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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庄走过去,提起胡丕的衣领,喝道:“你给我站起来!”
强烈的光线照在胡丕的脸上,令他一瞬间睁不开眼睛,恍惚之中,看见了他的大哥。
胡丕顿时羞愧难当,像一只鸵鸟一样埋下头去。
胡庄看见胡丕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浑然没有半点从前意气风发的姿态,他气愤道:“三弟,你是个聪明人,不会不知道,你越是躲避,流言就越是会甚嚣尘上!”
胡丕始终低垂着头,不敢抬起来,因为他不敢直面他的兄长。
胡庄是局外人,自然理智些,看事情也明白清楚,他道:“在我们家里,你自小便是最聪明的那个,你应该想想,是谁策划好了这一切?那具尸体为何会摆在我们家门口?人群中为何会有人直言是你所为?”他听说了这件事后,第一反应是可笑,简直是无稽之谈,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能证明这一切,反而还掀起了惊涛骇浪,实在是匪夷所思。
胡丕不是没有想到这些,只是现在的他无法面对世人的议论,他选择了逃避,以致于沉浸在自己的逃避之中,根本没有精力去思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胡庄的语气与他训练士兵的语气如出一辙,铿锵有力,道:“男子汉大丈夫,谁没经历些风浪?跌倒了,要自己爬起来!”
胡丕语气极为悲哀地问了一句:“大哥,你不觉得我丢了胡家的颜面吗?”
胡庄冷笑了一声,道:“胡家的颜面还不至于被这些小事连累。”
胡丕侧过脸,声音暗哑,“那大哥。。。。。。会觉得我恶心吗?”
一个世家公子有断袖之癖,而且将人折磨而死,这样的事情,不仅仅影响了这个世家公子的声誉,而且还会波及到他的家族。
“不管怎样,你始终是我的三弟,我最亲的弟弟。”胡庄拍了怕胡丕的肩膀,他以命令的口吻道:“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要变回从前的那个三弟!”
胡庄说罢,离开了胡丕的房间。
剩下胡丕一脸颓靡地站在原地,他自小便是天之骄子,承受了数不尽的赞美褒奖,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赞美变成嘲讽,他真的有勇气去面对这些吗?
第419章 亲手结束这半生的爱恨()
胡庄只是匆匆来了胡府一趟,便又匆匆离去了。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皇后那边已经下命令了,大战一触即发,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太子那边占得先机,一旦太子登基,皇后一党,连同他们胡家的命途,也就走到尽头了。
。。。。。。
不知不觉,离皇后口中的半月之期已经近了。
这日,皇后换下厚重繁琐的凤袍,穿上一身清丽素净的衣裙,淡绿色,宛如春日里刚冒出头的嫩芽的颜色。
皇后拔下发髻上珠玉璀璨的步摇,任由一头长发散落,面对镜子,她特意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可她发现,无论扑了多少胭脂水粉,也遮不掉脸上岁月的痕迹。
那一道道的皱纹,那松弛的皮肤,那不再清澈的眸光。。。。。。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她已经老了,再也不是从前的容嬅了。
可今日,她想成为容嬅,而不是皇后。
织锦静静地候在一旁,见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便出言提醒了一句:“娘娘,长荆大人还在外候着你。”
容嬅回过神来,她突然一把抹干净了脸上的脂粉,唇瓣勾勒出虚无的笑意。
既然回不去了,又何必勉强呢?
容嬅起身,拖着曳地的裙摆,往门外走去。
长荆看着容嬅从里面走来,记忆中,她许久不曾打扮得如此素净了,一下子回到了他们的少年时期。
那时的她眉眼都是娇俏,看见他,便会挽住他的手臂,然后撒娇道:长荆哥哥、长荆哥哥。。。。。。带我去摘果子好吗?
她并不是喜欢摘果子,而是喜欢爬树。
那时的她,经常坐在树枝上摇着脚丫子,然后看着落日余晖。
而他就站在树下,看着她。
往事不堪,浮光掠影,只是他一个人的回忆。
容嬅习惯性地将手搭在长荆的手背上,道:“走吧。”
长荆的脸上牵着淡淡的笑,她再也不可能叫他一声“哥哥”了,从前的美好只是他的奢望罢了,不过,他才是陪她走到最后的人,唯一一个陪她走到最后的人。
他们二人,一人心情沉重,一人怀揣欢喜,因为今天,是周帝的死期。
跟在他们二人身后的是长长的侍卫队伍,皇宫已经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只要周帝一死,他们便会昭告天下,顾北淮将是新任帝王,而顾清鸿只是一个被废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这条路不算长,容嬅却觉得走了有半生之久。
当初,也是这条路。她穿着五彩金凤的绯色嫁衣,从这条路,一直走进了坤宁宫,此后数十年,她在这条路上往返无数次。
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女,到狠辣无情的皇后。人人都道她冷心绝情,谁又知道,她曾为一人赴汤蹈火?
在那段青葱岁月里,她曾炙热地爱过一个人,就像飞蛾扑火,不问前路,伤人伤己。
而如今,她要去亲手结束这半生的爱恨。爱也好、恨也好,一切都该结束了。
如果重来一次,她不会选择这错误的半生。
可惜,人生没有后悔药。
第420章 难道你还记得吗()
容嬅站在皇帝的寝殿门口,她的脚步忽然停滞下来。
长荆推开门,他对容嬅道:“娘娘若是不愿意,我可以做这个千古罪人。”
容嬅抬脚迈了进去,她斜眸看了长荆一眼,道:“你不是早就是了吗?”
这二十多年来,她一直都在用药控制皇帝的心疾,同样,她也在药里加了蛊毒,这样一来,便可以减轻他心疾发作的痛苦,使他依赖上她的药,而在蛊毒的作用下,她亦可以控制他。
长荆回之一笑,是啊,毒害皇帝、篡改圣旨。。。。。。他早就是一个千古罪人了。
寝殿里的宫人见皇后来了,纷纷退出殿外。
偌大的宫殿,只剩帝后与长荆三人。
容嬅摆了摆手,对长荆道:“你也出去吧。”
长荆神情踟蹰,他主要担心容嬅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心软,从而导致他们的计划破裂。可他看着她的神情,淡然而坚定,显然是不愿意让他留在这里。她和周帝的故事,从来容不得他的参与。
“我退下了。”长荆松开了他的手,垂眸间,暗暗隐去了所有的落寞。他默然转身,回首间,看了眼她的背影。
寂寥的殿内,只有容嬅一步步靠近床榻的脚步声,她掀开层层帘子,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周帝。
这时的他,已经是奄奄一息。
就算今日她不来,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看来,长荆的确是加重了用药分量。
或许是人之将死,周帝的眸光变得温柔了许久,他的神智早已涣散,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依稀看见了一抹淡绿色,那是春草初生的颜色,代表着美好。
容嬅缓缓地坐在床边,她端过一旁的青瓷碗,道:“子缨,你最喜欢的就是云泥八宝羹,这是我亲手熬的。”
这次,她没有自称臣妾,因为她不想用皇后的身份来结束这一场爱恨。
子缨、子缨。。。。。这个称呼已经那么遥远了。
文武百官称他为陛下、子女称他为父皇、宫妃称他为君王,却无人称他为子缨,差点,他都快忘了自己的姓名—顾子缨。
顾子缨动了动唇,任由容嬅将汤汁喂进他的嘴里,他当然知道这碗汤意味着什么,死在她的手里,是他早就预料到了的。
容嬅的眸光微动,眼前似乎有一片薄雾,她停下动作,问道:“好喝吗?”
“这个问题,二十多年前,我就回答了。”顾子缨的气息越发虚弱,在他临死的这几天里,他想了许多,眼前不断浮现往日的情景,突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生死也不重要了。
容嬅的表情凝固着,她启唇道:“是么?我忘了。”
“忘了好啊、忘了好啊。。。。。。”顾子缨看不清容嬅的脸,只见她低垂着眉眼,像一只乖巧的狐。
其实,他多想再看清她的脸,就算死了,也还能记住。
可惜,是看不清了。
“那些往事,我忘了,难道你还记得吗?”容嬅的语气虽是平淡得像波澜不惊的湖面,但隐隐可以感觉得出她言语间的希冀,她总是这样,习惯性地将自己真实的意图隐藏起来。
第421章 是她梦寐以求的天下()
“你忘了,我自然也忘了。”顾子缨扯唇笑着,这一笑,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毒药已经漫延到了他的肺腑,侵蚀了他的心脉。
血从他的唇齿流出,渐渐流逝的,是他的生命。
到了这一刻,容嬅再如何强悍,也褪下了所有坚硬的外壳,她以一个女人的心态,问了句:“你。。。。。。真心爱过我吗?”
这是她埋在心底多年的一个执念。
“嬅儿。。。。。。这么多年,你亲手递给我的毒药,我从未拒绝过。”顾子缨的声音很低,说完这句话,他便闭上了眼睛,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生命的消失,原来是这样的安静,安静得只听见。。。。。。似乎有什么水珠滴落在玉石地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是眼泪滑落的声音。
直到这一刻,容嬅突然明白了,她一直以为他不知道她在药里下了毒,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在她每一次将毒药端在他的面前时,在她安排一个又一个的神医在他身边时,他选择了接受。
他对她,终究是有那么一些真心的。
原来,不是不爱,只是不愿意爱罢了。
容嬅亦明白了,纠结半生,裴嫣也不过是一个笑话,她根本就不曾得到顾子缨的真心,他对她的好,也只是为了刺激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