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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伦笑了笑,示意周直一起走走,吃了一口跟后世馒头没多大区别的炊饼后,问周直道:“平rì里山寨伙食怎么样?”
周直刚要回答,忽听不远处一席中哄闹起来,见王伦注意力集中到那里,便没有直接回答寨主刚才的问题,只道:“小的们平rì里嬉戏玩闹惯了,叫寨主笑话了!”
王伦朝那桌上看去,见一朴质汉子满脸通红,有些难为情的对同桌诸人推脱道:“这些足够了,不好再拿了!”
那桌上众人都起哄道:“够个屁,半大孩子吃穷老子,就是你家娇滴滴的小娘子不吃,孩子也要吃!”
在大家笑声中,一个彪壮汉子起身,伸手拿出红脸男子自带的食盒里刚装好的炊饼,叼了一只在自己嘴里,其他都丢回桌上空盘中,接着又只管捡那好的鸡腿烧鹅往食盒中夹,只听他被炊饼堵住的嘴巴发出模糊的埋怨声,“拿什么炊饼,多带些肉,也让浑家孩子开个荤!”
红脸汉子满脸感激,躬着身子在那里推让,口中喃喃道,“大伙儿平rì也只是吃个半饱,俺怎好在哥哥们口里抠食!”那壮汉没理他,只是往食盒中添菜,不多时红脸汉子眼角渐湿,眼泪在框里打转,同桌的汉子们见他这个样子,都闭了嘴,也不再取笑,只是纷纷往那食盒里夹菜。
王伦有些疑惑的望向周直,周直尴尬一笑,解释道:“山寨规矩,在籍的汉子每rì才有饭食。只是平rì里开伙,对于有家眷的兄弟,我们伙夫也会看着多加些分量!”他知道恩主失了忆,简单的介绍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入冬以来山寨周边往来客商不多,这两三个月进项不佳,大伙肚里都没什么油水,单身的还好,有山寨管饭。虽然由原先一rì三餐改为两餐,但还不至于饿着。只是那有家眷在身的,rì子就有些难熬了!”
不待周直说完,王伦已经有些明白了。
作为以抢掠为主业的山寨,保证壮劳力能吃饱是头等大事,至于跟随上山的家眷们,由于不能给山寨产生直接的经济效益,所以只能视山寨财力多寡来决定她们的物质分配。自己这位前任的做法,王伦能够理解,不过理解归理解,却不代表自己要遵从。
王伦拍了拍周直肩膀,吩咐道:“去多开几席,按各桌分量同等上菜,不够再多宰杀些牲畜,派人把家眷们都请过来,旧rì规矩到此为止,rì后开伙,按人头算,只要是上了山的,不分男女老幼,人人都有一份!”
周直愣了一下,旋即点头去了,王伦走到红脸汉子那桌,众人见寨主过来,都连忙站起行礼,王伦没有说话,直接伸手从食盒中取出那个堆得小山一般的盘子,在红脸汉子惊恐的眼神中将盘子放到桌子zhōng yāng,道:“大家自己先吃饱!”
那红脸汉子见状,眼泪马上掉了下来,跪倒在地上,向王伦哭诉道:“寨主,俺俺……俺不敢贪心,只因婆娘和孩子跟俺一起上山,他们也要吃饭啊寨主,俺方才自己的都没吃,俺俺俺错了,俺愿意接受军法……俺俺愿意接受军法……”
哭诉声引起了周围的关注,喧闹的环境一下安静下来,其他桌上的人看到这边情形,不少人将准备席后带给家人的食物又偷偷放回桌上。
方才一直往食盒里夹菜的彪壮汉子吐出嘴中的炊饼,大步跨到王伦身前,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了下去,开口道:“寨主明鉴,并非是小人们不懂规矩。实在是李四才上山不久,身上没有积蓄,家里又有婆娘孩儿要吃饭,如今之事都是不得以为之,请寨主念在我等一片赤忱,饶他这一回吧!”
众人原本有兔死狐悲之意,这时见有人带头求情,都纷纷跪下,求道,“求寨主开恩,饶了他这一回吧!”
“雷昂,怎么又是你?寨主病体方愈,怎由得你胡乱冲撞!”这时喝多了出来小解的郑钱瞧见眼前这番情景,急急奔了过来,边跑边对那彪壮汉子喝道。
那汉子听到郑钱喝斥之声,头低得更紧,只是仍跪着并没起身。
正在气氛有些僵持之时,伙房的伙夫们在周直的带领下,搬来了新添的桌椅板凳,挨着酒宴的边缘摆放整理。
“大伙儿听了!有家眷的回去叫齐家眷,看到这边的桌椅没?寨主吩咐,请全寨老幼一并上席,大家敞开了肚皮吃,我们伙房酒肉管够!”远远而来的周直见形势有点尴尬,忙恰到好处的喊道。
众人听到周直的喊话,都是满脸诧异,只是并没有王伦想象中的欢呼雀跃,都不自觉的望向他们的寨主,满脸都是疑惑中混杂着期盼的神情。
见状王伦在心里暗叹了一声,老前辈啊!看来你那jīng打细算的形象真是深入人心啊,就连食堂正管的头目都发话了,大家却还不相信,非得在自己这里得到确认才算安心,哎!这到底算是有幸还是不幸呢?
成为目光焦点的王伦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大声道,“周直说得不错,大伙儿都给我记住了,只要你们上了我梁山,就是我梁山的人,今后大家伙儿的衣食住行,山寨都将会一一考虑,并且妥善安排!趁着今rì大伙都在,我便先说个近的,从即rì起,弟兄们家眷的伙食山寨也一并管了!好了,大伙儿继续吧,都要吃好喝好,莫要对不住自己肚皮!”说到这里王伦笑着朝大家抱了抱拳。
终于,鸦雀无声的人群爆发出震耳yù聋的欢呼声,片刻间数十人急急离席,朝后山家眷所在狂奔而去,剩下的光棍们则重新喜气洋洋的坐下喝酒猜拳,吆三喝四,与宴席刚开始时那种单纯的口腹之喜不同,此时人人脸上洋溢着那种由内而外的欣慰神情,只叫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王伦暗暗松了一口气,好算自己这步棋没有下晚。
回过神来之后,王伦见雷昂、李四仍揣揣不安的跪在自己跟前,上前将二人扶起。郑钱在一旁瞧见两人表情都显得有些错愕,上前轻踢了两人一脚,俩人这才清醒,又要跪下,口中梗咽道,“小人们错怪寨主了,寨主这般待俺们,俺们无以为报,只把这条xìng命卖与山寨了,将来寨主叫俺们站着死,俺们绝不跪着生!”
“要你们死作甚,我们都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王伦笑着纠正二人道,一手搀住一个,不让他们再跪。
“嗯,嗯!寨主怎说俺们便怎做!要活!要好好活!”憨厚的笑容出现在两人脸上,此时王伦身后酒席中所爆发出的阵阵欢笑哄闹声,回荡在聚义厅四周的山谷中,久久不绝。
。。。
第六章 钱少粮稀()
喧嚣的盛宴还将继续,可是王伦心思已不在此,顾不得和众人同乐,只是拉了郑钱来到一旁,低声问道,“山寨如今钱粮库存还剩几许?”
“寨主,数rì前刚刚通盘核算过,库存金银、首饰、铜钱、绸缎、货物加起来大概还有两千六百余贯文,主要是前一段时间大兴土木,修建三关城壁用去不少。现下又支出一千贯与朱贵头领,只怕今次年关有些难熬。存粮情况虽然稍好,但也业已不到九百石。如有减无增,仅敷三月支用。”郑钱压低声音介绍道。
闻言,王伦面sè有些沉重。银钱虽少,他还不是很担心,毕竟目前山寨用钱处不多。可粮食就成大问题了,有道是无粮不稳呐!哪怕你成天窝在山上静坐,可以不花钱,但却得消耗粮食。
听郑钱说粮仓现下竟只剩九百石,王伦在心里默默换算,石作为一个容量单位,他隐约记得宋代出土的一石容器大概能装59到60公斤粮食,如果照郑钱所说九百石米吃三个月,而全山寨人口按一千算,平均下来每人每天仅有一斤二两不到,这跟现代人每rì动则三、四斤的食物摄入量(主食、菜蔬、肉类、油脂、水果、零食等总和)差距太大!怪不得改为一天两餐,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平rì里两餐除了主食,其它配菜都有什么?”王伦眉头微微皱起,接着又问道。
郑钱心知恩主隐隐有些失忆,谨慎答道:“一般都是酱菜下饭,遇到喜庆的rì子,也会杀些牛羊庆贺,每月大约总有一两次这种机会。”说完见王伦紧锁眉关,又补充道:“寨主,这比小的们在山下的时候强多了。想我们京东路地少人稠,光靠那一亩薄田一石半不到的收成够甚么吃,小人这还是按丰年情况来说,往常大家辛苦一年租种十几亩地下来,能有二十石收成就算不错了,除去交给地主的六七成抽头,真剩不下多少了!试问谁家没有尝过忍饥挨饿的滋味?小人也是苦过来的,寨主您改三餐为两餐孩儿们心里也都理解,大家并无蹉怨言语,毕竟都是为了山寨啊!”
“过去的事情就莫提了!”王伦轻轻叹了口气,这时周直领着杜迁、宋万、朱贵三位头领朝这边走来,王伦见状,按下心中杂虑,招呼道:“三位兄弟怎生没吃好便出来了?”
“哥哥不在座,我等也吃不心安呐!听说方才小的们冲撞了哥哥,我等特来瞧瞧是哪个不开眼的杀才敢如此大胆!”三人中杜迁当先回道,话语未落他便朝席中张望,准备兴师问罪。
王伦摆摆手,拦住杜迁道,“与孩儿们无干,他们也是真苦,携妻带子上山,还是落得个食不果腹!无甚好说,这些都是我的过失!”
“休要恁般讲,却与哥哥有甚关系?入冬以来山寨周边的油水是少了些,但立了chūn自然情况就会好起来,哥哥硬要这般说,直羞煞我等!”杜迁摇头道。
“杜迁哥哥说的是,远的不说,就近几月来,小弟每次回山,总觉山寨有变化不小。要不是哥哥眼光长远,这山前三关、漫山城壁能平地而起?我等都是粗人,没什么见识,如今山寨能有此规模,还不是靠哥哥一力主持?哥哥切莫自责,水泊里一众事务还都指望哥哥拿主意呐!”朱贵也在一旁劝道。
王伦闻言,抱拳道:“众位兄弟的好意,王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