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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门,是盟主叫我们进的!”马劲沉声道,只见他顿了顿,忽然道:“老大。我们给人卖了,你知道吗?”
马劲最后这句话是喊出来的,耳房内王庆听得清清楚楚,手上一抖。那杯热茶全部打翻在地,李助猛的站起,往门前走去。却被王庆叫住,道:“敢做就敢认,我王庆还没有那般不堪。”说完站起身来,越过李助,打开耳房之门,对门外的马氏兄弟道:
“高俅昔日投于小苏学士门下,碌碌几年,没甚长进,直到他到了驸马王都尉府上,才算是如鱼得水,有了结识天颜的机会!我王庆留不住两位,只好荐于梁山王首领跟前,也算是圆了令尊一片心愿!小马,我王庆哪里做错了,你要这么恨我!”
“盟主你明明知道,我们兄弟的打算,并不是要上梁山!只不过是想带着爹远走高飞,彻彻底底的远离江湖是非!盟主你要真体谅我们兄弟两个,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还不忘榨干我们身上最后一点价值?是不是因为那两百万贯钱一直没到手,差个甚么由头找王首领讨要!?”
马劲见王庆还能将此事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理直气壮,心头之火冉冉冒起。好歹他也是一方霸主,不是谁送谁取的无主死物。
王庆发现自己败了,不是败给此时马劲的几句话,而是他意识到自己疏忽了最最的一点:这兄弟两个,并不是名利之徒。
原本马老汉要自己两个儿子转投梁山,他们俩心中并不赞成,这事无关梁山声威,而是这两人心中做人的底线限制了他们。可自己偏偏忽视了这一点,一厢情愿的被自己割肉饲虎的“佛性”感动,哪里注意到马氏兄弟心中在想甚么?
在王庆看来,自己生死不明时,联军中柳元、潘忠之辈连田虎都能投靠,自己给马氏兄弟找的下家,万倍强过田虎,他们就算不感激自己,起码也不会痛恨自己吧?
可偏偏事与愿违,马劲已经口口声声指责自己出卖于他,这是王庆不能接受也不愿去想的禁忌,他宁愿相信,自己是报答王伦救命之恩。
“无论你怎样想,也无论我怎样想,这些都不!的是,这条路对你们说来只会是有益无害,我没有害你们,也没有卖你们!”王庆说完,微微朝马氏兄弟欠了欠身,随后寂寥的关上房门。
“进去罢,老大!”马劲拉了拉望着耳房发呆的马勥,催促道。这时聚义厅门口执勤的守备军虽然目不斜视,但马劲明显能感觉到这些人探来的目光,被人像怪物一样看,谁心里都不会安稳。
“你刚才说的那甚么两百万贯,到底是怎么回事?”马勥回过头来,问道。
马劲明白自家兄长是个甚么性子,颇为着急的看了看聚义厅,里面满满当当坐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出来,这种没有态度的态度,是最清楚不过的态度:他远远的看着你,等着你,却不会上前强拉于你。
“这事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楚的,还是改天再说吧!老大,不能叫王伦哥哥和大伙儿都等着我们俩个外人罢!”
“这事你必须跟我说清楚,就现在!”马勥不愧单名一个勥字,性子也是倔犟无比,只听他又道:“这辈子就让屋里的人等我们这么一回,将来我绝对不拖山寨后腿!”
马劲无奈,只好一五一十的把之前凌州城中冲突的事迹说了出来,虽然王庆严令不许再提,但此时这个人,已经让马劲失望透底,不值一提了。
马勥听了半晌,久久未发一言。直到马劲示意自己说完了,马勥才回过神来,朝兄弟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决绝的望了一眼耳房,转过身来,十分郑重的朝里间鞠了个躬。
哪知此时王庆正透过窗户纸缝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这时见马勥如此举动,猛地意识到怕是真的就失去了这个兄弟,当即泪水就忍不住流了出来,目光遇见一直坚定站在自己身边的李助,王庆好像遇上了可以倾诉的人,忍不住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情绪:
“我跟王伦提钱了吗?!我只是钱吗?!我不放他们走又能怎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怎么他娘的好事都跟我不沾边,却甚么鬼事都往我王庆身上跑?”
李助默默的倾听并感受着王庆的悲苦,恨不得立马起身,出去将马氏兄弟拦住,将他们扯到王庆跟前让他们好好看看盟主现在的样子,再跟他们说上一通道理,可是他最终忍住了。毕竟这有什么意义呢?是能挽回马氏兄弟,还是能让王庆好过一点?好像,都不行。
几乎与此同时,马氏兄弟已经移步,沿着火把散发出来的光亮,朝着夜幕中那间灯火通明的房间走去,和身边一片黑暗相比,那间屋子里毕竟还存在着一丝让人可以去相信的东西,起码这间屋子的主人,不会把手下的兄弟明码标价,废物利用的卖于他人。
马勥和马劲迈入梁山聚义厅大门时,只听得里面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道:“寨主,你等着,我这就去把那两个兔崽子抓进来,给他脸他还不要脸……”
这两个兔崽子明显指的是马勥和马劲,可这两人见了发话人,一点脾气也没有,马勥刚才胸中那点悲壮也尽数化作无奈,和弟弟对视一眼,俩人上前作揖道:“爹,恁说的我们都照办,恁还是回去罢!有些事不是你能搀和的!”
马老汉一听,气又上来了,心道既是投奔于人,苦着个脸却给谁看,当下就要教训两人,却听王伦道:“老伯,恁老还是听俩个儿子的,先下去歇着,我这里还有话要当面要跟恁俩个儿子说!”
“行,行!”见是王伦发了话,马老汉也不废话了,忙点头答应,只是出厅时经过两个儿子身边,咬牙道:“在外面磨蹭半天,要不是王首领拦着,老子早就出去揪你们了!”
“我们刚才是在跟王盟主告别!”马勥解释道。
“甚么王盟主,现在只有一个王寨主!”马老汉当头棒喝,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厅去了,心中暗暗祈祷自己这两个儿子关键时刻不要犯傻。(。。)
第四八三章 轻描淡写;举重若轻()
虽说此时厅内厅外一样的气氛凝重,大家落在马氏兄弟身上的目光也都友好而亲善。但实质上大多数人的心思,并马氏兄弟的身上。这样说来对马氏兄弟多少有些轻慢,但却是事实。
怎么说呢,以他们兄弟的本事,无论是投奔田虎还是方腊,都绝对是座上贵宾,理所当然的目光焦急所在。可惜他们今天实在太凑巧了一点,因为此时要明确山寨头领身份的好汉为数不少,其中顶尖高手也有两位,比如江湖闻名的双刀头陀广惠大师,又比如生擒史文恭的屠龙手孙安,来头明显二人之下。
更何况,还有一个更为不同寻常的江湖大豪,也在此时与他们同场拜纳。
这就是为什么近半头领明显表现得有些心焉,有事没事目光就往坐在聚义厅左边第一排首座之人身上瞄去的原因。
好在王伦一直上心,自从马氏兄弟进来,目光就一直不离左右,不然在当前这个氛围下,难免显得有些失礼。毕竟,这两人都是王庆的心头肉呐,总不能让他们感觉来了梁山,便如路边草一般罢!
故而和众人明显忌讳着柴进不同,王伦亲自起身,来到右手边,笑对柴进道:“大官人还躲清闲哩!”
“向来闲散惯了,一时倒有些不适应,还把自己当客人哩!”柴进报以微笑,从交椅上起身,并不忘跟身侧的山寨元老杜迁、宋万打声招呼,这才十分默契的站到王伦身旁,两人一起往马氏兄弟跟前走去。交椅上的众头领听了柴进这番话,心中愈发存疑,更是双眼不离柴进。这厢马勥和马劲见王伦和柴进联袂而来,都是拱手为礼。
“先贤有言人间憾事无过‘子欲养而亲!’令尊望子成龙,我王伦却是没二位这般好的福气,能够聆听教诲。赡养老父,以尽人伦!”王伦拱手回礼,一时有些触景生情。
“小弟两个不敢埋怨父亲,只是觉得……唉,哥哥面前,也不说这些丧气话了!”马勥跟王伦也算是老相识了,相互之间多少有些默契,有些话不愿点明。不想他兄弟马劲对王庆一肚子气,此时表现得颇为干脆,道:
“我哥哥的意思是。就这么推来让去,我兄弟俩个好似物品一般!我心中和他一般,也是这般想法,很不得劲!说来我跟王伦哥哥虽然交道不多,但却服你!我二人将来唯死而已,不敢辜负梁山泊救父之恩!不过小弟也真心希望,这梁山泊,乃是我兄弟最后的落脚之处!”
“大喜的日子,说甚么不吉利的话?两位日后都是山寨栋梁。也就是一家人了,无须多礼!另外王盟主成人之美,足以证明房山和梁山的交情牢不可破,咱们山寨也不会亏待朋友。两位只当换了个新环境,一样的呼朋唤友,共襄大业!”
柴进不愧名门之后,大场面不知见过多少。更加上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此时愈显成熟,很好的在马氏兄弟面前履行着新的职责。
马勥和马劲倒也识得柴进。只是不明白王伦为何独独和他一起过来叙话,都是狐疑的望向这位在江湖上有着莫大名头的大官人,柴进何等聪明的人,哪里不明白眼前二人心中的想法,借着这个机会,朝四面八方拱手道:“蒙王伦哥哥不弃,小弟履新山寨内外接待头领之职,今儿就算开了张,还请两位兄弟,以及山寨同仁,日后多多指教小弟!”
柴进话音一落,满堂愕然,随即只听一阵喝彩声响起,大家脸上这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实不想这么个困扰大家良久的难题,却叫王伦举重若轻的解决了!
其实大家并不是排斥柴进,只是担心叫他打乱了山寨方兴日盛的进程,弄得上下失心,寨不成寨。此时柴进能够认清自己的定位,这是再圆满不过的结局!是以此时大喜过望的众头领不惜美言,纷纷拱手作贺。
这样的欢呼声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