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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的话,好似釜底抽薪一般扼住了董平的愤怒,只见他脸上憋得赤红一片,眼珠里面都渗出血丝来,嘴上却只剩泄气后的咆哮:“还有没有天理,如此欺负人,天底下就没人管了么!”
一丝苦笑浮现在宋江脸上,只听他语重心长道:“其实,北路军也好,南路军也好,按原本计划打沂密登莱也好,照新任务救青州也好,不都是打梁山贼麽?咱们眼下的境况也没有坏到哪里去,起码有机会在青州和贼兵主力厮杀一场,以将军虎威,佐以孙、穆之能,何处不能去得?王庆他们呢?别看有人照顾一路收复州府无比风光,到最后还不是要靠实打实的功劳说话?咱们啃过最硬的骨头,又救援过身陷重围的应天府和青州,恩相是不会看不到的!”
宋江的话几乎就要说服董平了,可是一想起所谓的战功,董平又有些坐不住了,“舅子,南北中三路先锋里面,就属咱们斩获的首级最少。这厮们不是昨日破敌三千,就是今日斩首八百,照他娘这么算,账面上梁山贼人早死得差不多了,这仗还打个甚么劲?”
宋江闻言,冷晒一声,很是不屑道:“都是明白人,套路谁还不懂?你我又不是一路坐着轿子踏春过来的,似这些梁山贼寇滑如泥鳅,没事便来滋扰,有事便逃之夭夭,谁肯与咱决战?哦,我们抓不到人,他们偏偏次次大捷,哄鬼去!杀良冒功这等丧心病狂之事,我宋江是无论如何也干不出来的!哪怕将来无尺寸之功,我宋江也认了!”
许是被宋江大义凛然时散发出来的佛光笼罩,董平面色稍霁,赧颜道:“还是舅子深明大义,怪不得人称山东及时雨,我董平服你!”
被人如此吹捧,宋江并没有骄傲,反而是意味深长道:“咱们在这边所做的一切,恩相不是没有看到。不然弟兄们今天一个知寨,明天一个巡检,一个接着一个的被顺势安排到了光复的州府中,你当是那人良心发现?哼,他有良心麽?”
董平见说,猛然拍了拍头颅,叫道:“你不说,我还蒙在鼓里!原来此事竟是恩相的手笔,我还当是那人要分我军势哩!”
宋江闻言笑道:“你原本便是朝廷大将,在河东时,更是擎天支柱一般的人物,自然不会把这些小小巡检、知寨的位置看在眼中,可这些弟兄却不一样,他们机缘不如你,本事不如你,起点更不如你,能博得这么个正经的出身,日后又有恩相照应,只要有进取之心,将来还怕没机会出头?”
董平想了想,道:“也是,军中是童贯的天下,恩相能把手伸进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只是我不明白,似段仁、陈宣、苗成这样的人物,恩相都给他们安排了,这个……”
董平话说一半,就收口了,不过宋江是甚么样的人物,如何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由笑道:“你是栋梁之才,区区知寨何以酬功?团练使、都监的位置,童贯又视为禁脔,恩相即便要争,也得有话可说才行。我想,恩相正是在等我们给他送上强而有力的战绩罢!”
董平细细思量,觉得宋江所言还真是在理,如今靠山连段仁这等无能之辈都费了心思,还能忘记他们这些中坚?当即心情好了许多,释怀道:“舅子,如今就你我的嫡系未曾安排,我心中原本还积有怨气,听你这么一说,真是胜读十年圣贤之书,我想也是恩相另有安排,此时心情舒畅多了!”
宋江呵呵一笑,道:“所以说,这青州有贼兵最好,吞得下咱们吞了他,吞不下咱们拖住他,我要求不高,立于不败之地即可。若是与前番应天府一般,贼兵悄然退却了,咱们就直接救了曾太守,顺便再在陛下面前好好露一回脸!”
董平不算是个心思太多的人,此时叫宋江说得心头敞亮,豪言壮语便多了起来,“梁山贼寇皆是鼠胆之辈,看我四十万大兵压境,何曾有人像个男儿般做过像样的抵抗?甚么掘官道,断桥梁,袭粮道,你看看这都是甚么下三滥的事儿,指望他们跟咱们硬碰硬痛一场,咱们怕还是要失望!”
“舅子,照我看,咱们就要加快行军速度,早日救下曾公亮这个侄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了潍州借道东进,早早将贼厮们赶到沙门岛上自生自灭!嘿嘿,到那时,那人总不可能一点吃相也不顾及咱们原地踏步罢!”
好强的人总是容易从一个极端滑到另一个极端,董平现在的反应宋江感觉有些不保底,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提醒提醒此人时,陡然发觉行军的队列忽然停住,诧异的宋江随即派出军官前去打探,只是人还没出发,便见一员大将飞马而还,见了宋江也没说别的,只吐出一个叫宋江五味杂陈的地名来:
二龙山。(。)
第八六六章 童贯设的局()
“谁叫你们择这条路走的?!说!是谁!”
熬过片刻间的沉默,呼保义宋江的情绪毫无预兆的爆发了,即便面前这位大将是他平素异常倚重之人。爱玩爱看就来XS520。
“哥哥,你我都知道,这群山左近并无一个稳便之处。天色遮莫便要黑了,既然梁山贼寇早早弃了这处巢穴,我等暂借一晚又有何干?”
都说脾气好的人发火非同小可,尽管这是孙立第一次面对宋江的怒火,但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这二龙山是宋江生平最痛的痛脚,他的嫡亲弟弟便喋血于山前大道上,花荣朱仝等割头不换的兄弟又在此与他割袍断义,可以说在这个地方,宋江前半辈子苦心经营下来的形象几近全部崩塌。如果要问宋江这一生中最不愿再回去的地方,必定非二龙山莫属。
只是,此时孙立所表现出来的坚持,倒叫失态中的宋江略吃了一惊,只见他诧异的望向孙立的同时,声音中带着一股冷意:“二龙山就稳便?”
“多少,要比山下扎营稳便!”孙立的语调依旧平静,“哥哥,梁山上恨我等入骨者,数不胜数。咱们此番青州,便已踏入了敌境,虽不敢说要步步为营,但也不可有丝毫大意。咱们麾下这数万人马,都是哥哥在恩相面前立足的根本,一个不慎,悔之晚矣啊!”
孙立抱拳时,身上盔甲铿锵作响。辅之以面上流露出的坚毅神情,端的一员苦心竭力谏主帅的良将形象。直连一旁的董平都不由暗暗喝彩。
“舅子,弟兄们都赶一天路了,既累又饿,如今既有现成的营盘,住进去便是了,难道还怕梁山那些撮鸟提前月余在山溪里下毒?”
董平的话不是没有根据。在场之人包括宋江都清楚。京东战事开启没有多久,梁山便弃了这处巢穴,拥兵往花花世界里去了。
也是,谁夺了锦绣城池,还愿窝在这山里受苦?
一向老成的孙立出人意料的坚持己见,而需要借重的董平又表示附议,宋江一时间彷徨了,这丝犹豫正好被董平捕捉,只见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也不待宋江发话,回头下令道:“潘迅,你去!带一个指挥,进二龙山里搜搜!若有埋伏。及早报来!”
原本不离董平左右的是宿家姐弟,无奈宿金娘在应天府意外受伤,董平连夜派人将她送往东京养伤去了,作为亲兄弟的宿良宿义自然是同行照料,故而此时跟在董平身边的,乃是当初伪晋国时期的老跟班潘迅。
潘迅得了将令,也不再跟宋江请示。催马便走。董平赶马上前,与默然不语的宋江并肩,笑道:“舅子,人生多少事,都坏在看不开上。想当初你英雄末路,仓皇下山,是何等的凄凉?可如今,你摇身一变,成朝廷剿匪先锋,而那伙排挤你的反贼,还是一般的不长进,皆沦为待宰羔羊,此乃何等快意之事,何必闷闷不乐?照我看来,你也算衣锦还乡,躲它甚鸟!”
宋江只是木然,半晌无语,除了中间挥退孙立,再也没有其他多余动作。董平笑了笑,倒也没有再扰他,而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附近景致,暗道:“我若不来寻他说话,宋江识得路径,只怕早下令改道矣!听说这二龙山是山东地界上仅次于梁山泊的贼窝子,此番我倒要看看,到底有甚么不同!”
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太阳已经快落到地平线以下了,这时潘迅才折返回来,禀告道:“山里并无埋伏,各处屋宇尚全,只是无端少了桌椅板凳,后山营房里也没了铺盖床板!”
董平闻之,不禁望着宋江大笑道:“这伙穷疯了的草寇,临走还不忘把床板都拆下带走,当真是千古奇闻!”
宋江无意识的咧了咧嘴,权作回应,这时只听潘迅又道:“只是在宝珠寺正堂里捉到两个百姓,小将不敢擅自处置,特意带回来了!”
董平见说,望后面看去,果见随后而来的两匹白马上,缚着两个五花大绑的男子,董平扬了扬马鞭,马上骑士会意,直将两个俘虏掀到地上。
“哟呵,看来是练过呐!”董平是会家子,自然能轻松的从一个人的下意识的反应上看出他们是否练过武艺。而这两人中年轻较轻的男子落地时自我保护动作,瞬间引起了董平的注意。
“说罢,你两个伏在此处意欲何为?梁山贼寇的主力现藏在何处?”董平傲慢的睨视着这两个探子,毫不收敛身上的傲气。别的官军见了梁山主力躲不躲的不知道,但他董平,却是早想要找王伦的麻烦!
“梁山贼寇?”
只不过,那年轻男子反应却有些不对,闻言反而一愣,等想明白后,十分惊喜的回望了同伴一眼,正待与董平解释,却被身边那位看来城府颇深的中年男子用眼神给止住。
“啪”的一声,只见那中年男子刚使完眼色,脸上便多了一道血痕,这厢董平收回马鞭,恶狠狠道:“说了,赏你们一个全尸,不说,老爷有的是办法让你们生不如死!”
若是寻常百姓,早被董平这一手吓趴了。可那中年男子只是因为脸上火辣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