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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污奴妓,众女脸色变得更惨白。污奴妓是大晋国最低贱的女子,也是众人心头最恐惧的恶咒。
通常犯了大错的女子,额上烫了贬黜的墨印,一辈子既是女奴又当女妓,专供府中二门外低等下人淫乐。那些男人当惯了穷困的奴才,既无妻女家室,也不将污奴妓当人看,肆意而为,让她生不如死,却又不许她死。
天底下最低贱污秽的女人,多是从媵女中间出去的。她们曾经有过追逐繁华富贵的绮梦,倒头来寒了心,冷了念头,只想孤孤单单了却终身,却也不能如愿。
荔姑说话的声腔高亢起伏,所有人都静静听着,被她迫人的气势所染。紫宁脑中一麻,对媵女的遭遇更是感同身受。不知大晋第一士族苏大人是何等模样,她暗暗猜想,定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老奸巨猾,猥琐不堪,嘴角永远挂着一道残忍冷傲的阴笑。
顿时后背犹如芒刺一般,感觉到阵阵寒冷。
选媵女如同一场热闹,热闹中自有演戏的角色,紫宁却是一个无心看戏的人。心里想道,媵女是笼中的一只雀鸟,以啄食主人喂的黄粱米为生。叽喳学语,博人一笑,翎毛彩翼,只为君舞。但此君未必正视一眼,闲来无事逗上一逗,待雀鸟翎毛疏了,色泽暗了,便成廊边笼子里顾影自怜的**。
这不是她要过的日子,她眉心微蹙,不禁暗暗摇头,做下等丫鬟的命运就是如此,这回选不上媵女,却还有下回和再下回。厄运永远没完没了,不逃出这个高墙大院的牢笼,她此生无论去哪里,都是笼中一只雀鸟。
目光远眺到屋檐后面的青石高墙上,心里更觉凄凉绝望,她要往哪里逃,就算此刻变成一只长翅膀的鸟,也飞不出去啊。
这时一个婆子从垂花门外面进来,挺着肥肚腹走上前去,给荔姑行了礼,说道:“王爷派人来传话,宫里的十个媵女选罢了,这两日跟宫中嬷嬷学规矩,个个看起来模样都齐整。王爷的意思是,咱们府里选媵女,要挑相貌身段最佳的,打扮精细了才好送去,莫要怠慢了苏大人。”
众人的眼睛都看向荔姑,见她皱着眉低头不语,不知心里想什么。那婆子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又缓缓说道:“王爷也说这一趟难为荔姑了,都从二门外选进来的粗使丫鬟,想必也不容易挑出姿色上佳的。内府的大丫鬟们虽长得好,也懂些规矩,但长公主却不许选来。”停了半晌,又赔笑道:“这样的差事,倒让荔姑辛苦了。”
荔姑用茶杯盖子撩动杯口的热气,点一点头,浮起一个笑容,说道:“辛苦也谈不上,多费些心思罢了。去请王爷放心,这些粗头粗脸的丫鬟虽不中意,但选中好好拾掇调教,也勉强能入眼。只是咱们选的人,难跟唐府的相比,听说个个都是大丫鬟出来的,去乐馆里学过唱小曲。两拨人站在一块,登时就比下去了!”
那婆子讪讪地应和着,荔姑曾是王爷眼前第一得意的人,若非长公主嫁入王府的缘故,她早就攀上侍妾的名分。如今虽然只当掌事姑姑,但身份地位与其他奴婢不同,王府中的嬷嬷婆子任谁也不敢得罪她。
又说了几句闲话,那婆子便讪笑着退下去。荔姑放下茶杯,一双眼睛扫出去,伸手往众丫鬟里一点,“那个穿红衣的出来。”便有婆子走进人群里,将点中的丫鬟拉出来,去一旁侧身站着。
等挑出四个姿色出众的,荔姑突然抬手一指紫宁和绿环,“你们两人出来。”
紫宁浑身一哆嗦,立刻有婆子上来,硬把她和绿环拉出去,拽到旁侧的空地上。荔姑上下打量两眼,“哼”了一声,说道:“怪道刚才看着眼熟,原来是这做饭的丫头,倒长了一副好模样。就给苏大人选了吧,即便不能端茶倒水,冬日里当个脚炉子,给大人暖暖脚也是成的。”
旁边有几个婆子知道内情,紫宁得罪过荔姑,借着选媵女,定然不会错失报仇的机会。她们都用怜悯的眼神看向紫宁,心想,惹上了荔姑,这丫头的一辈子毁了。
荔姑的话音一落,紫宁顿时憋得满脸通红,胸口直堵得慌,心想:“该死的,谁要给苏大人当脚炉子!”明知荔姑故意在众人面前羞辱她,却又毫无办法。思索了片刻,向前迈出一步,说道:“有一事禀告姑姑,我身上伤病未愈,绿环自幼患咳喘,我们若是选了媵女,岂不是给王府丢脸面,还请姑姑准许我们二人退选。”
绿环双手提起裙摆,小心迈步走出去,跟紫宁并排站立,一双闪动的眸子看向荔姑,略带怯意地说道:“奴婢和紫宁自幼身子柔弱,不懂针线刺绣,洗衣打扫的活儿也不会做,只在大膳房烧火洗菜胡混了几年。选去当媵女,只白白浪费粮食,惹苏大人生气……”
她身形瘦小柔弱,一番话说出来,却是字字清楚,纤柔中颇带一股刚气。
众女一听,都睁大眼瞪向紫宁和绿环,好像看见两个怪物。这明明是一场攀高枝的机遇,她们却说要退选!哪里有这样糊涂的女子,错过了好机缘,再想反悔也来不及。
但是退了这两人,就少了竞争,众女心里也不禁高兴,看紫宁的长相在这群丫鬟里一等一的,稍加修饰打扮,便出落成花儿一般的绝色美人。绿环柔弱生怯,却也肤色白皙,神色娇羞可人,也是一个美人胚子,让她们二人退选最好,别人才有更多机会。
一个长相柔媚的丫鬟连连点头,应声道:“禀姑姑,绿环说的是实话。她和紫宁二人从膳房里出来,做饭打杂的丫头,没近身伺候过主子,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倒让苏大人以为咱们王府故意选差等的送他。”
另一个丫鬟也附和道:“紫宁前几日刚挨了鞭子打,如今伤还没好,满身的疤痕。若被苏大人看见有疤,必是不喜悦的。”
一众丫鬟跟着点头,互相交头接耳,“就是,就是,咱们王府怎能选一些有伤疤有咳喘的!”————
第27章 落定()
紫宁心想:“这些人也是落井下石的,但她们说得越多,我和绿环选上的机会就越小,倒是帮了我们大忙。”于是面向众人,朗声说道:“给苏大人选媵女是咱们王府的诚意,姑姑的决断最是英明,万不会因我们二人误了大事。”这一番话故意说给众人听,明里捧高了荔姑,暗里却压制住她,让她无法任意而为。
荔姑眉头一皱,抬手拂起鬓角的碎发,细长的双眼向她瞟过去,紫宁心中顿时砰砰乱跳,暗觉大事不妙。
忽地想到,这荔姑是一个狠角色,哪会让小丫鬟占尽上风!
果然荔姑仔细打量她几眼,脸上露出阴霾的神色,心里不知打什么主意,但显然不为紫宁的话所动。
这时旁边的丫鬟递上一杯新茶,她掀开盖子,盯着缕缕上升的热气看了半晌,缓缓说道:“拿一些治伤疤的药来,给这有伤的丫头。挨了几鞭子而已,什么大不了的事。让你为王府争荣效力去,你却巴巴躲去后头,当一辈子烧火做饭丫头,有些什么出息!”
她心里自有打算,这次给苏大人选媵女,长公主虽不出面,但必定暗中留意。这紫宁的姿色最出众,如果不把她选进去,倒让旁人猜疑。如今想不透长公主的心思,索性不徇私,来一个公事公办。待紫宁选进去当媵女之后,找一些由头,要打要杀怎样都行,旁人不会生疑,长公主也管不到苏大人的媵女。
转头看庆嬷嬷,示意道:“把这紫宁选进去!”一双细眼横扫而过,犹如单雁孤飞的翅膀,透着一股说不尽的寒意,半真半假说道:“你这丫头年纪小,懂得什么是福气?既然选上媵女,将来必有你的好日子过!”
紫宁心中五味瓶登时打翻,说不出是悲伤还是绝望,低头咬一咬嘴唇,眼中透出一股决绝。这荔姑存了坏心要害她,却在众女面前充好人,倒像是一心一意维护她,这让别的丫鬟羡慕不已。只有紫宁自己知道,荔姑是想把她的小命往死地里送!
她是个从不肯服输低头的人,即便是败了,也要光明磊落。目光瞅着荔姑,坦然笑道:“人人都信命中注定,我却信运气掌握自己手里。既选了媵女,将来自有好日子过,不需荔姑费心。命好也罢,命薄也罢,我都为自己活一场。”
荔姑脸颊一抽搐,面色登时阴沉起来。庆嬷嬷走上前,一把扯起紫宁的衣袖,将她硬拽到一边,交给两个婆子,上下打量她片刻,说道:“你若命好,就在苏大人跟前争些脸面。若是命薄,也无缘再回王府。生死契归了苏大人,这晋国便是再大,也难容你一个小丫头。”语气十分冰冷,充满了一股恨意。
回身又拉住绿环的手,仔细端详两眼,“嗯”一声道:“这孩子可怜见的,再过两年长大一些,倒也是个标致美人。咳喘不是多大的事,尽心调养着,几年不犯就好了。苏大人要你们去当媵女,又不是当洗衣婆子,会不会干活有什么关系!”绿环犯咳喘是紫宁瞎编出来的,她自己虽称不懂针线干活,却仍然逃不过去,也被婆子拽走,跟选中的丫鬟站一起。
荔姑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其余的丫鬟,冷然道:“你们都把脸抬高,给我和嬷嬷挑选。”众女顿时精神一震,忙整理衣襟发丝,端正站好,脸上带着绵密的笑意,争着想让姑姑见自己的姿容美态。
嬷嬷们上前细看众女的脸庞和眉眼形状,从肌肤色泽到手脚尺寸逐一审视。又端详查验牙齿毛发体味,身形及高矮胖瘦。整整选了一个时辰,才将足数的媵女挑出来。
忽听一女娇声说道:“禀报荔姑姑,奴婢小娥,要出首揭发一人。”说着转头看向隔了两人的另一名女子,脸上得意道:“芹儿早跟后房子的小厮有私情,好了两三年,连夜躲进林子里相会,不能当选媵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