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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对不住你,害你受了我的拖累。老父那里,帮我跟他说一声孩儿不孝,将来不能再侍奉眼前!”
宋江心中狂跳,怎能听不出嫡亲弟弟这话里交代后事的意思,只是眼下这事要么兄弟死,要么自己死,要么一起死,总得给天下人给晁盖一个交待,心中虽想阻止弟弟的举动,可此时双腿重如灌铅,怎么也迈不开去。
宋清最后剜了宋江一眼,目光中尽是难以言喻的痛楚,宋江看着弟弟眼神,生平头一次这般心如刀绞,可宋清丝毫不给宋江留下机会,转身对晁盖道:“一人做事一人当,穆弘都是听我指使,我这条命就抵偿与你,你若真是大豪杰,大英雄,就不要为难这厮!”
宋清话音落地,闭着眼将朴刀往脖子上一抹,可惜他这辈子杀鸡都没利索过,这一刀并没有叫他瞬间解脱,只见他整个人摔倒在地,血流不止,浑身抽搐。
“兄弟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宋江眼中泪水急涌而出,跪倒在血泊中的宋清面前,只见他仍有一口气,痛苦的在地上挣扎着,血手在宋江身上乱抓不已。
“儿啊,我的儿啊!”
这时也不知是谁好事,居然把宋江和宋清的老父宋太公请了出来,这世上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只见这老者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小儿子,顿时手杖跌落,昏死在地。
雷横一见此状,大骂道:“韩伯龙你个杀千刀的,你带老太公来此作甚!”
“保正,江湖事江湖了,保正,你把太公叫出来作甚!”朱仝也是大为惊诧道。
眼下一边出了一个猪队友,顿时把事情弄得复杂起来,公孙胜看不下去了,喝道:“韩伯龙,到底谁给你的胆子!”
此时无论是宋江的心腹,还是晁盖一系人马,看向韩伯龙的眼神都是极为不善,韩伯龙见不是头,吐露实情道:“是铁扇子宋清!他请我叫他父亲出来劝劝晁天王,哪知他……”
吴用闻言冷笑一声,对着众人高声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李成死到临头之时,吐露了好些真话来,朱仝、雷横两位都头也在现场都听到了,宋江,你以为拿亲人来抵命,就可以逃过一劫?你是怎么跟李成交待,叫他……”
“罢了!”
吴用的话还没说完,却被晁盖出言打断,吴用见状急回头,劝道:“保正,你这个时刻,可不能心软啊!他宋江不拿你当兄弟,致你死而后快,你这个时候还跟他讲甚么情谊,岂不是对牛弹琴,将来给自己留下大祸!?”
晁盖没有回答吴用,径直上前查探宋清的气息,围在宋清边上的几个头领连忙起身想让,晁盖也不说话,蹲下身子,只见宋清已是僵直了。晁盖再去探宋太公气息时,只见老汉身边的宋江身上、手上,都沾满了亲兄弟的鲜血,连带太公脸上,还有几滴殷红的血珠,晁盖叹了口气。伸手探了探太公的鼻息,只觉虽然微弱,但还有气在。
“你且过来,我有话跟你说!”晁盖叫起宋江道。
宋江缓缓站起,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晁盖一遍,忽然惨然一笑,就要随他同去,燕顺、郑天寿连忙扯住宋江,生怕他一去不返,遭了晁盖的毒手。晁盖回头瞪了这两人一眼,两人哪里领教过托塔天王身上如此之重的杀气?一时竟叫晁盖眼神软逼住了。
“你就这般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两人避开众人,来到一处林子边上,晁盖吸了口气,道。
“我心中对你无一丝一毫的仇恨!”宋江此时算是输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作为一个江湖中人,背着一个谋杀大哥的名头。他根本没有和晁盖火并一场的想法。眼下即使压过晁盖,将来也躲不过梁山泊永无休止的追杀。
“就因为我拦了你的路?公明,我们二十年的交情,就因为想法不同。非得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晁盖问这话的时候,双目不离宋江那张黑脸,在这最后的时刻,他很想从对方脸上看透他脑海中的想法。
“阻人前程。杀人父母!这个道理你不明白?你在江湖上成名比我早上许多年,可山寨里面的人,为什么跟我近。跟你远,你想不明白?那是因为我能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前程,我是设身处地的替他们未来打算!”宋江到了这个时候,在晁盖一个人面前,总算是吐露了心声。
晁盖闻言不但不怒,反而震天价的大笑起来,宋江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依附着大树生长的小草发呆。
“你说我阻了你的前程,你说这话讲良心么?当初我接你上山,这头把交椅的位置就是给你准备的,可你呢?偏偏不受!结果坐了老二的交椅你又不甘心!事后又跟我搞阴谋诡计!非要我性命不可!宋公明,我晁盖是个不能剖心以待的汉子吗?真就成了你奔前程的拦路虎?你要跟我说一句,另起炉灶,我拼着梁山泊的怪罪,直连这二龙山也让给你了,你信不信!”
此时的晁盖痛心疾首,只因陷得太深,直到了壮士断腕这一刻,才知道心上有多疼。
“我的哥哥,你还是那般天真,便如当年草率的劫走生辰纲一般。你难道不知道,有的事情,只能做不能说吗?我宋江当初在清风山上声名狼藉,受天下豪杰唾骂,半世英明尽毁于王伦这厮之手!江湖上对我,骂名胜过赞誉,我宋江一世为人的根基,都叫那王伦给败了,我宋江从此在大宋绿林,只能是个被人耻笑的角色!你现在叫我另起炉灶?”
宋江说到这里忽然一阵疯笑,望着有贵人扶助,不知生存艰辛的晁盖道:
“换你背着王伦那厮加在我身上的枷锁,能叫山寨有眼下这般光景?我忍辱负重,辛辛苦苦在这二龙山好不容易拼下这份基业!你放眼大宋,有几家山寨敢说比我这二龙山兴旺?你再问问你自己,到底出过多少力气?可你偏偏看人拉车不嫌累,左一句不招安,右一句唯梁山泊马首是瞻!你叫我还有别的选择吗?难道叫我宋江安心作个强盗,就此辱没了列祖列宗?”
“你怕辱没了列祖列宗,我晁盖合该就死?等你顺理成章的接替了我的大位,梁山泊要替我报仇也怪不到你身上,最后我晁盖的冤魂便生生看着你带着弟兄们投奔那龌蹉肮脏的贪官污吏?”
“宋公明,你句句被人逼到墙角,你可曾反思你为何落到这般下场?你口口声声为弟兄们着想,其实还是私心作崇,终不过那一官半职!我晁盖如今把话便放在这里,你今日能想到害我性命,明日跟着你的这班兄弟,迟早沦为你通向仕途的垫脚石,将来绝无一个会有好下场!”(。。)u
第五三三章 分崩离析二龙山()
“保正你……不杀我?”宋江敏锐的从晁盖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生机,万分惊异的望向对方。
“你要是知道我准备杀你,肯与我撇开众弟兄,过来此间么?”晁盖盯着宋江反问道,这时宋江脸上故作惊讶的表情,已经骗不到这个大彻大悟的老江湖了。
宋江闻言低了头,默然不语,装起鹌鹑来。晁盖冷笑一声,道:“天下如你这般的聪明人,实在少之又少,偏你一意谋私,做出这般多自以为聪明的蠢事来!宋江,我与你算来二十多年兄弟,如今在二龙山来一场火并,传出去岂不叫天下好汉笑我晁盖眼拙!既然连你都不敢在明面上火并于我,我手上这把刀,又怎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饮你脖颈间的污血?”
“宋江,你干得出这等丧天良的事情来,我晁盖却做不来,这就是你有恃无恐的原因罢!实话跟你说了,你就是投靠朝廷,也绝没有好下场,就是侥幸叫你钻营成功,你也别装甚么忠君爱国,你将来无非也是另一个蔡京、高俅,祸乱朝纲必少不得你一份,将来必受万人唾骂!”
无论宋江此时如何装缩头乌龟,晁盖反正是骂得酣畅淋漓,当下看着这个称兄道弟多少载的黑矮汉子,晁盖心上不知多么恶心,只听他冷冷下着最后通牒道:
“这二龙山是梁山泊赐予我晁盖安身立命的本钱,你若好生与我讨要时,我便真与了你,可如今又该另当别论了!”
“别说我晁盖不念旧情,三个时辰内,带着你的狗,速速离了此间,将来无论你是飞黄腾达。还是众叛亲离,都跟我晁盖没有半分关系!”
宋江此时苟延残喘,留得一条性命,不过要是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他也不叫呼保义了。只见他跪倒在地,重重朝晁盖磕了三个响头,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转身离去,看得晁盖是又好气又鄙夷。
“众位兄弟,小弟宋江和晁保正政见不合,在对未来兄弟们的出路上有着些许分歧。我等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汉子,不能在此拖累保正,如今蒙保正恩赐,这里愿意跟我宋江走的弟兄,三个时辰内,在此集结,我们另寻去处!”
回到众头领跟前的宋江如是说道,他的那班死党闻言都是默默无言,知道哥哥这次真是认栽了。连穆弘、燕顺这样的桀骜之徒。都是垂头丧气,不敢放半句狠话,遑论他人?
随后而来的晁盖,面上带着深深的厌恶神色。只是朝一班老弟兄挥了挥手,便往二龙山寨而去,这时刘唐赶上道:“保正,就这么放过这黑厮?”
“要不。你替我去杀了他?”晁盖反问道。
刘唐“呃”了一声,无论出于甚么样的考量,即便是宋江不义在先。但晁盖就是不愿背上杀二哥的名声,他刘唐虽是粗人,又岂能强给晁盖挂上这个标签?
“你们都要脸面,不杀这厮,那我去杀!如何?”吴用舔着嘴唇道。
“好了学究,这关头还闹甚么?今番多亏你出谋划策,保正躲过一劫,你的忠心王伦哥哥都知了,用不着再多此一举了。眼下杀了宋江不打紧,他那伙反骨仔你留不留?若是赶狗入穷巷,少不得一场火并,你还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