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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素躺在羽扇上,腰间系着一根白绫,朦胧地睁开双眼。
刮来的大石不停撞击他身周的防御罩,零碎的锋利小石块刺进去,将他身上的衣袍划破,犹如一道道刀痕。伤口上顷刻渗出鲜血,已经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渐渐的,他体力支撑不住,转头见紫宁的玄光网断裂了几道丝线,过不久就会崩开。
于是他使出一个道诀,悄悄将玲珑羽扇转移到紫宁身下,稳稳地托住她,见她丝毫没有察觉,挤出一个笑容说道:“笨丫头,如果我真死了,你要记得每年给我扫墓上香,少一次都不行。”
紫宁忙着御使紫玄剑,没留意玲珑羽扇飘在她身下,听见素这样一说,狠狠瞪他一眼,说道:“你死在风石乱流里,尸骨无存,哪有什么坟墓?”
见素笑一笑,悠然说道:“尸首找不到,立一个衣冠冢也行,记住要埋两件华贵的红色袍子,我担心去了那边,没好看的衣裳穿。”
紫宁登时无语,瞪着他看了两眼,转过头去继续对付乱石。
半晌,见素又出声问道:“宁儿,你会一直记得我吧?”
紫宁在飞石乱流中手忙脚乱,见他不停嘀咕,顿时很不耐烦,厉声喝道:“你能不能闭上嘴,再啰嗦一句,你就自己去死吧,没人管你了!”
见素转动着眸子,咳了一声笑道:“你千万别忘了我,不然我变成一个厉鬼,整天跟着你,一辈子不弃不离。”
风声呼啸不止,一片风石卷动而来,月横塘挥出灵剑抵抗,但真气已经剩余不多,只能咬牙死死撑住。
见素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根细长的白绫挂在月横塘手中,鲜血顺着流下来,将一片白绫染成了猩红色。
见素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桃花眼闪动两下,喃喃说道:“紫宁,永别了!”当即抬手使出一道风刀,“唰”地将系在身上的白绫割断。
紫宁一听“永别”两字,登时一惊,在白绫断开的一刻迅速伸手,死死地拽住见素,叫道:“你这个混蛋,是不是疯了!”玄光网承受不住两人的力道,发出“咯吱”断裂的声响。
见素染血的身子摇摆着,仰头看向紫宁,笑道:“宁儿,你快点松手。你和月横塘两人,要好好活下去。还有,一定把我忘了,不要记得曾经有见素这个人,他不值得你记住。”
紫宁快要急的疯狂了,咬紧牙扯住他的手,大声叫道:“见素,你要是敢这样去死,我们所有人都不理你,管你是怎么死的,我们一定把你忘了,谁也不记得你这个混蛋!”
见素抿嘴笑着,最后深深看她一眼,忽见一块巨大的岩石飞来,当机立断挣脱了紫宁的手,“忘记我,最好不过了——”
巨石“轰”一声砸在他身上,月横塘登时甩出另一根白绫,朝他身上缠去。见素抬手使出一记风刀,一下将白绫斩断。顷刻间疾风刮来,将他卷入黑暗的乱流中,大红袍飘浮两下,转眼不见了踪影。
“见素!”紫宁扯开嘶哑的喉咙,大声叫喊道:“你不是好人,是一个大大的混蛋!”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哀伤,跌坐在摇晃不停的玄光网,呜呜地痛哭起来。
这个混蛋虽然讨人厌,但在她的心底,早已将他当成一个相识已久的故人,就好像梁子夜的幻影,穿越了仙道界的时空,在见素的身上逐一显现。
见素死了,犹如梁子夜的灭亡,在她心中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
她恨过梁子夜,也恨过见素,但她希望他们活下去,一生快快乐乐的,才会让她自己渐渐明白,一个人的仇恨是多么无趣,多么不值得。
只要见素活下去,就是她生命的一个参照。所以她愿意忘记他的坏,永远记住他的好。
祺松深深叹气,说道:“玉尊是道族神君,他若一心求死,谁也救不了他。”
月横塘沉默不语,漆黑的眸子有些黯淡,半晌沉声说道:“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接着手上一抖玄光网,银色闪动,飞速向前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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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是去是留()
紫宁眼睁睁看到见素被乱流卷走,消失在一片灰暗当中。耳边只有刮过的阵阵风声,仿佛一道道影像在面前飘过,她却不闻不见,心底沉淀着一股幽深的悲凉。
气氛变得一片死般的沉寂,三人在疾飞的乱石中穿梭,都沉默不语,似乎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紫宁心中揪着疼痛,对昆仑仙族布设的阵法有些愤怒,明明是为了护卫活着的人,却为何变成害人的虚浮空间。此刻他们在风石乱流中飘荡,漫无目的,也不晓得要飘到什么时候,先是见素离开了,接下来又会是谁?
“嘶!”一块锋利的石子划破她的手臂,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她完全放弃了抗击风石,很快浑身鲜血淋漓,一道道红色顺着肩头流下来,滴到手背上,滚滚发热。
月横塘叫了一声“紫宁”,随即打出两道灵剑之光,击碎了眼前一块黑色巨石。他展出犹如大鹏一般的身形,疾速飞到紫宁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已经破出大窟窿的玄光网扯掉,心疼地望着她,“你答应过我,永远不放弃!”
紫宁抬眸凝视他的脸,眼圈里晃动的泪水,喃声说道:“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仙族要设这些阵法,害人害己?如果我们死在这里,被昆仑的阵法害死,我怎么会甘心!塘哥哥,你是昆仑绝皇,却被昆仑阵法困住,连自己也救不了,这不是很可怜吗?”
月横塘脸上表情一颤,转瞬失去了血色。从前他一直不敢怀疑自己的使命,如今看来,这个昆仑绝皇更像一个布偶,不管在人前多么威风,背后却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遥遥地拉扯着他。
紫宁心中悲痛欲绝,紧接着问道:“究竟是为了什么缘故,仙族要温养月冥的魂魄,让他十万年重生。他们给你一个光鲜体面的身份,却将你逼入一个身不由己的绝境中,空有一身本领,但只能任人摆布,什么事也做不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嘶哑着,泪水滚滚落下来。她为月横塘痛心疾首,两人依偎在一起,好像无根的浮萍,究竟要飘到何处,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月横塘紧紧拥住她,冷汗浸透了衣衫,刺得他伤口上又痛又麻。一块块碎石飞驰而过,在两人身上划出血印,留下横七竖八的伤痕,但他们相视而望,已经察觉不到这些。
祺松见他们身上鲜血飞溅,想要劝解一番,却欲言又止。
他们自己的心结,总要想办法解开,别人无论怎么劝说,都是隔靴搔痒,用处不大。
紫宁定一定神,问道:“塘哥哥,你要忍下去吗?”
月横塘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说道:“我要找出背后那个人。”他不再受命运的驱使,就意味着从今以后走向一条抗争之路。
他自嘲地笑一笑,“我原本以为,一直守着十万年前的承诺,此生为你做一个好人,就已经足够。但是我想得过于简单了,有人利用了我的誓言,刻意让月横塘有一副好人模样,背后却有更大的阴谋。”
紫宁抹了一把眼泪,不解问道:“究竟谁能从中得到好处?”
月横塘摇头:“我现在也想不通。”转眸看向她,认真说道:“紫宁,遇到你之前,我从没想过反抗,昆仑绝皇只要守住他的身份和责任就好,什么也不必做。但是如今不一样了,我为了你,为了将来,一定要斩断牵动我的那根线,不能成为别人利用的傀儡。”
他突然能明白月冥的感受,或许十万年前的他也有身不由己,于是想要抗争,用月冥仙法挣脱别人强加给他的束缚。他要成为他自己,最后变成了一个魔头,却换来了真正的自由。
他们穿越一片灰蒙蒙的漩涡,风速明显放缓了许多,零星有一些石头飞过来,也可以轻而易举地避过去。
月横塘的嘴角紧一紧,脸上露出坚毅神色:“紫宁,你要相信我!”
紫宁的脸颊紧贴在他怀中,听见他的心脏跳动,顿时感觉一股暖意,点点头道:“我相信你。”
这时祺松突然叫道:“你们看,前面是什么?”
他身上系的银丝绳子跟月横塘连在一起,此刻两人并肩前行,脚下踩着一团祥云,飘飘荡荡朝未知的方向疾飞。
月横塘眸子一抬,立刻看见远处的灰暗中飞来一团浓墨般的黑影,密密匝匝舞动着翅膀,发出“嘶嘶”的怪声。
说话间,黑影越来越近,好像一个个生了翅膀的怪物,乌黑的长发披散着,长着一张苍白的人脸,两颗尖利的獠牙呲出来,呼啸着疾飞而来。
月横塘立刻叫道:“是天妖的手下,小心!”话音刚落,一片乌云压顶,人脸巨型蝙蝠从他们头顶和身边掠过去,速度极快,并未停留片刻。有两只蝙蝠飞得太急,直接撞在祺松身上,登时被他使出一个霹雳弹,炸得粉身碎骨。
这一大群的巨型蝙蝠丝毫不停,呼啦啦片刻间就飞过去,转眼消失在风石乱流中。
紫宁浑身发冷,她从没见过如此可怖的蝙蝠,那一张张白脸没有血色,十分阴森,仿佛是从地狱深渊里飞出来的鬼怪。
她定一定神,忍不住问道:“虚浮空间里,为什么会有蝙蝠?”这些人脸蝙蝠都是天妖手下,看它们急匆匆的样子,似乎要飞去什么重要的地方。
月横塘眉头一紧:“我明白了,从虚浮空间飞过去,速度更快!”他隐隐感觉到,此处的虚浮空间可能不是天然形成,说不定有人故意布阵了昆仑墟,形成一个隐秘的传送地带,让人脸蝙蝠随意穿梭在仙道二族中,而且神不知鬼不觉。
“难道这里是天妖运送手下的通道?”紫宁十分惊异,“怪不得天妖手下来无影去无终,屡次偷袭道族洞府,仙族却拿它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月横塘沉思片刻,随即清眸一转,“如果真是这样,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