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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默不作声,好一会儿,有些失落的道:“我听见踏雪的叫声了。”
踏雪?
一匹健美的白马踏雪而来的蹁跹画面映入脑海,陆樱面色古怪的看着它,“踏雪是匹母马,是你的另一半?”
黑马点点头,“踏雪怀孕了,要生小马驹了。”
宫里的侍卫到底有没有人性?竟然将怀孕的母马也带到行宫来了?宫里那么多马,都是圈起来当摆设的吗?
陆樱愤怒的握拳,还没等表达出来,便又反应过来了。
母马从怀孕到生产要三百四十天左右,将近就是一年,而五个月左右,母马才能看出怀了身孕,也就是说,现在的踏雪,除了它自己和面前这匹黑马,身边的人都是不知道她有了身孕的。
人们的印象中,公马中除了选定的种/马,其他公马都是没有交/配资格的。
而被选定为种/马的公马,并不会只与一匹母马交/配,这便意味着它有更多的选择,无法专情。
可是,陆樱知道,很多时候动物要比人忠贞的多,许多动物伴侣,其中一个死了后,另一个要么自戕而亡,要么孤独终老,真是见者流泪闻者伤怀。
忽然有些理解黑马为什么在听见那两次嘶鸣声后会那般狂躁了。
陆樱满腹的怨言都说不出了,伸手轻抚着它背上的鬃毛,安抚着它道:“我们会回去的。”
黑马勾勾脖子,明亮的眼睛里,燃起了一起希望。
周围依旧一片安静,莫说人影,连经过的飞鸟都没有。
大抵这个时辰,鸟儿们都飞回巢穴去准备休息了。
陆樱有些急切的仰望着天空,口中“啾啾”的唤起来,可是,全无作用。
这一刻,陆樱甚至有些悔恨,为什么没把小黑带来。
知晓来行宫要打猎,也知晓元显帝身边带了宫里的侍卫,陆樱生怕小黑甫一出现就被人射/成了马蜂窝,抑或是猎住了,这才再三叮嘱它别跟着自己,好好在上京城附近逍遥快活些日子。
眼下看来,真是自掘坟墓啊。
哀声叹着,陆樱牵着缰绳缓步朝前走着,心里的凉意如同这天色一般,透着几分让人绝望的气息。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的功夫,天色彻彻底底的黑了下来。
寂静深幽的夜色中,人的耳力便越发敏锐起来,陆樱不但听见了草丛里悉悉索索的虫鸣声,依稀还听到了遥远某处传来的狼嚎声。
悠远的嚎声呜咽着冲上天际,陆樱只觉得头发丝都要倒立起来了。
“能闻到什么特殊的气味吗?”
眼见黑马低头在路上嗅起来,陆樱心中生出了一丝期望。
黑马甩甩头,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的淡了下去。
一阵微风拂过,空气中,传来了一股让人忍不住皱眉的尿骚味,陆樱伸手掩了下鼻子,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尿骚味。
新鲜的尿骚味。
这便意味着,这附近有什么野兽刚刚排泄过。
木偶一般的转着头看着,陆樱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棕熊、野猪、老虎,还有方才那只猎豹。
扭头蹭了蹭陆樱的胳膊,示意她先上马,黑马的一双耳朵高高竖着,犹如警铃一般。
待到陆樱落在马背上,黑马撩开四蹄狂奔进了林子深处。
虽说越往深处危险越多,可到底也隐蔽些,总比暴露在外头要好的多。
不知跑了多久,黑马气喘吁吁的停下了,身旁,是一颗枝繁叶茂的古树。
“我们休息”
陆樱的话音还没落下,远处接连响起了几声狼嚎,继而,出现了几对绿幽幽的光点,宛如夜幕下最亮的萤火虫。
陆樱知道,那是狼的眼睛。
一颗心像是停止了跳动,陆樱整个人都僵住了。
黑马甩甩头,朝古树走近,身躯紧紧的贴在了树干上,“你上去躲起来吧,若是没人来,等到天亮再想办法。”
“那你呢?”
相比陆樱,黑马的目标要更大一些,更容易被林子里的猛兽发现。
黑马沉默起来。
狼嚎声再次响起的时候,陆樱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手脚并用的爬上了树,将自己隐藏在了纵横交错的树干里,一边仔细叮嘱黑马,“你别往林子深处跑,就在这附近,咱们总会逃出去的,你要记着,踏雪还等着你回去呢。”
提到母马踏雪,黑马的眼睛中,染上了几抹晶莹。
萤火虫般绿幽幽的眼睛慢慢逼近,黑马有些局促不安的跺起了蹄子。
草丛被拨开,三头棕褐色毛发的野狼露出了身形,眼睛里,满是发现猎物的欢喜和志在必得的凶狠。
“这次是我拖累了你,我会想办法的。”
轻声说着,黑马看了一眼陆樱,“你若是逃出去了,想办法照顾一下踏雪,算我求你。”
说着,不等陆樱有所反应,黑马尖锐的嘶鸣一声,纵身朝那三头野狼狂奔了过去。
第230章 救命()
嘶鸣声渐渐远去,夜风中,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似乎是从奔跑追逐着的野狼身上飘来的。
顺着枝叶间隙看去,夜色中的黑马如同一道闪电,急促的朝前奔着,身后,几道黑影如影随形,只相隔丈余的距离。
抱着双膝坐在枝杈间,陆樱的鼻子有些发酸。
为自己的困境,也为黑马的奉献。
她不得不承认,一开始她对黑马是满心埋怨的,毕竟,是它带着她陷入这般境地的。
可是,经历了后来的这一切,此刻的黑马在陆樱心里已经脱离了它动物的本质,她和黑马,更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当黑马吸引野狼的注意力引开它们,将更多生的机会留给陆樱的时候,陆樱心底的那根弦,噌的一声断了。
她不想黑马出什么意外,可是,眼前发生的那一幕,却由不得她不往深处去想。
“我们都会好好的,都要好好的”
低声说着,陆樱吸了吸鼻子。
轻柔的夜风,舒缓的凉意,接连几个时辰的疲惫让陆樱困倦不堪,明知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连眼都不能眨一下,陆樱却觉得眼皮重的撑都撑不开。
似乎只是打了个盹的功夫,耳边的一声轻响,让陆樱猛地惊醒了过来。
放眼望去,周遭还是方才的模样。
“呼”
长出了一口气,陆樱抓住树枝换了个舒服些的坐姿。
刚刚坐稳,目光随意朝下一瞥,陆樱险些一个趔趄摔下树去。
树下,一头野狼吐着舌头,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陆樱,似乎陆樱已是它的囊中之物。
电光火石间,陆樱已经反应过来,这是刚才那三头野狼中的其中一头。
怪不得人常说,狼是最狡诈最聪慧的动物呢,明明它们出现的时候陆樱已经藏好了,黑马也已经狂奔着远去了,可它们依旧分工协作,留下了一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刻树下这头狼,显然就是那只黄雀。
耳边是野狼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陆樱却觉得浑身发麻,似是动一下都不能了。
围着树干转了几圈,那头野狼一跃,立在了粗壮的树干上,朦胧的月色中,陆樱看到,野狼前爪的指甲,深深的扎在了树干里。
后腿用力,野狼的四肢已经攀在了树干上。
三爪抓稳,右前爪朝上继续扎进树干,再换左前爪,几乎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头野狼离陆樱便只有一人高的距离了。
陆樱甚至能闻到野狼口中喷出的恶臭。
浑身止不住的打着哆嗦,陆樱知晓,一旦让它爬上树来,今夜,这棵树下,就是自己的丧身之地。
从身旁的树枝上折下了一根蜡烛粗细的树枝,陆樱再也顾不得许多,拿着树枝朝野狼头上杵去。
一下,两下,没有多余的爪子可以来干扰陆樱举动的野狼终于被陆樱赶下了树。
野狼却也不显焦躁,一圈圈的围着树干转着,似乎在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再一次跃上了树干,野狼已经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了。
在陆樱每每要动手的时候,野狼就会面目狰狞的冲她嘶吼一声,继而,在陆樱一个哆嗦动作有所停顿时,动作迅速的朝上攀爬一步。
上又上不去,前后左右又不敢轻易乱动,生怕脚下踩空掉下树正好如了野狼的愿,陆樱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袭击野狼,尽管如此,她与野狼之间的距离依旧在一点点的缩小。
在野狼一个跃身后,陆樱甚至感觉到,它的趾甲掠到了自己的裙摆。
一颗心都快要从胸口跃出了,陆樱颤抖着深呼吸几口,强迫自己定下心神,趁着野狼刚刚稳住身形的时候,瞄准它的眼睛狠狠的扎了过去。
“嗷呜”
刺痛的掉下树,野狼蜷缩着哀嚎了一声,继而,狂躁暴怒的起身,仰起脖颈冲着夜空大声的吼了起来。
完了
陆樱知道,自己激怒它了,野狼在用自己的方式召唤着附近的同伴。
果然,遥远的天边,传来了几声回应一般的嚎声。
放眼望去,周遭依旧一片黑暗,不知是没有人来寻自己,还是又转移去了别的地方。
陆樱的心,沉到了谷底。
眼前出现了笑容温柔给她缝制新衣的云姨娘,冲她慈爱招手示意她过去给她戴抹额的陆老夫人,还有私下将地契银票塞给她的陆澄,陆樱的眼泪,猝不及防的滑下了脸颊。
前世不曾拥有过的亲情,这一世让她如此眷恋不舍,可是老天爷,为什么这么快你就要收回去呢?
她是如此的不舍啊。
“姨娘”
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夜色中的陆樱,说不出的狼狈。
她说要让她过上好日子的,她还说要给她过生辰的,此刻,她一定在陶然居眼巴巴的望着,等自己从行宫回去给她过生辰呢。
如果她知晓自己死了,会是如何肝肠寸断的悲痛啊。
朦胧的泪眼中,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