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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宁不由点头,附和道:“殿下说的是,为了一个明珠冒着风险,动用那么多死士的确有些不值。”
她说的无心,听到慕容静耳中却狠狠一震。
皇父一直都小心谨慎,人前毫无破绽。前世就算到了最后一刻,他也是装着一副慈父的面孔,哪怕她到死都没有真正看到他恶毒的嘴脸。
区区一个明珠,怎么可能让他如此大动干戈。禁卫军一但出动,母亲不可能不过问,弄不好或许还会露出马脚。
皇父那样狡诈的人,不可能不计较得失。
所以……他重伤莫言清的目的是什么?
慕容静眼里突然迸射出一抹冷寒之气,她狠狠的把手往桌案上一拍,咬牙道:“好一出苦肉计!”
“殿下?”常宁被也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
慕容静脸色沉了又沉,几番变幻之后,反而镇定了下来,“本宫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此事你不必再插手。既然他们想演戏,本宫就好好的陪他们演一场!”
常宁不太明白,却很有分寸的没有再问。她微微行了个礼,就退出了书房。
见她出来,元宝连忙笑道:“常三公子这是要出宫吗?”
“还是去小黑屋吧。”常宁淡淡回答。
元宝的脸色不由一僵,心想:这常二姑娘的脾气就是好,每天都要去小黑屋呆上一会儿。跟那种油盐不进的死士有什么好聊的啊。
常宁倒是没有注意到元宝的古怪的神色。
她的心里还在想着慕容静说的是什么苦肉计,又要演什么戏。等她垂着头进了小黑屋,看到被绑在石壁上,垂着头一动不动的黑衣死士时,不由想起莫言清重伤不起的事来。
她的脚一下子顿住,灵光乍现。
这出苦肉计原来是演给殿下看的啊。
原来,还是为了驸马之位。
常宁的脑子里不由浮现出,莫言清找上常府时搂着明珠一脸焦急紧张的模样来。
想到这一幕,她的眼里微微黯了黯,再焦急再紧张又如何?他莫言清也不过是个虚伪无担当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值得她一直念念不忘?
别再傻了,常宁!他终究只会离你越来越远。
一直一动未动的黑衣死士,早就感觉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他闭着眼,静等着她开口。
可是等了半天,却毫无动静。他不由有些好奇,缓缓掀开了眼皮,一眼就看到刚刚迈进来的女子,竟然发起了呆了。
黑衣死士的目光不由呆了呆,似乎没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她不是伶牙俐齿张嘴就滔滔不绝么,今日怎么成了哑巴?莫非是觉得先前的方法在他身上不管用,换了招数?来博取他的同情心?
真是可笑,他一个死士连心都没有,哪来的同情心。
黑衣死士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挑剔地又看了她一眼,见她依旧一动不动,不由皱起眉,连来第一次开了口,“穿着一身正气凛然官服,却要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呵……演戏不知道要演全套?至少也该换身女装。”
太不专业了,差评!谁他娘的对着一个男人婆,会有怜惜之心?
第111章 说两句就脸红()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听上去十分刺耳,一下就把失神的常宁给惊醒了。
她微微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不由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的?”
黑衣死士立即鄙夷地道:“我有眼有鼻,哪个大老爷们细皮嫩肉一身香味。”
明明是粗欲不堪入耳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带着几分促侠之意。常宁白皙的脸上顿时布上一层了红晕。
自从她借用三哥的身份之后,已经很长时间不用胭脂水粉了。每次出门前还特意在脸上稍稍修饰,为的就怕别人认出来。
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毫无破绽,进了御史台也没有认出来。她哪里会想到,自己女儿身居然被这人一眼就看穿了。
黑衣死士又扫了她一眼,许是这些天被每天都被她一本正脸的念叨大半个时辰也神烦了,头一回见到她撤下清冷傲气,突然有种报应不爽的感觉。
他心中微微一动,看了一眼她高高立起的衣领,嗤笑一声,“领子立得再高有何用,两个耳垂一边一个耳洞,你当谁都是眼瞎么?”
常宁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下,又红了一圈。
她不常佩戴耳环,耳洞并不大,不仔细看其实是看不出来的。此人不愧是死士出身,居然观察的这么仔细,这么轻易就识破了她的身份。
见她眉正目清一脸娇红,黑衣死士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心里却冷冷一哼,女人就是女人,说两句就脸红。
他都没好意思告诉她,从他看到她的第一眼,从她拿起刑具哆哆嗦嗦不敢靠前的时候,被就他识破了。
哪个男人的手又小又嫩,真长成这样,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想到这里,他忍不由又朝她拢在袖中的手指上扫了两眼。
他不再开口,常宁稳住心神,渐渐冷静了下来。慌什么,他如今被绑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就算识破了她的身份又如何?
况且,东晋女官比比皆是,就算身份被识破,也没什么。如此一想,她的底气就足了。脸上的红晕也一点点消失不见了。
她清清喉咙,清冷道:“废话少说,本官与你费了这么多口舌,目的只有一个,归附殿下,接受招抚,你可愿意?”
黑衣死士一愣,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恢复如常了,心里不免隐隐有些失望。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
“……”常宁深深吸了口气,没理会他。
死士不应该都是冷冰冰的么?这段日子以来,他不也是一副连血液都被寒冰冻住的模样?
今日这般反常是为何?
常宁不由抬起眼,认真打量了他一番。
此人一身紧束的黑衣打扮,手戴护腕,小腿上一丝不苟缠着束带,一看就是用来藏暗器用的。
他的长相并不起眼,乍然看上去甚至很普通。属于那种看一眼,就会被抛到脑后的人。
可是,不知为何,从她第一眼看到他,心里就很震撼,竟然将他一脸冷硬的线条给记住了。她想或许是他身上的气质过于刚毅冷漠,也或许是他的眼神太锐利。
从他闯进东宫,再被捉住被困到这里,日子也不短了。因为没有清洗整理,他的头发已经散乱,脸上灰扑扑的,一靠近,扑鼻而来的就是一身汗臭味。
她第一次进来,看到他这一副狼狈的模样,一时竟忘记了他是个死士,反而对他的遭遇存着几分同情。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招抚。
可惜的,他似乎并不领情。
“说出你的名字,我会考虑一下。”黑衣死士突然又冒出一句。
常宁本来已经有了退意,听他这么一说,心中顿时一跳,她绷着脸瞪大眼,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
她的眼眸中堆满了冷漠,脸色也越来越平静,叫黑衣死士不由皱起了眉。他都已经退让了,她还想怎样?
常宁淡淡地看着他,“开口问别人名字之前,阁下不是应该先自报家门才对吗?”
黑衣死士一愣,眼里冷过一道凌厉的光芒。
常宁并不退让,冷冷的与他对视。不过就是一个动弹不得的纸老虎罢了,她何惧之有?
黑衣死士又一愣,像他这种嗜血凶残的死物,很少有人敢与他对视这么久。这个女人不仅做到了,居然还坦然的毫无畏惧。这叫身为死士的他情何以堪?
他眼里微微一闪,率先撇开眼,淡淡道:“我没名字。”
“什么?”常宁眼里的清冷之色顿时散得一干二净,她不可思议瞪大眼,“怎么可能没有名字,你父母没有给你取名吗?”
黑衣死士眼里再次闪过凌厉之色。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死士!
或许是意识到什么,她沉默了片刻,“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你跟我道歉?”黑衣死士震惊地看着她。
常宁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正垂着眼暗自懊恼着,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
她微微叹息道:“每个人心中都是逆鳞,我虽然是无心,但是错了就是错了。既然是错了,自然要道歉。”
黑衣死士沉默不语。
常宁已经无心再问,淡淡笑了一下,“你仔细考虑一下,我明日再来。”
“等一下。”见她见走,黑衣死士连忙喊住她。
常宁转身的动作不由顿住,面无表情道:“你不要这么急着拒绝。储君殿下是位明主,她没有直接杀了你,已经是大恩。要死还不容易么,可你敢活下来么?”
她语句清晰,眼里明澈透亮,黑衣死士又一阵沉默。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道理,常宁是懂的。她也没指望自己轻易就能把他说服,见他皱眉沉思,她反而笑了笑。
至少今天进步了不少,他肯开口,肯去想,不再隐藏锋芒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姿态了,不是吗?
听到笑声,他再次抬头看过来。
常宁的嘴角上的笑意顿时一收,转身就走。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黑衣死士急急问出声。
常宁一脚迈出去,立在洞口顿了顿,才轻声道:“我叫常宁。”
轻轻淡淡的声音飘了进来,人如其名。
常宁,常宁……闲常而永宁。
第112章 情之一物()
遇刺的事情已经过去好多天了。此事事关重大,见久久查不出幕后主使,康平女帝一怒之下当朝喝斥了一番,责令大理寺半月内侦破案情。
慕容静已经连着几日没去早朝,并不知朝堂上的水深火热,她的心思都放在东宫禁卫身上。有了行刺在先,康平女帝也由着她去。
这一日,她刚从校技场回宫,人还没走到东宫,迎面就看到皇父的銮驾,缓缓朝这边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