我看来,这人手段非凡,最会蛊惑民心。此番仅被他迷惑而引诱上梁山的百姓。就不下十万之巨!如此,我等纵然剿灭眼前这些贼兵。生擒林冲、杨志,而让王伦跑掉,只怕转眼间又有一伙强贼诞生。”
见左右似懂非懂,邓宗弼长叹一声,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朝何时没有强寇聚乱,只是有如此王伦心志者,寥寥无几!杀一个林冲、杨志,算得了甚么?我大宋有千千万万的林冲,却只有一个王伦!若无王伦为首,再多的林冲也翻不起浪来,故而若不除掉此人,国无宁日矣!”
眼见众人面上略显惊骇之色,邓宗弼苦笑一声,道:“似王伦这样落地的秀才,只要给他一个功名,羁縻住他,叫他作个七八品的小官,在三五个县城里打转,此生也就过去了,哪里会有今日之祸?实乃朝廷之过也!”
见上官非议朝廷,手下众人哪敢多嘴,邓宗弼摇了摇头,再次将马鞭举起,朗声道:“众军听我令,全军突击土坡上的敌军,敢有畏敌者,斩!”邓宗弼深知若是王伦就在其间,那么这伙人必然是贼众中最为骁勇善战者,但他已经下定决心,哪怕把部众拼光,也要斩杀贼酋。
“哥哥速退,官军望此处来了!”焦挺见两千余骑兵气势汹汹而来,焦急的望向王伦。
“狗贼倒有见识,敢赌哥哥便在此处,却不是擒贼先擒王之举!也不知带兵这厮是谁,竟如此果断!”看来眼前这场硬战是无法避免了,韩世忠将长枪一横,招呼亲卫营的骑兵集结。尽管此时敌军四倍于己,但他也不是易与之辈,临阵退缩的事情,他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吕方望了韩世忠一眼,心中埋怨他此时夸人也不看时候,不觉焦急道:“这厮怕便是檀州的将官,我等数批斥候都无消息回报,看来此人颇不简单!哥哥和神医先走,我和世忠哥哥抵挡一阵!”
此时自己能走吗?
从这支军马现身,王伦也曾在脑海中浮现出这个问题,现代人趋利避害的讨巧思维,也曾一度影响到他的判断。可是最终,还是被他否决掉了。
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国企小主管,而是统领千军的中军主帅。
势均力敌的两军鏖战,凭的便是胸中憋的那口气。自己独自溃逃,被檀州军追得满场逃散,抛开生死不说,正与恩州军作性命相搏的梁山诸营,定然会大乱阵脚,到时候全军败亡,只在顷刻之间。
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新梁山,难道甘心因这一逃,而眼睁睁看着它土崩瓦解?此时许多鲜活真实的面孔出现在王伦脑海:忍辱负重的林冲、爽直豪迈的鲁智深、死里逃生的卢俊义、郁郁不得志的杨志……等等等等,这众多的好汉们,还会是那么个无言的结局?那么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还有甚么意义?
王伦现在算是以一个亲历者的身份,体会到当年寇准苦劝宋真宗坚守檀州城池的苦衷了。历史这位严酷的考官,又将这个难倒过无数前人的难题,改头换面后,摆放在了自己面前。
迎着身边三位头领的关切的目光,王伦敲了敲胸前的护心镜,心潮起伏道:“我自换上这件宝铠,就想到会有这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