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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阳放下手中茶壶,垂首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拓拔冬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按照约定,我这次来应该带五千人马。我与罗宗主你神交已久,彼此同样交过手,惺惺相惜,所以我这次来,实际上带了八千。八千草原男儿,个顶个的都是马上如履平地好汉,随时等待出征。”
见拓拔冬阳如此坦诚的交了底,罗恒也不藏着掖着,笑道:“我们中原人虽然多,但每个宗门的弟子却并不多。我们玄罗宗共有弟子两千,武学小成三百人,武学大成一千六百人,宗师和大宗师的具体数量么……这涉及宗门根本,恕我不能确切地如实相告。”
拓拔冬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道:“按照盟约,我出人马听从罗宗主你的号令,助你荡平中原江湖之敌,灭中原江湖不平之音,而后你宗门重建于中原腹地,北地归我草原人所有,可对?”
罗恒点头:“一字不差。单于可有什么地方认为需要修改的么?”
拓拔冬阳摇了摇头,道:“这个条件就是我们的底线,没有什么需要改的。但是我个人希望加上一点,就是那些将要随你征战中原并将要牺牲的草原勇士们,在他们的灵魂回归长生天的时候,你要给他们的家人相应的报偿。”
拓拔冬阳说:“我们草原人向来都认为男人都应该死在马背上,死在战场上,这样才会被长生天慈祥的接纳。但对于这些好男儿的家人们来讲,虽然荣誉感会冲淡他们的伤感,可家中的顶梁柱倒下了,生活必定会受到重大的影响。我希望你能让他们好过一些。”
罗恒看着拓拔冬阳的眼睛,毫不避让地说:“请你相信我,我以玄罗宗千年的名誉发誓,必然会给那些为了推动历史发展而牺牲的壮士们一个合理的安排!”
拓拔冬阳看着他,沉默了半晌,道:“我相信你。”
罗恒笑了,挥手道:“展图来!”
罗阳应声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画轴,徐徐展开。
上面清晰而生动地画着整个中原,以及北胡南蛮。
拓拔冬阳感慨道:“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看到这张图,我还是不禁要感慨一声天命。若是没有这个东西在手,我是断然不敢如此轻率的与你合作的。”
罗恒微微一笑,道:“事成以后,我便找人临摹一份一模一样的送与你,来当做我们两族友谊的见证。”
他伸手一指,朗声道:“中原江湖向来一团乱麻,想要抽丝剥茧,几乎是痴人说梦。治之的唯一方法,便是用快刀斩之。长安城刘天南,洛阳城萧正风,两人发动江湖大会,就是想要走抽丝剥茧的路子。可是他们触碰到了绝大部分江湖一流宗派势力的利益,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哼,我们中原人的嘴脸我实在是太了解了,我们从来不会因为共同的利益走到一起,只会一起对共同的敌人举起屠刀。”
“所以我们此次的目的,就是先从玄罗宗周边的江湖势力开始清洗,愿意归顺的留,不愿意归顺的杀。第一个大目标定为长青门,其次就是长安城。收了这两个地方以后,我们便有足够的实力面对最后的萧正风。倘若这些事情真的能做成,那么中原,将会真正迎来一个崭新的未来,而不是像现在什么狗屁倒灶的盟主统御的样子,各怀鬼胎。”
拓拔冬阳没有回应罗恒的一些关于中原江湖的评论,而是紧紧盯着地图,出声道:“玄罗宗一带,地形起伏较大,不适合骑马出战。所以我建议,清理玄罗宗周边势力的时候先不要暴露我们这些草原来客。一来没有必要,二来节省有生力量,三来把重拳留在出其不意的地方,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罗恒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建议。
“其次,与长青门开战的时候,我提议将战斗地点尽量想法设法定在葫芦口后面的平原之上。你们玄罗宗堵住入口,我们设伏,只要能将他们驱赶到平原之上,就无非是我们几次冲杀的事情了。”
一直站着手握卷轴的罗阳突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罗恒注意到了这一点,沉吟了几声,开口道:“不知可否在那时让我这犬子也在单于的人马中担任一职?对于长青门,我这没出息的小家伙总是迈不过去这道坎儿。”
拓拔冬阳没有丝毫犹豫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之他的目光来到了长安城,他缓缓道:“破长青门后不要休息,这应当是极为快速的闪电行动,之后立刻长驱直入,在消息传入长安城之前大军围城。若能剩下五千人马来做这个任务,则大事可成!”
罗恒沉默了下来,挥手让罗阳收图回座。
他三次举起茶杯,而后放下。最终还是没有抑制脸上蔓延开来的笑容,向拓拔冬阳遥遥相祝:
“为了一个全新的中原和草原,以茶代酒,干杯。”
……
青山长青,有少年临山门。
少年青衫已在颠簸路途中污得不成样子,也不知有多久没有洗澡,身上散发着一股不可名状的味道。
只是手中铁条紧握,眼神依然明亮。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眼前石坊沧桑古朴,匾额上“长青”两个大字遒劲有力。他本在多年以前就已经属于这个地方,却始终未曾前来见上一面。
今日他来了,带着师门的期许,背着一条人命。
甚至不止一条人命。
他向坊门口逐渐聚集起来的青衫年轻人们咧嘴一笑。
“长青门不肖弟子楚羽,今日回归山门!”
声音清亮,久久不散。
第119章 钟鸣()
钟声嗡鸣,通往长青门位于青山之上最高处长青楼的山道两旁,已经规整地站好了身着贴身青衫的长青门弟子们。他们双腿微微站开,双脚宛如老树生根一般紧紧抓住地面,纹丝不动。不论男女,他们全都挽着相同的发髻,精神勃发。每一个人背后都交叉负着一件枪套,一把剑鞘。枪套中满盛着拆卸后的两截枪的厉芒,剑鞘中抑制着妄图冲霄而起的剑光。
山路蜿蜒,盘旋而上,一眼望去不见来路,不知去处。路旁人后一棵棵古木参天,默默凝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便是长青门,一个屹立在中原江湖之中,历经千年风霜刀剑洗礼后依然浩气长存,以江湖礼仪为枪套剑鞘约束自身强大实力的长青门。
楚羽身穿与山道两旁的长青门弟子相同的衣服,梳着与他们相同的发髻,静静地站在山门处,思绪万千。
在他面前,站着的是长青门门主、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柳青林。柳青林此时面容之上只有肃然,他看着眼前这个八年前由自己从洛阳城中机缘巧合之下收来的关门弟子,心中的情感远比脸上的表情要复杂的多。
作为长青门门主,今日,他要有一次迎接一位新鲜血液入门。
作为师父,今日,他终于将自己的徒弟领入了他们的家,认祖归宗。
他看着楚羽,轻声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楚羽点了点头。
林青顿了一顿,而后微微抬起头来,提气亮声:
“长青门第十九代门主柳青林,上告本门各代先辈:今有洛阳城人氏姓楚名羽,八年前由我于洛阳城中收为弟子,随我于洛阳城中修行本门基本功法近一年,我回归宗门以后独自苦修六载,方出门出门游历江湖。巫山中与强人初交手,无双城替冤屈怒出头,所行之事,颇有宗门先辈之遗风,所成之果,不堕我长青门之声名。江湖大会擂台彰名,华山之顶登楼破境,不过八年,已成为我长青门现二代弟子之中第一位入宗师境界的翘楚!
今日,楚羽游历江湖之路稍息,宗门有事不远,故青林斗胆为楚羽一人开入门之仪典,虽有违规矩,实乃情形所迫。此举由本门所有执事长老共同商议而定,万望先辈谅解!”
柳青林稍顿,转身拂袖负手,大声道:“如此,典仪起!”
这一声挟裹滚滚内力,直直向山道上涌去!
“喝!”
山道两旁长青弟子应声同时运气内力,同声而起,气冲云霄!
楚羽心神激荡,一时脑中似有无数钟声同时轰鸣响起,又似一切皆空。
恍惚间听到柳青林对他轻声道:“跟上。”
他迈开脚步,随着柳青林向前走去。
“长青弟子,可以无武艺,不可无武德;可以剑锋染血,不可杀伐成性;可以枪荡八方,不可恃强凌弱;
入我门长青者,当谨守门规,尊师重道,修身养性。以性情超然为之根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门规三十有二,当时刻谨记于心,奉行于身,不敢片刻忘却!
其一门内弟子当亲爱,不可同门相自戕;
其二门内师长当敬奉,不可言语相轻慢;
其三人与宗门同进退,不可背祖忘宗失根本;
其四切磋交手分轻重,不可逞凶丢分寸;
其五……”
楚羽并不清楚这山道两旁到底站了多少长青弟子,当他随着林青跨出第一步时,所有弟子就已经再次同声鼓足内力开口,背诵长青门门规总纲。那声音在这千年青山之上生生不息的来回震荡激越,迎来送往了不知多少代长青门弟子,见证了不知道多少个波澜壮阔的史诗!
眩晕感再一次充斥了楚羽的脑海,他低下头来,看着已经被青苔覆盖点缀起来的青石板阶,千年的厚重仿佛一座大山一样缓缓压在了他的双肩之上。在给予了他极大压力的同时,竟带给了他同等程度甚至要更加高蹈的骄傲感!
耳中如松涛如钟声如惊雷的群颂依然在回响,楚羽面色聊聊平静下来,让他头皮发麻的崇高感渐渐沉于心底,融于骨血。他不禁紧紧握了握自己的拳头,随着众人的群颂,慢上一拍的喃喃道:
“其十一温良恭俭谦和让,骄奢淫逸必不容;其十二思绪飞时心需静,跋扈飞扬将致亡……”
柳青林忍住了回头看楚羽的冲动,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