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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我看你一个水洼草寇,还能把理说到天上去!”张伯奋沉声道,这回倒是没有再拍桌子,而是稳稳当当的坐到椅子上,想看王伦能有甚么花头。
“《荀子》有言:上好贪利,则臣下百吏乘是而后丰取刻与,以无度取千民。这句话说来已有千年,但还是很适用于当下罢?简单说来,便是取之于民,用之于官这八个字!而我梁山泊的做法,乃是取之于民,亦用之于民,几位也和伯奋老弟一般,对此事深恶痛绝?”
陈文昭闻言,半晌无语以对,最后自倒了杯酒,拿在嘴边却又不饮,只是发愣。宗泽叹了口气,目光停留在桌上的菜式上,渐渐发散,好像对王伦这个说法有所触动。张伯奋显然因王伦拿他做反例,而心有不甘,刚刚站起来欲出言辩解,却被父亲所阻:“老大,坐下!”
显然张叔夜知道儿子说不过王伦,亲自上阵道:“朝廷如何不曾救济百姓?每年旱灾水灾,治理河道,朝廷皆有明旨!更何况泱泱大国不比你一隅之地,既要养兵御敌,又要养官牧民,王首领这个说法,有失偏颇了罢?”
王伦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道:“天下的事。若下个圣旨就能解决,天下也不乱了!毕竟‘做了’和‘做好’是两个概念,拿前者替后者遮羞,贻笑方家矣。须知表面文章糊弄得了一时,糊弄不了一世,朝廷若真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如何不得万民爱戴,又如何有我梁山泊的今天?‘天’都自己行道了,还要我们‘替天行道’作甚?难道我这山上十数万人都是放着好日子不过。天生的强盗恶人?”王伦顿了顿,又道:
“太守说朝廷要养兵养官不容易,确实是不容易!养得百万禁军而对外卑躬屈膝,养得万千冗官而对内敲骨吸髓,朝廷这个差事干的是好生辛苦,莫不叫天下人闻之心疼!”
柴进闻言抚掌而笑,道:“官家要是干累了,不如退位让贤,自有人可以干得比你们好!”
柴进这个话就有些刺骨了。只听“砰”的一声,又一人拍案而起,原来是张叔夜气得心火上头,指着柴进说不出话来。柴进哪里知道张叔夜未来的丰功伟绩。当下只是冷笑一声:“我柴家不就是被赵家请下帝位的!他赵家为何就不能被别人赶下去!天下自古便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
“当初大周劲敌环绕,孤儿寡母如何当朝?天下百姓计……”见父亲彻底叫这人堵得说不出话来,张伯奋起身救场。哪知还没说完,却被柴进指着鼻子骂道:“如今大宋劲敌环绕,昏君奸臣如何当朝?为天下百姓计。还是叫赵佶退位,我们王氏当朝!”
见成了意气之争,在场一位入亭以来一言未发的老者起身道:“柴公子此言差矣!常言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你们王首领在天子脚下,妖言……”说到此处,这老者原本要说“妖言惑众”的,顿了顿,还是换成:
“你在天子脚下,鼓动百姓,对抗朝廷,以一己私欲,拖万千人下水,王首领要是真如你自己所言的那般,何不暂免刀兵,为朝廷效力?”
王伦见说话之人正是宗泽,心怀敬意的朝他行了一礼,道:“当日登州一别,宗通判的教诲我时时想起,对于阁下,小可万分敬仰!不过今日就事论事,小可若有不到之处,还请先生海涵!”
宗泽眼神复杂的对王伦点了点头,对眼前这个“红头子”,他是既不敢小觑,也恨不起来,虽然县衙那一幕让他很受打击,但静下心来,细观此人的作为,还真让他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虽然这么说,对他这位在职朝廷官员有些出格。
其实,王伦在很多事情上的做法,都让他有眼界一亮之感。梁山泊做下的很多事,也有许多是他想干而没干成的。只是出于立场原因,双方才势同水火,不然,说不定两人还能成为忘年交,对酒当歌,诉说衷肠。是以,宗泽此时的心情格外复杂。
“根据小可观察,历来帝王爱用三类人。一是安贫乐道的廉吏,用以维护纲纪,善养黎民;二是榨取民膏的贪官,用以钓取财富,积蓄国力;三是手段残暴的酷吏,用以诛杀功臣,屠灭异己!”
王伦顿了顿,目光从宗泽、张叔夜、陈文昭三人身上掠过,道:
“在座三位相公,自然是第一类人,在小老百姓眼里,诸位就是触不可及的天。可是放眼朝廷,三位能占主流否?宗通判劝小可招安,小可还想劝宗通判暂时隐忍,先上了宰辅的位置,再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哩!”
王伦三类人之说宗泽打心底里深以为然,只是面上没有表露出丝毫赞赏之意,等王伦说到自己身上时,宗泽满嘴苦意,对王伦算是有了一个粗略而深刻的印象。
不过张伯奋对宗泽的表现甚为不满,王伦分明在藐视包括他父亲在内三人在朝中的地位,宗知县居然不当面反驳,好似还认了一般。正心怀愤慨,下意识间发现父亲也望着某处发呆,做儿子的心凉了,这是父亲内心里被对方言语触动的表现啊!
张伯奋的情绪波动,好巧不巧叫王伦看到,想到一事,道:“闻张太守的叔伯兄弟当年弹劾蔡京,直叫官家拜相,再后来蔡京复出,令弟被贬到吏部,虽然退出中枢,也仍旧算是位高权重。想他能在蔡京权势熏天之时,依旧弹劾蔡京,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了。可他执掌吏部这些年,天下官员为何还是如此浑浊?试问是他不愿做事?还是想做事而做不成事?以我思量,怕还是后者居多吧!”
从盛怒中平复下来的张叔夜,闻言顿时有些吃惊和警觉,他根本没想到连自己堂弟的事情,王伦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还拿这个来说事,一时深刻体会到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滋味。
王伦笑了笑,端起桌上残酒一饮而尽,转而对众人说道:
“如今天下一切之乱象,根子皆在紫宸殿里的龙椅上!蔡京、童贯这些人如何能把持朝廷,又是谁在幕后做主?张克公张尚书,也不过是官家制衡权臣的手段,所以他弹劾蔡京,待蔡京报复时,官家尚能保他,但他要想有一番作为,怕是难罢?大而化之,想诸位自己都过得如此之难,还让我去投靠朝廷……小可是该多谢抬举呢,还是多谢抬举呢?”(《水浒求生记》将在官方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点击右上方“+”“添加朋友”,“dd”并,速度抓紧啦!)(。。)
第六五八章 王伦;你这也太欺负人了!()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这种落针可闻的场景出现在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断金亭中,着实怪异。就连一心求死的张伯奋也低下了愤怒的头颅,虽然他恨不得与眼前这个毁掉永丰张家全部希望的白衣书生同归于尽,可是他却找不到一句强有力的言辞,配合自己此时的心境,去反驳他,打败他,藐视他。
他忽然悲哀的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一个怪圈。王伦就好像站在一个无解的制高点上,高举道义的大旗,不得不抬头仰视的自己,根本寻不到他的破绽。
责他无君无父?他也不屑反驳,只拉出一位活生生的柴家子孙站在面前,便已经扯光了赵家腚上的遮羞布。
拿招安来将他的军?他反头头是道的说得你是无地自容。是啊,你自家在朝廷里都混不出甚么样来,反要拉别人下水……是的,张伯奋此刻心头第一个跳出来的词,就是“下水”这种带有贬义的词汇。有了刚才一番碰撞,他发现,自己心中原本一直坚信的某种东西,开始动摇了。
难道自己和父辈的宿命,就是暗中卖狗肉的朝廷挂出来的羊头?如此,自己还有甚么值得沾沾自喜的?这一腔的热血泼了出去,除了娘亲妻儿伤心欲绝的泪水,满朝奸佞只怕在背后还要笑自己父子傻。
怪不得当年堂叔因弹劾蔡京拜相,事后遭到反噬,官家还暗地里给他撑腰他体面的退居吏部当刺儿,可当蔡京转而陷害父亲他到济州为官时,官家却不再言语不够当刺的资格,正好用来平息宠臣的怒火。陛下啊陛下,原来我张家上下,始终都是你的棋子啊!
突然间看破赵佶心思的张伯奋,猛的一拳砸在石桌上,鲜血从指缝中迸出,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痛心疾首的望着父亲:“爹爹,我说咱们怎么就来到了济州,叔父怎么也不帮我们说话!原来他只有在针对蔡京时,陛下的耳朵才是敞开的!”
“还是太年轻啊!”
张叔夜在心里暗叹一声,当下破天荒没有训斥大儿子,而是撕下官服的下摆,替儿子悉心包扎起来。张叔夜心里明白,皮肉之伤,无关紧要,可心中的伤痕,裂开了便还不了原了。他觉得自己此时应该做点什么,来抚慰儿子深受重创的心灵。
“奸臣权相,历代皆有,不能因为朝堂已经被这些人占据,便失去了奋进的决心!老大,你记着,无畏并不是闭着眼睛往前猛冲,而是当你看清了路途的艰险后,仍旧不忘初衷,一往无前,这才是真正的无畏!如果,你能侥幸活下来,我希望你还是从前那个让为父骄傲的张伯奋!而不是一个牢骚满腹的懦夫……”
张叔夜说到此处,只见他前一秒钟还是一个慈祥的父亲,后一秒钟却成了一个矫健的武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向离自身最近的柴进,惊得小旋风手上那杯浑酒差点溅了自己一身。
电光火石间,发现张叔夜伸手向自己脖子掐来,柴进连忙回手格挡。虽说他是公子哥出身,好歹跑马打猎也是乐趣所在,上次虽然叫几位节度使甩了半条道,但人家都是刀口上混饭吃的标准武人,还算情有可原。但面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文官,已经回过神来的他如何肯示弱?定要叫此人出个丑。哪里知道,张叔夜伤人是假,夺得柴进身上那把佩刀才是真正目的所在。
在场之人不禁叫这一幕给惊呆了,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