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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教引嬷嬷连忙赔笑道:“荔姑和红盈小姐来了正好,且先陪着郡主说话,我们先退下了,不敢再惹郡主厌烦。”说着行礼退出来,出了门连忙命小丫鬟撑伞,急赶着去长公主的尊桦院回话,万一郡主闹出事来,她们也有话说。
听见是荔姑说话,紫宁忍不住一哆嗦,赶紧缩一缩脑袋。心想:“当真冤家路窄,要是被荔姑察觉我躲在箱子里,定不会饶过这一回,说不定当场打死。”
荔姑不知道箱子里藏了人,在屋内走了一圈,赔笑道:“郡主也不必心疼东西,那些瓶子盘子,原是拿来给郡主盛东西的,摔碎也不值什么。我看这屋子的摆设也旧了,等回了王爷去,给郡主换一些新样的摆件。”
步子转到榻桌边,缓缓坐下,接着笑问道:“是什么人惹郡主生气,说出来给我听,我定要帮郡主出气。”抬手端起小丫鬟送来的热茶,掀开茶杯盖子,慢慢地嘘着滚滚的热气。
银蝉站在一旁,眼眸一转,说道:“荔姑姑哪里知道,郡主定是为那厨娘气恼,前日许姑姑找来管家娘子,专派几个裁缝绣娘给她赶制新衣裳,竟连宫里来的含香锦都动用了。我们郡主平日穿的衣裳,也仅用丝绸料子,含香锦那样好的衣料,白白便宜了一个做饭丫头。”
“砰!”一声轻响,紫宁脑袋撞在箱子盖上,登时吓出一身冷汗,幸好声音不响,又离得远,屋内谁也没留意。心想:“这丫鬟口中说的厨娘和做饭丫头,难道是我,原来小郡主发怒是因为此事。”暗暗觉得不妥,自己无意中得罪了郡主,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荔姑一听,微微笑道:“银蝉这丫头,还是这样心直口快的。这事我也知道,许姑姑擅自决定了,管家娘子觉得不妥,便来问我的意思。含香锦是宫里赏出来的衣料子,都存在长公主的库里,我哪敢管这些事,要是多嘴一句,分明往自己身上揽祸呢。我就打发了管家娘子,让她去请长公主的示下,不知是怎样的结果,我不管此事,也懒得去过问了。”
说完,抬手掀开茶杯盖子,默默地喝着花茶,心想:“这样的事闹出来越多越好,本来不知如何开口提起紫宁,银蝉却帮了大忙,在熊熊火上又浇了一盏油。”
银蝉恨恨说道:“我知道这事,说出来荔姑给评一评理。管家娘子去请示长公主,怎料长公主就应允了,说那含香锦的颜色本就娇艳,该给年轻姑娘做衣裳,存放库里也是糟蹋了。真真是气死人,那臭丫头也配?”
衣箱子里憋闷异常,紫宁不能正常呼吸,只能强忍住一股恼怒。什么宫里赏的含香锦,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被那丫鬟说得好像她刻意在长公主面前争宠。
紫宁暗恨她在一旁添油加醋,心想:“口口声声说别人是臭丫头,哼,你才是一个臭丫头,背地里专门挑唆郡主,我从来没得罪过你,为什么偏要说我坏话。”
她不知道银蝉与严嬷嬷的关系,更何况银蝉是伺候郡主的贴身丫鬟,向来有争强好胜之心,突然一个二门的小厨娘受长公主青睐,难免嫉妒不忿,无论如何容忍不了。
小郡主眼底一抹愁云掠过,苍白的脸扭过去,怔怔地看着窗外。半晌一动不动,隔着雨滴断珠的窗棂,目光里荧荧一闪,仿佛看见了一团灿然的含香锦新衣,披在紫宁的肩头,映出一张得意洋洋的笑脸。
红盈一直冷眼旁观,沉默不说一句话,这时抬眼瞥一下小郡主,见她身上穿的虽是家常衣裳,但料子轻柔飘逸,针线细腻无痕,尽是一派雍容的贵气。不由得心头一紧,随即转头看荔姑,鼻息中涌起一股浓浓的醋意。
屋檐下“哗啦啦”流成了一片雨帘,红盈脸上浮起微笑,不经意地说道:“这两日听见一些风言风语,我只当是丫鬟奴婢们嫉妒,编排出一通话诋毁那丫鬟。原来她得长公主的宠爱竟是真的,郡主妹妹刚才生气,想必也是为此事吧。”
小郡主顿觉一阵不舒服,轻轻蹙起眉头,这些事被红盈直接说出来,不禁心里别扭,让她感觉大失面子。
“把柳枝上的雨水掸下吧,可别浸霉了叶子。”小郡主岔开话题,轻轻吩咐了霜雁一声,目光从窗棂上挪开。
她挺了挺腰背,端坐在遮了金丝流苏帘子的矮榻桌前,伸手拂一拂流苏穗子,凝视着冒出袅袅烟雾的熏香炉,自言自语说道:“任她穿了什么含香锦,贱婢总是贱婢,还能爬上高枝不成!”
银蝉没察觉小郡主变幻的表情,不满地嘟囔道:“郡主该撕烂那臭丫头的嘴!含香锦那样金贵的衣料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一眼,却让她穿在身上了,如何让人不生气。”
转头又对红盈说道:“红盈小姐是温婉贤惠的大家闺秀,哪里会知道那奴婢的歪曲心思,她八成想攀上长公主的关系,一心往内府里爬,这样心怀不轨的狡诈丫头,岂能轻饶了她!”
红盈为人精明,素日在府中颇得人心,彩蓝馆的丫鬟们多半害怕小郡主,却愿意跟红盈小姐亲近,因而银蝉说起话来毫无顾忌。小郡主有些不悦,抬头瞅银蝉一眼,说道:“娘亲对那丫头过意不去,补偿她一些,给她置了好料子的衣裳,这也不算什么。她披着一身含香锦,这辈子还是做饭丫头。”
嘴上说着话,手指尖却冰冷如雨。含香锦是宫里御用的衣料子,皇后和贵妃娘娘各自送了一匹给王府,一直由长公主存着,连郡主和红盈也没用含香锦做一套衣裳穿。这样的好东西突然赏给紫宁,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更何况,许姑姑那样忠心的性情谁不清楚,事事把长公主放在第一位。如果不是长公主暗中应允,她无论如何也不敢僭越身份,妄自将含香锦赏给一个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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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暗算()
红盈脸上淡淡一笑,柔声说道:“这些都是闲话罢了,郡主妹妹不必当真,管那紫宁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下等的膳房丫鬟,咱们不必在她身上花心思。倒是连着两天下雨,爹爹下了朝却不回王府,我心里牵挂着,这才过来问一问妹妹。”
银蝉拿了一块沾水的细麻布,赌气把绿柳叶子上的水珠掸去,重重摆在茶桌上,甩一甩衣袖说道:“郡主和红盈小姐都是好性子,因为小贱婢的事连累严嬷嬷,王爷心里自然难过,不回府也是人之常情。长公主心肠好,被那臭丫头哄了去,她那样的粗使奴婢,是个什么东西,怎配得了长公主的宠。”
紫宁一直躲着偷听,心里无比气愤,这些人对她多有怨念,眼见仇怨已深,却不知如何化解。她自己也很冤屈,若不是机缘巧合藏在箱子里,万万也想不到郡主身边的人都恨她。
心里想道:“严嬷嬷死了吗,被长公主处死的?”暗暗惊讶,长公主竟然为了她重罚严嬷嬷,那老婆子连性命都搭上了,怪不得这些人对她不满。
银蝉提起严嬷嬷,忍不住眼圈红了,眼泪簌簌往下掉,手上的劲道不禁加重,将一枝刚抽芽的柳条弄折了。
小郡主抬头看她一眼,皱一皱眉头,斥责道:“说话便好好说话,那柳条怎地招惹你了,这般心狠,白白弄折了它。你也跟了我几年,却是越大越毛躁,将来自己得了夫君,还是这样毛手毛脚,可不被婆婆家人笑话!”
她走到案几边上,亲自把折断的柳枝扶好,又将插瓶搬到近处的矮榻桌上,细细整理柳条上的嫩叶子,一根根地抹顺了叶脉次序。
银蝉极不情愿,抹一把眼泪,细麻布摔在窗棂边上,身子扭向一侧,低声抱怨道:“一根柳条而已,那院墙外头满满的都是,折断了又值什么。郡主近日脾气大,喜欢的东西也越来越是刁钻。长公主和红盈小姐房里都插新艳的花朵,看屋外那海棠都开得艳艳的喜人。偏偏咱们屋里,郡主就喜爱插柳条,一片的惨绿颜色,看着就让人心里寒得慌,难怪长公主不爱来坐坐。”
小郡主眼神一滞,嘴唇抖了一下,只当没听见,专心望向那瓶中的柳条。看了两眼,脸色越发白里透着秀粉,绽放出一团团的绯红。
旁人明不明白都与她无干,只这柳条叶明白便好,也不枉费她这几年的相思之意。
红盈冷眼看着这一切,突然展颜一笑:“郡主妹妹屋里的丫头们,当真个个说话厉害。不过这柳条翠生生的也好看,比那些海棠梨花更有一股独特的风姿。”
小郡主听她一说,心情转好一些,转头看见银蝉低着头,手中卷着一件青色披风。她呆呆地望了一眼,含笑道:“姐姐从哪儿得的这好看的披风,冷不丁一看,还以为是哪家公子穿的。”
红盈安静依着榻桌边,抿嘴一笑:“妹妹可是郡主呢,每日不想姐姐来看你,却巴望着有公子前来。我倒要问一问妹妹,是谁家的公子喜欢穿青色衣裳。”说着目光流动,深深地往放在榻上的披风瞟去。
一番话说得小郡主满脸涨红,低下头去,挨着矮榻扭一扭身子,手里拿开茶碗的盖子,向内里望了一眼,岔开话说道:“这些丫头越来越懒,怎地不拿来前日得的新叶蔷薇花茶,倒泡了陈年的松子茶?”
银蝉双手一垂,侧立在小郡主身畔,脸上有些愠气道:“奴婢也想泡那上好的花茶,只是早上去库房里取,娘子们说今春蔷薇花本就少,新制的花茶都给了长公主了。听长公主吩咐说,以后花茶的份例给膳房的紫宁留一些,咱们屋里的就没了。”
红盈在一旁听了,只抿嘴轻笑,半晌不出声。荔姑更是不言不语,只暗中察看小郡主的脸色。银蝉低声嘟囔道:“我便想不通了,一个膳房的做饭丫头,长公主却待她那样好,可怜严婆婆死的惨……”低头又抽泣起来。
红盈双目一寒,训斥道:“你怎的如此不经事,在郡主面前由着你抱怨么,长公主和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