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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绵柔,道:“陛下这么爱裴嫣,那陛下杀了臣妾为她报仇啊!”
绵柔的语气之下,是锋利无比的刀,同样扎在他的心口上。
“你……你……”周帝神情激动,猛然吐出了一口血。
皇后掏出手帕,慢慢地擦拭着周帝唇边的血迹,一边道:“臣妾说过,陛下不可激动,陛下偏不听。”
她的动作,就像普通的妻子对夫君一般,就算旁人见了,也只会道一句帝后情深。
周帝欲伸手推开,无奈他的四肢却没有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
皇后的神情里带着单薄的凄凉,她道:“陛下的身边,也只有臣妾这个毒妇了。”
周帝清楚知道,裴嫣始终是容嬅心里的一根刺,所以他才屡次提及,就为了刺痛她的心。
可惜时过境迁,已经二十余年了,容嬅早已不是昔日的容嬅,她只会是至高无上的周国皇后,甚至是周国太后。
因她早已练就铁石心肠,再也不会为情所伤。
周帝的恨意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发出来,他恨眼前这个女人的一切,恨到想即刻将她碎尸万段。
皇后淡淡起身,她整了整衣襟,道:“陛下可要好好养着身体,在龙椅上多坐几天。”
周帝紧紧攥着拳头,可他动弹不了,根本无法拿这个女人怎么办,他极力唤道:“万贵、万贵……”
皇后懒懒地扶了抚发髻左侧的九尾凤簪,道:“别唤了,万贵侍主不周,臣妾已经将他分配到了浣衣局,再也不会让他进了陛下的眼睛。”
周帝怒目圆瞪,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皇后冷哼一声,道:“臣妾所为之事,陛下不是一直都清清楚楚吗?现在,臣妾要按着陛下所想的方向前行。”
周帝愤怒道:“毒妇,朕……朕不会让你如愿的!”
皇后的眼睛瞥了眼地上的碎片,复又抬眸,道:“那就请陛下拭目以待吧,不过,陛下先得有命活到那天。”
周帝气得脸色涨红,指着皇后道:“你不得好死!”
皇后闻言,眼睛里有一瞬的幽暗,就像一颗星子突然陨落,失去了光彩一般。
曾几何时,他也与她耳鬓厮磨过,说一些美丽动听的情话,到头来,却给了她一句最恶毒的诅咒。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她握住周帝的手,强行将其放入了被子里面,唇角弯出恰当的弧度,道:“就算臣妾不得好死,也会与陛下你生同衾死同椁,生生世世不得分离。”
他越是恨她,她就越是让他知道,无论是生是死,他生生世世都摆脱不了她。
这是她给他的――最恶毒的诅咒。
第382章 强撑()
说罢,皇后甩了甩宽大华丽的衣袖,她冷笑转身,离开了周帝的视线。
只听见她对殿内侍奉的宫人吩咐道:“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陛下养病。”
她言下的任何人,包括太子和那一众臣子。
……
织锦搀扶着皇后,她觉得皇后的手异常冰凉,如同玉石堆砌而成的雕栏,不带半点人应有的温度。
这一路上,自皇后从里面走出,她的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化,道:“让嘉亲王进宫一趟。”
织锦遵令:“是,奴婢这就让人去传信到嘉亲王府上。”
皇后又突然阻止道:“等等。”
织锦问:“怎么了,娘娘?”
皇后思虑良久,道:“此是多事之秋,还是不要让他进宫了。”
如果这个时候,让顾北淮进宫,难免会传到太子一党的耳目里面,到时候,对周帝的病情定会多加揣测。
织锦微笑着,道:“娘娘为王爷真是考虑周全。”
皇后的语气很平淡,就像评论一个漠不相关的人或事,道:“谁让本宫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呢,本宫不为他考虑,还有谁会帮他?”
她的女儿已经疯了,只剩下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她倒是不想为他劳累,只是除了他再无选择。
织锦心里默想,很多时候,她都不明白皇后的心思,或者说,她就从来没明白过。
皇后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一个称得上在乎的人,但这样一个冷酷得不似凡人的人,总能在面对所有情况时,做出一个正确的决策,不惊不躁,不慌不乱。就在刚才,她的丈夫口口声声说着要她不得好死,便是这样的时候,她也能镇定如斯,以更残忍的言语反击回去。
跟着这样的主子,织锦心里只有敬畏二字,或者说,敬意更多。她道:“娘娘,这几日,你的身子也不大好,不要太操劳了。”
皇后摆摆手,道:“无碍。”
就在皇后踏下台阶的时候,头脑一片眩晕,身子晃了一下,几乎就要从台阶上跌下去,她下意识抓住织锦的手,压低声音道:“快扶本宫回去。”
“娘娘怎么了?”织锦察觉到皇后的不对劲,但只有短短一瞬,皇后便恢复如常。
她扶着皇后,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回到坤宁宫后,皇后才吐出一口血,她用手帕淡定地抹去了唇边的血迹。
适才,皇后强撑了许久,就是为了不能在外人面前流露半点病态,尤其是这个关键时期。若是让旁人得知了她患病,尤其是太子那边,到时候会掀起不必要的舆论哗然,更关键的是,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织锦见了,她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惊道:“奴婢去叫太医。”
皇后握住了织锦的手臂,道:“站住。”
“娘娘……”织锦看着皇后手帕里的血迹,心里着实担忧。
皇后唇色有些苍白,她吩咐道:“去叫长荆过来。”
“好,奴婢这就去。”织锦匆匆忙忙地跑出去,她从未见过皇后吐血,偏又不能找太医过来,此时此刻,只能找长荆过来。
第383章 十年无虞()
长荆在看见织锦之后,便匆匆地从皇帝的寝殿赶了过来,他几乎是一路小跑,为了不引人注目,才没有使用轻功。
他踏入皇后的房间,织锦带着所有人退下,将房门掩上。
长荆一走到皇后的身边,便牵过她的手腕,他搭在脉搏处,诊断了许久。
皇后倒是丝毫不紧张,她懒懒地靠在塌上,静静地看着长荆的神情。
长荆皱着眉头,他头发遮掩的那半边脸上的蜿蜒纹路,更加狰狞,他道了句:“怎么会这样?”
皇后收回手,她淡淡抬起眉头。
长荆起身,紫衣的裙裾拖过玉石地面,他的左眼变得殷红,长发没有遮住的那边脸却是明目朗星、面容清逸、没有一丝缺陷,明明是与皇后一样的年纪,却看不出半点苍老之态,说是双世年华也不过过。
这样的一张脸,若是没有被毁,简直是造物者最接近完美的作品,却这么被毁了,任是谁见了,也会道一声惋惜。
长荆铺开药箱,对皇后道:“我现在给你施针。”
皇后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一句她的病情,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长荆突然笑了笑,道:“没想到你这么相信我。”
皇后躺在床上,她闭着双眼,道:“如果连你都会害本宫,本宫的身边就没有可信之人了。”
她一直都坚信,谁都会可能背叛她、伤害她,唯独长荆不会。
长荆的眸子动了动,他的脸色看不出喜悲,这么多年了,单是这样的一句话,便可以让他为之疯狂,只不过,他已经习惯将所有的情绪藏起来。
一个时辰之后。
长荆起身,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说了两个字:“十年。”他的手指不停颤抖着。
只要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能够不殚精竭虑,便能够有十年无虞,最多,也只有十年了。
皇后似乎已经预料到这个结局,她的脸就像一张定格的画卷,唯有嘴唇张合,她说:“够了。”
十年对她来说的确够了,毕竟周帝会死在她前面。
长荆的脸色很凝重,他嘱咐道:“切记,不可劳心伤神。”
皇后没有给出回应,而是吩咐道:“扶本宫起来。”
长荆扶着皇后的肩膀,她的发丝绕过他脖颈,盈盈携带着杏花的芬芳,这股杏花的气味,这么多年了,从没有变过。
长荆替皇后将头发捋平,他的动作总是缓慢而温柔,如同幼时,她坐在小轩窗边,缠着他,要他为她梳一个好看的发髻。
只是如今,绕过他指尖的不是青丝,而是白发。
皇后靠在长荆的肩上,她的眼皮半垂着,唇角扬着若隐若无的笑,她道:“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累了。”
长荆的心霎时颤了一下,他的手僵硬在半空,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许久,才道:“若累了,就睡一会。”
皇后的气息有些虚弱,问:“长荆,你说本宫会不得好死吗?”
长荆意识到了,原来她心里最在意的还是周帝说的那番话,也只有那人说的话,才会让她耿耿于怀。
第384章 千古罪人()
皇后的气息有些虚弱,她问:“长荆,你说本宫会不得好死吗?”
长荆意识到了,原来她心里最在意的还是周帝说的那番话,也只有那人说的话,才会让她耿耿于怀。
未等长荆说话,皇后便接着自嘲道:“一定会。”
长荆拂过皇后的头发,他的语气轻柔里透着刚硬,道:“就算是不得好死,我也会陪着你,无论黄泉碧落,抑或紫陌红尘,我都会陪着你。”
皇后闭上眼睛,她缓缓吐出一句话:“幸好,你还在。”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给她安心的话,那就是长荆了,只有他了。
长荆的眼眶里似有泪光闪烁,他抚摸着她的头发,道:“我一直都在。你睡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能有陪在她身边的资格,他已经很满足了。
皇后很快便入睡了,长荆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只想为她抚平,可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抚不平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