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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经入了冬,顾曦云身上的衣服很单薄,她静静地坐在地上,一头乌发自然散落,没有佩戴半点首饰。
其实,安静的她,确有几分楚楚动人之美。
容嬅走近了,唤了一声:“曦云。”
顾曦云转过头来,却是一脸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她早已不认得任何人。
容嬅这才猛然发现,顾曦云瘦了许多,说是骨瘦如柴也不为过,之前,她以为顾曦云只是装疯卖傻,今日一见,她明白了。
她伸手欲去触碰顾曦云的脸,道:“母后来看你了。”
第446章 宠臣()
顾曦云的脸往后缩去,一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容嬅收回手,她蹙了蹙眉头,心里想着,顾曦云真的是已经忘记了一切,难道洛禾对她的打击真那么大吗?
顾北淮见状,以为母后是生气了,便解释道:“曦云现在谁也不记得了。”
容嬅看着这个畏畏缩缩的顾曦云,哪里还有从前半点张扬的影子?活脱脱就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问:“可有找过太医?”
顾北淮眸色凝重,道:“太医也是束手无策。”
他只有顾曦云这一个妹妹,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这份兄妹情义还是在的。
他知道是谁将顾曦云害成了这副模样,心里的恨一直没有少过。
比之母后一直想要除去的顾清鸿,顾北淮更希望将昭鸾碎尸万段。
长荆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芒,他走过去,抓住顾曦云的手腕,打算试探一下她的脉搏。
顾北淮立马就怒了,喝道:“你区区一个臣下,也敢执公主之手?”
长荆没有理睬顾北淮,他继续抓住顾曦云的手腕,她极力地挣脱,似乎很怕被别人把脉。
他的眸光一转,骤然松开了手。
容嬅问道:“她这病可有解决的方式?”
长荆看了顾北淮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对容嬅道:“有,不过需要时间。”
容嬅吐了一口气,道:“既然有治愈的可能,那你就放心去做。”
顾北淮插嘴道:“母后,他又不是太医,怎么能放心将曦云的病情交给他?”
他观察着容嬅的脸色,莫名觉得她很相信长荆这个奴才。
容嬅的目光从顾曦云的身上转移到顾北淮的身上,知子莫若母,她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无非就是怕长荆干涉他的皇权罢了。
语气指责道:“北淮,你都是即将要登基的人了,该将心思放在大局上,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
顾北淮见容嬅为了维护长荆而指责他,心里更是不悦,但他又不敢将心里这团火发泄出来,只能忍着。“儿臣知错了。”
“好了,本宫回去了。”容嬅临走之前,不经意地嘱咐了一句:“你如果是真的关心你妹妹,这宫里的人也该换了。”
好在顾北淮也没有傻到那个程度,顿时明白了容嬅的意思,他再抬头时,容嬅已经带着长荆远去了。
顾北淮忿忿地看着长荆远去的背影,这时候,一个太监对顾北淮道:“这人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红人,殿下可不要得罪他了。”
得罪?什么时候,他顾北淮还需要看一个臣子的脸色?
太监又说:“等殿下登基了,这个长荆不是丞相就是太傅了。”
这话一出,顾北淮心里的恨意更浓,照这样下去,依母后对长荆的宠爱,怕不是连皇位都要给了他去。
前朝里,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从前,一个太后便是偏爱一个宠臣,以至于为他谋害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顾北淮越想越后怕,他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不能允许母后的身边有一个宠臣。
第447章 卸磨杀驴()
长荆扶着容嬅回宫,他笑了笑,无意间提及道:“这位未来的皇帝,似乎很厌恶我。”
容嬅瞥了长荆一眼,道:“那你可要小心些了。”
长荆根本就没把顾北淮放在眼里,如果他想阻拦顾北淮的登基之路,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只要在容嬅耳边说上那么几句话,易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何况,先帝留下的儿子当中,可是有几个懦弱不懂事的,扶持起来做一个傀儡皇帝,难道不比顾北淮当皇帝好吗?
毕竟,容嬅也不是太在意自己的子女。
长荆:“有皇后娘娘保护,我要担心什么?”
容嬅的眼神定在长荆的脸上,她的话意味深长,道:“你就不怕本宫卸磨杀驴?”
长荆是唯一一个完完整整地知道她所有往事的人。
她是如何毒死了先帝?又是如何篡改了遗诏?
如果长荆死了,这天底下,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容嬅的所作所为。
长荆混浊的左眼动了动,道:“我当初就说了,如果我留不得了,娘娘就杀了我,不要心慈手软。”
容嬅的手在长荆的手掌之上按了按,她稍抬着下颚,迈着沉稳的步子,朝前走去。
“本宫不会让你死的。”
这句话,是承诺,亦是约定。
长荆心头一暖,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仿佛驱散了心底所有的阴暗,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静静地陪在她身边,这样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人,任他们如何想吧。
……
胡庄在皇后面前下了军令状,一个月内不破梦川,就以命谢罪。
他正想着如何去攻破梦川,实在是愁的焦头烂额。
胡丕走到军帐里面,对胡庄道:“大哥。”
胡庄见胡丕来了,心中一喜,他这个弟弟自小就是个聪明人,想必肯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你来了正好,帮我想一个破城之法。”
胡丕的眸子暗暗闪过几分杀意,他指着梦川的地图,道:“其实很简单。”
胡庄惊问:“你有办法了?”
胡丕冷声道:“梦川的确易守难攻。但……现在是什么季节?”
胡庄不理解胡丕的意思,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入冬。”
胡丕道:“准确来说,是即将入冬了。”
胡庄挠挠脑袋,问:“这和攻城有什么联系?”
“这个时候,正是梦川的雨季,天气严寒,又恰逢暴雨,又因为还未完全入冬,河水并不会冰封。再看梦川的地势,多是山区,若是经暴雨洗刷,导致山体滑坡,大哥认为,梦川会死伤多少呢?届时,梦川城不是不攻自破吗?”胡丕说的很缓,声音里夹带着不可掩饰的喜悦,仿佛在他看来,千万人的生死根本不值一提,只要这场战争胜利了,就是值得的。
胡庄突然觉得眼前的胡丕有些陌生。
在胡庄眼里,胡丕的样貌一如往昔,却再也不会露出那种温和的笑容了,他的一字一句里都是阴冷,整个人完全变了一般。偶尔流露的笑容,也是格外耍桓醇且淅锇氲阊艄馍倌昶ⅰ�
还是说,这样的胡丕才是真实的他?
第448章 输的光明磊落()
胡庄仔细思考着胡丕的这番话,心里还在犹豫,他道:“梦川城十年前发生过水患,对此采取了一系列的防护措施,若是单等暴雨冲城,这个可能性不大。”
胡丕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点,他轻飘飘地丢出一句:“若是我们毁掉上游的江河大坝呢?”
胡庄猛然一惊,声音下意识抬高了许多,厉声道:“这样一来,不仅是梦川会被洪水冲洗,就连周国的几个郡县,也会遭受大难。”
胡丕丝毫没有在意那些人的生死,反问道:“那又如何?只要能破了梦川,杀了顾清鸿,大哥的任务不就完成了吗?”
“这可是关系到周国数十万人的生死。你怎么可以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胡庄虽是胡家人,但性情却与胡丕、胡真二人迥然不同,他是嫡长子,自幼随父出征在外,偶得空闲,也是驻守边防,保卫一方水土,甚少参与阴暗的权谋斗争。
胡丕的这个提议,显然是一个不入流的阴招,开闸泄洪,置万千周国百姓性命不顾,这绝非他胡庄能做得出来的事情。他言辞凿凿:“不行。”
胡丕疑惑,“为何?难道大哥有更好的方式?一个月后破不了梦川,大哥准备如何向皇后娘娘交待?”
胡庄背过身去,字字铿锵:“我就算输,也要输的光明磊落。”
“大哥如此冥顽不灵,我也没办法了。”胡丕无非理解胡庄,在胡丕心里,为了达到目的,牺牲别人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胡庄偏是要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谁会领他的情?
他气不过,便甩袖离开了军帐。
胡庄不愿意动手,并不代表胡丕不会动手,他就是想让梦川和顾清鸿一同消失。
梦川城外,有人虎视眈眈;梦川城内,有人忧心忡忡。
顾清鸿醒了。
这原本是件好事。
可对于他,似乎并不是。
一旦醒了,便要承受那一个耻辱的事实。便要承受每一个羞辱的眼神。
无人敢在他耳边提及那天的事,也无人会提到裴胥的死讯。
昭鸾立在门口,她忽然不敢进去,房间里的顾清鸿,身着一袭单衣,孤零零地站在窗口,单薄的背影,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悲伤。
人,总是下意识地抗拒悲伤的一切。
昭鸾的脚步凝固在门口,站了许久,也没有勇气推门。
她不敢面对那个颓废的他。
就这样,一直站到了夜里,风凉飕飕的,吹得昭鸾浑身都是冰冷的,反而催生了她的勇气。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阿鸿。”
昭鸾对着那白色的背影,唤道。
顾清鸿显然听见了,但他没有任何反应,真个人像是冰冻了一般,对一切外在事物都没有感知。
昭鸾有些委屈,她往他靠近,然后双手环抱住他的身子。
以前,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