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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及至此,柳青林的双肩已是微微颤抖,眼瞳也早已泛红。“偶然情形下,我听得四神剑传说,当下便有所希冀。后又秘闻洛阳城内有老者名林知北,竟可一人独退武痴李彦则。我素未听说过林知北其人身怀武功,故心怀疑虑。几番打探之下才知他竟与上一任神剑青锋不斩剑主有旧,便大胆猜测,青锋不斩便在林老爷子身上,才急行至此,引出这些事端。”
柳青林望着此时已经默然无语的陆诩,嘶哑着喉咙道:“陆先生!我柳青林一生坦荡无愧,也当得起一方豪杰之名!如今拔剑四顾而心下茫然,只求先生能借我神剑一用!”
陆诩此人虽狂傲疏懒,言辞刻薄,但听得如此恳切之肺腑之言,也不禁一同心生悲切。过往恩仇犹如流光一般一幕幕掠过眼前,怅然一叹。
“柳门主为人我陆某人也是素有耳闻,今日之事,也是我陆诩所做颇为欠妥。只是我这里仍有几个问题,还望柳门主解惑。”
“请讲!”
“其一,陆某不才,正经武功不足挂齿,旁门左道倒是尚还精通。譬如这‘星罗棋布’的幻术,我曾与金刚门门主交手,对其底细略知一二,若换做他来接我这招,绝不会如柳门主你这般轻松。同为四门三宗之门主,你的实力远远盖过其人,想必不假?”
柳青林微微怔住,摇头苦笑:“常说井底之蛙坐井观天,我恐去之不远矣。与林知北老爷子会过面后,我方知世间竟还有此奇人。而陆先生与金刚门门主交手之事,我竟也未曾听闻半分。不错,我长青门素以内功‘长青心经’闻名,此心经中正平和,注重根基。而修至最高境界‘万古长青’后,便可修习始祖所创另一门功法,更进一步。想达到‘万古长青’境已是登天之难,历代门主都鲜有修成者,故我长青门素来位列四门之一,不可比之三宗。”
“如此说来,柳门主已至那‘万古长青’并更进一步喽?”陆诩道。
“还是不是陆先生的对手。”柳青林笑道。
“此言差矣。再谦虚可就不是陆某人所赞赏的性子了。”陆诩也是跟着笑了起来,“我已精疲力竭,无再战之力,而柳门主尚可活动自如,当是我输。只是如此我便有第二问,量门主如此实力,哪怕三宗也可不惧。如何区区玄罗宗,便逼得长青门至如此境地,可是有所隐情?”
听得此问,柳青林与穆凡心同时脸色大变。踌躇几许,柳青林终是开口:“也罢,不瞒陆先生,我得知神剑之秘便是由此。我大徒弟曾与那玄罗宗少宗主有些交情,某次饮酒,罗阳醉言其父已得称霸武林之法。我徒弟再三追问,罗阳即言神剑之传说,并称其父已得其一紫电裂天。我徒儿猛然惊觉百年前魔头杜宇便持有此剑,于是向我汇报,恐天下有难。我尚还未有对策,几日后便传来我两个徒弟尽皆身死的噩耗。我悲愤难耐,就欲与其开战,并将此事公诸于世。奈何在外长老已然被杀被囚。如今的玄罗宗宗主,恐怕已是这天下第一了。”
“陆先生!只要借青锋不斩一用,不仅是报我之仇,更是解救天下苍生啊!”
“陆先生!”
陆诩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哪一次都长。柳青林仿佛感觉像是过完了一生,听到的答案如五雷轰顶。
“抱歉,这样,不行。”
在陆诩等人依旧还在桥下的时候,楚羽已经应林知北的要求,让他做客家中了。虽然楚羽明白不能随便带陌生人到家里去,可他实在没办法对这么一个和蔼的老爷爷升起丝毫的恶感。
尤其是此时,王凝之给他倒茶对坐后,他告知他就是听雨轩林知北后,楚羽更是对他崇敬之至。
然而不知为何,王凝之却面色清冷,除客气话之外,始终不愿多说一句。
在又一次喝光手中的茶后,林知北轻轻放下茶杯,面色渐渐凝重,“小羽今年已是十二岁的年纪了,总是读书也不是办法。这世间,终归还是学武有些出息。就让老头子我给小羽找个师父,放他去江湖上闯吧。我知道,你心疼他,舍不得他,可是你让他每天跑步,不曾落下身体锻炼,不是本就有此打算嘛。”
楚羽听得此言猛然抬头。
江湖!江湖!
然而没想到,平素虽然带子严厉但却从未有过愠色的王凝之,此刻却勃然大怒。
“楚羽是我的孩子!我不同意!”
第5章 喜欢与不喜欢()
这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不论对谁而言。
楚羽躺在床上,翻来又覆去。林知北在他眼前缓缓展开的那副恢弘壮丽的江湖画卷已经深深印在了他十二岁的心灵里。他望着月光从窗沿偷偷爬进屋来,银辉在地板上逐渐拉长,不由渐渐的出了神。
对于这一生将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本来其实是清楚的。母亲之所以让他自幼读书,是希望自己今后能在城主府中做一位文书,最不济,也能在城中私塾当个教书先生。如果读书不成,便将楚家大宅盘出去,也能换个酒楼店铺,赚些过路江湖人的钱。如实在没什么出息,收几亩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便是做一辈子庄稼汉也不至于食不果腹。娶妻生子,传宗接代,老了以后就像城中那些老人一样,白天城中遛弯,偶尔茶馆闲坐,回家后含饴弄孙,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至于他的父亲以后是否会回来一起生活,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在他十二年的岁月里,“父亲”这两个字的含义仅限于这间楚宅和每年寄回家中的银钱。等他能够养活自己和母亲后,那个男人连这点仅存的意义都没有了。
楚羽没什么不满意的,对于这样的生活,平淡安稳。那些刀光剑影,恩怨情仇的江湖生活,当成故事听一听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参与进去呢。
只是……他从来没想到过,那所谓的江湖,竟然离自己这么近。长青门,神剑,柳青林,陆诩叔叔。
如果……仅仅是如果,如果真的能走进江湖的世界里,我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想法像是一个魔咒,紧紧地箍住了楚羽的心神。他没办法将注意力从这上面分散开来。
如果自己能步入江湖,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听说练武之人都是自幼练武,能扬名的最晚也是在十岁之前就开始打磨身体了,自己如今已经十二岁,除非自己是那传说中的多少年一遇的武学天才,否则无论如何也是晚了。
那……如果是呢?
月色晕染的夜色里,裹在被窝里的小楚羽双眼中渐渐有什么东西闪烁了起来。
如果自己成为了一名江湖人,如果自己的武学天赋极高,如果自己真的打出了一片天地。
那么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要创立什么宗门,什么逐鹿争霸,他不喜欢。
也不要做什么城主,固然伟大,但是责任太重,他怕自己担不起,也不喜欢。
行侠仗义?劫富济贫?说来好听,但总觉得只是浮于表面的锦衣华服,不是真正的喜欢。
那么自己喜欢什么呢?
一人,一骑,茫茫大漠,烈马狂歌。
或许有另一种说法,叫自由。
“我不同意!”
王凝之的声音炸响在耳边,像是一记狠狠的耳光。
黑暗之中,有什么光芒渐渐敛去了。
……
早上楚羽是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的。王凝之看在眼里,心中隐隐作痛,但是嘴上什么都没有说。
跑步,早饭,读书。楚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也知道母亲是为自己好,所以尽量表现出与往常一样的姿态。
只是,今天的书以及书上的字不知为何显得特别刺眼,楚羽无论如何也无法像以前一样把精神完全集中到书上去。他知道不远处的母亲虽然在做着手头的针线活,却时刻注意着这里。于是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干脆渐渐大声的读出了声来。
王凝之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偷偷抹去了眼角的一滴眼泪。
这天王凝之没有让楚羽去学棋,也没有让楚羽出门玩耍。楚羽的渐渐地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堵了起来。到了晚上,又是很久没能安然入睡。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终于楚羽的孩子脾气闹了起来,一大早趁王凝之还没起床,从堂屋的桌子上拿了几个铜板,出门跑完步后没有回家,径直走上了还没有多少行人的大街。
他并不想去落星桥。一连几天什么都没说就没去学棋,肯定会被陆诩叔叔狠狠地嘲讽上一顿。况且,知晓了陆诩身怀武功的事情后,楚羽已有了对陆诩的敬畏感。
于是他选择向东走。洛阳东城与西城不同,西城多为娱乐休闲之地,而东城则多是坊间集市。西城有落星桥下野棋摊,而东城,坐落着香火颇盛的白马寺,以及传说中的白马寺旁包子铺。
跑完步后肚子自然是饿了,不回家,便要找些吃食来满足肚子问题。
白马寺不大,只有前殿后殿与佛舍,但是据说因为请愿颇灵,所以平日里香客倒是络绎不绝,甚至也不乏其他城里的香客不远千里赶来。寺旁的包子铺名为古佛包子铺,卖的包子却是有猪肉,有羊肉,有牛肉,独独没有素包。这般看来,明显是摊主要寻白马寺的开心。只是究竟是寻开心,还是找不自在,一开始的人们自然是心中自有论调的。
可是随着时间渐渐拖长,包子铺与白马寺竟相安无事,人们不由啧啧称奇。后来不知是谁先捅破了天机,大家才知道,原来这包子铺主人曾是白马寺主持的师弟,但是心性跳脱,不服佛法,被逐出师门。但师兄弟自幼生活在一起,感情深厚。铺子主人后来某天戏谑想法涌上心头,便在寺旁开了这么一家包子铺,想恶心恶心自家师兄。而主持素知师弟心性,一笑置之,于是这便相安下来。有这么一层故事,再加上包子铺的包子确实好吃,实乃洛阳一绝,于是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