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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援兵到场,他也能从容以对。可眼下的局势,却只能让他以“三可”来发泄心中郁闷。
说实在的,此时高丽边军的伤亡并不算大,粗略估计也就损失一成多一点,绝对上不到两成。
其实高丽边军除了开头低估了对手实力,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时损失达到一定数量,然而在接下来的阵仗中,看着倒是两边你来我往热闹非凡,但吃软怕硬的天性让高丽边军更加侧重于自身的安全,通俗话讲就是学贼了,没有像刚开始那么拼命了,这也正好从一个侧面印证了蕃落军为什么能撑这么久。若没有一千汉军打开局面,只怕摆出狮子搏兔架势的高丽边军早把对手三口五口的给嚼碎了。
天与不取,必受其咎。宋人的这句俗语简直说到了郑副将的心里去了。可惜,这世上什么都有得卖,就是没有后悔药卖。
想必黄泉路上的大将军如果还有一丝神识,肯定会和自己一样,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但是不得不说,这一战还是有所收获的。那就是他的仕途一瞬间豁然开朗,没错,虽然这是一场很不成功的伏击战,但那个像山一样横在他面前的人。倒下了。
“撤……撤退!”
会合了原本用来解决宋军伏兵的队伍,郑副将此时身边聚集了大概四千多骑高丽边军,虽然从上到下都已失去打硬仗斗志,但郑副将并不打算就这么灰溜溜的逃走了,虽然他下达的是撤退的命令。但大军的前锋并未选择无人之地逃窜,而是把目标指上正前方那伙人数不多的老冤家。
逃,也要出口气再逃。不然,太伤士气了。原本拓俊京是高丽边军的笑柄,也许此战之后,成为笑料的主角就要换人了。
“拼了,跟他们拼了!”
没想到居然还能在这种凶恶的环境中反败为胜,跟随史文恭执行斩首行动的幸存者们都是亢奋得不行,不知哪个脑子烧晕了的家伙带头喊了一句,居然还引得四周一片附和之声。仿佛眼前不是活生生的四千骑兵。而是等着他们上前收割的首级。
“你们他娘的全都疯了?跟老子撤,把战场交给友军!”史文恭不知从哪里杀将出来,还举着那杆被他摇了满场的破帅旗,当头棒喝式的“痛骂”着自己这些已经有些不大正常了的部下。
要说战场上最好执行的命令,那几乎就是逃跑了。众人被史文恭骂得鸦雀无声,终于在兵锋降临之前,开窍一般的逃出生天。
无奈退场的郑副将没有捞到多少汤水,也不至于纠缠不休,带着人含恨往汉江上游方向撤退,这时和汉军以及苏定鏖战的两部人马。也都开始了各自的撤退潮。
“砰、啪……”
原本在敌军面前还气吞牛斗的汉军将士,这时不断有人落马,倒不是高丽人杀了个回马枪,而是他们之前已经是可以和油尽灯枯划等的状态了。要不是全凭胸中这一口气,只怕早已经不住了。
“命我部医官留下,帮助抢救友军!快!”
正好计稷带领三营骑兵经过蕃落军汉营和高丽边军血战的地域,眼前这种血腥的场景,已经刷新了这个来自浙东的悍匪对战争残酷性的新认识。
“将军,我们三个营的医官都留下了。弟兄们有个差池怎么办?大伙还要执行追击任务啊!再说这伙都是蛮夷降兵,不值当啊……”显然史文恭和苏定在上层人缘不好的恶果已经延续到了基层军队层面,此时计稷手下一个指挥使对他把医官留下的命令,显得很不以为然。
“放屁!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些都是汉军营的弟兄!你再有不敬,我调你去蕃落军任职!再说了,弟兄们要是有损伤,我去雷炯、花将军那边调医官来!”
计稷上山晚,相比庞万春和雷炯,他在这支新建的队伍中威望尚浅,但并不代表他就说不起硬话。
果然,计稷发了火,这位指挥使不敢硬顶,只好照做。这时在原地以各种姿态喘息的汉军营将士,都是强撑着让自己看上去更体面一些,同时满含热泪的朝着援军行着军礼。
“奶奶的!”
计稷揉了揉微红的眼眶,暗骂一声“风沙”太大,搞得他都有些不自在了。其实上山晚也有上山晚的好处,那就是他对史文恭倒是没有太多的看法。作为一个弓箭上还过得去的武将,他能体会到把箭术练到极致的同时,还有一身可怕武艺的人该有多么难得。现在看来,史文恭不但个人武艺没话说,带兵也很有一套。据计稷默算,刚才所见的汉军伤亡只怕在五成往上,这个数据若是换成他手下这支新军,只怕搞不好就要溃散,可这伙人却硬生生给扛下来了,真是匪夷所思。
能在这样的恶战中活下来,个个都是宝贝啊!计稷虽然是野路子出身,但好歹也听过几回讲武堂的课程。听那些老“家伙”讲,类似这种经过血战洗礼后的士兵,绝对是带兵之人梦寐以求的部下。所以计稷才会毫不犹豫的下令医官留下来参与救援,能救下一个是一个。
唉,这样的老兵,正是他们马十军这种还未开张的队伍所缺乏的,若是能调他一批人过来就好了。哪怕是汉军以外的高丽营也好。不过这种想法注定了只能是一种想法而已,成为不了现实。
因为王伦在开京战役之后,倒是有过把高丽降兵打散加入手下各支队伍的想法,但是萧嘉穗的进言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梁山必不可免要在大宋用兵,队伍中若是参杂高丽人,必会带来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
王伦从谏如流,于是就有了单独组建蕃落军的举动。计稷觉得自己要想从蕃落军调人,基本不可能,只好带着遗憾离开了现场。不过好在前面就是一场追击战,也不失为一次锻炼士兵的好机会。
花荣显然明白这场追击战的意义,所以在回到指挥位置上后,他便全身心的投入到建军以来的第一仗上。说来也是幸运,他的处子秀,比史文恭此时遇上的血战要好太多了。
在援军呼啸而过的同时,史文恭和苏定像两条受伤的野狼,各自舔着自己的伤口。朴尚尹则带着少数并未负伤的幸运儿,打扫着战场。
过了大概有半个时辰,花荣那边还没有传回消息,汉江下游方向又来了一支骑兵,这让史文恭和苏定着实又紧张了一回,因为山穷水尽到连斥候都派不全的他们,实在无法断定来者是渡江之敌,还是己方的援军。
好在这回,斥候终于给力了一回,及时带来了来者的消息,原来是没羽箭张清的队伍。
史文恭和苏定对视苦笑,放眼梁山登陆的上十万大军,也就花荣和张清,愿意给他史文恭打下手,前者是因性子平和,后者却是因久未建功,感受到压力了。
在大致听取了史文恭介绍的战情以后,张清没有多做停留,在留下两个营的骑兵后,和中箭虎丁得孙并花项虎龚旺带着主力追赶花荣去了,直好似一阵疾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不过对史文恭和他的蕃落军来说,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降临,那就是回天营居然跟随张清一起赶了过来,史文恭和苏定两个冷面大汉,见了安道全是“先生长”“太医短”,简直恭敬倒无以复加的地步,就是见王伦,也不见得他两个这般低姿态。
在细细查看了史文恭身上一十七处受伤的位置后,安道全放心了,吩咐手下徒弟给史文恭包扎处理,同时又叫苏定卸甲,苏定自我感觉还好,道:“小将若是有事,这许久怕是早倒下了,太医还是去给其他伤重的弟兄治伤吧!”
“苏将军,有没有致命伤,我看看便知,花不了多少工夫!你我若是多费口舌,一来浪费时间,二来有负元帅重望!在我临来之前,元帅一再强调,一定要保证你二位的安全!要知道,他可是一直着你们!”
苏定叫安道全把话全堵在喉咙里,一时感怀无地,只好从命。哪知他刚一开始卸甲,忽然只觉胸内剧痛,旋即喉间一堵,一股黑血喷涌而出,同时整个人往后便倒。(。)xh118
第七四零章 大仁国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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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关高耸,夕阳西坠。
天边似血的残阳,看起来和寻常的黄昏并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夕阳之下,那座雄踞汉江北岸的王城,再也难寻昔日的喧嚣。
应该说,此前的半年,是这座城市有史以来最为繁华的时段。那时开京初废了,从旧都转移的,以及无数卷着细软攀附新朝的新贵,随着大仁国之主李资谦入主此地,给这座被选作王城的城市带来了畸形的繁荣。
那时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诸色人等涌入城池,无数的投机者都想在新朝为自己或为家族谋一个希望。没发迹的想发迹,已经发迹了的,都想保住既得利益。
同样在那时,几乎是从早到黑,一眼望不到头的钱、粮车队从十多座城门鱼贯而入,在充实着李资谦的府库同时,也滋长着他的野心。
尽管在史文恭的离间计实施后,此时全国最大的豪强和其他豪强之间爆发了一次严重的信任危机,甚至在不少地区还发生了刀兵相见的场面。
但正因为李资谦预先准备得十分充分,外加上宋军的身影渐渐露出水面,这些人最终不得不又重新聚集在这座城市,唯这个已经让他们有些害怕的人马首是瞻。
没办法,谁叫南来的宋人更为可怕呢?李资谦固然不是好好先生,起码还能够讨价还价。宋人则是已经毫不犹豫的把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占半岛人口绝对数量的贱民身上,余光也不曾分给他们丝毫。
所以宋军北上的路途中,抵抗得最为激烈的就是他们这些分散于各地的大豪强。当然了,孤注一掷从来都不是他们这些家大业大之人的风格,所以狙击宋军归狙击宋军,此时放在其他篮子里的鸡蛋逃到王京城中的地方豪强和他们所能控制的人口,加起来都不下十万,人数快赶上李资谦的基本盘新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