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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周夫人和周承然顿时心里一沉。
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惴惴的。
还要说什么,便见薛氏进了屋,“娘,我们回去吧。”
“亲家母”
周夫人上前要拦阻,这边,陆老夫人已经起了身,周承然伸了胳膊要过来搀扶,也被陆老夫人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陆樱顿了顿脚步,跑到薛氏身边说了句“我去瞧一眼大姐姐,就一眼”,便飞快的朝西厢房奔了去。
内屋里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此刻被浓郁的香味压下,愈发显得有些气闷。
陆瑶合着眼神情恹恹的躺着,听见墨秋轻声说“六小姐”来了,睁开眼转过身,便见陆樱进来坐在了床榻边。
“大姐”
柔声唤着,陆樱笑道:“我见过小外甥了,漂亮的不得了,像极了姐姐。”
陆瑶笑了笑,回握住陆樱的手,“祖母和母亲不是要回去了?快去吧,这么冷的天,别让她们等你。”
“我一会儿跑过去”
笑着说着,陆樱收起笑容,看着陆瑶的眼睛道:“姐姐,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父亲母亲最疼爱的女儿,是祖母总是挂在嘴边的大孙女儿,是陵山候府捧在手心里的掌珠,所以,受了委屈,千万别忍着。”
“忍一回,是大度。忍两回,是气度,可忍三回四回,人家就当你是包子,觉得你好拿捏好欺负了。”
“祖母和父亲母亲将你捧在手心里呵护了十多年,嫁了人是希望你过的更幸福,多一个人爱护你,不是让你来受气的。倘若真是那样,父亲母亲当初就不会千挑万选的选了这门亲事,所以,你不必忍。”
一边说,还一边抬眼朝外看,想是听听外面的声音,免得落了太远,让陆老夫人和薛氏在马车前等她。
眼见陆瑶又红了眼圈,陆樱伸手替她拂去挂在睫毛上的泪水,“姐姐别哭,只记着,哪怕你嫁了人,你都是父亲母亲放在手心里的宝,没人能欺负了你去。所以,不必忍,也不要忍。”
说着,陆樱起身替陆瑶盖好被子,“月子里极要紧,姐姐好生休息,我得空了便来瞧你。”
几句话的功夫,陆瑶已在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而陆樱为什么独独跑来跟她说这句话,她也瞬间明白了。
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似是有了发/泄的方向,陆瑶冲陆樱颔首浅笑,“六妹的意思,我懂了。快去吧”
点点头,陆樱提着裙裾出了门,跟着墨秋步履急促的朝二门处跑去。
一路上,陆樱还不忘叮嘱墨秋,“这些日子,大姐姐说什么,你们都照办,别惹她生气。”
低声应着是,墨秋有些不解的说道:“六小姐,都说劝和不劝分,您方才那些话,大小姐若是真听到了心里去,怕是又要和姑爷闹了。眼下大小姐生了小少爷,两个人关系好不容易能缓和些,您这么一说,恐怕”
话语里的不赞同,显而易见。
陆樱顿住脚,“大姐是陵山候府嫡出的小姐,是太子侧妃的姐姐,嫁给姐夫已是低嫁,凭什么还要受这份委屈?大姐是不孝敬公婆了,还是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她嫁过来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受气的”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看了一眼远处藏在垂花门外不敢动的媳妇子,陆樱故作没瞧见,数落着墨秋道:“你们跟了大姐这么多年,大姐临出嫁前,母亲叮嘱你们的话,你们都忘了吗?你们到底是将军府的丫鬟,还是大姐的丫鬟?”
说罢,没好气的白了墨秋一眼,陆樱转身就走。
眼见陆樱和墨秋的身影都闪过二门瞧不见了,垂花门外那媳妇子拍了拍胸口,问跟在身边的小丫鬟,“这就是陵山候府那位名满上京城的六小姐?可真是厉害啊”
二门处,周夫人赔笑的站着,眼看着陵山候府的马车施施然的驶走了,脸色顿时有些不好起来。
她也是好心,想着两个儿子能早些开枝散叶,谁成想,陆瑶肚子里那是个哥儿呢?
昨夜的事,虽说是她有意而为,可她压根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啊。
这下,得罪了亲家,可真是麻烦啊。
胡乱的想着,往回走的路上,正遇上那听了壁角的媳妇子,再知道陆樱那一番话,周夫人的脸色更加不好了。
“去,跟魏嬷嬷说,把燕红送到庄子上去,至于燕眉”
顿觉头疼,周夫人咬咬牙,“灌了避子汤,叫了人牙子来发卖出去吧。”
第305章 道谢()
“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春辉堂里,薛氏打量着已显出几分俏丽,却依然透着稚气的陆樱,很难想象,她会跟陆瑶,跟墨秋说出那样一番话。
两三日的功夫,平南将军府的风向都变了,周承然晚出早归的在陆瑶面前献殷勤不说,便连周夫人也都嘘寒问暖的一天往晚翠轩跑十趟八趟,生怕陆瑶哪儿不舒心了,传话回陵山候府告状。
今日洗三,薛氏去了一趟将军府,那豪奢的洗三宴上,周夫人将陆瑶夸的天上有地下无,言语间一派能娶了陆瑶做他家的儿媳妇是他家上辈子积了福的意思。
薛氏一副她女儿就是这样优秀的作态,另一边,忙的团团转招待来往女客的平氏,在听了婆母周夫人那些话以后,脸色变幻之快,快赶得上川桂地区的变脸了,让众人看的一阵好笑。
再和陆瑶说了会儿话,薛氏便知道周家为什么会有这种转变了。
其实,她心里何尝不是陆樱要表达的那个意思,可是,到底身份摆在那儿,她又不能跟陆瑶那么说。
陆瑶是陵山候府的嫡出长女,众星拱月一般的存在,这门亲事本就是看在平南将军府家风严谨人品端正的份儿上,都说高门娶媳低门嫁女,这样婆家会对女儿好些,可哪里想到,会出这么一档子事?
那日知晓实情,薛氏恨不得淬周夫人一口:她说都舍不得说一句的女儿,不是让他们这么作践的。
到底顾忌着陆瑶在月子里,不想闹出什么不好看的场面来让她跟着心烦,没想到,陆樱动动嘴皮子,三言两语的就替她把气出了。
此刻再看着陆樱,薛氏竟觉得她前所未有的贴心。
陆樱一脸的理所应当,“女儿就事论事,就是那么觉得的,所以就那么说了啊,没人教我。”
薛氏欣慰的点点头,“你说的很好。”
说罢,薛氏从项嬷嬷手里接过一个红木匣子,递给了陆樱,“这些都是我收了好多年的了,你拿去戴吧。”
这是,表扬她说对了话做对了事的奖赏?
陆樱接过匣子道了谢,捧着回了陶然居。
接下来的一个轮休日,陆樱跟薛氏打了招呼,便带着大盒小盒的补品去了平南将军府。
一传十十传百的,平南将军府的下人现如今都知道了这位陆六小姐的厉害,一路上,陆樱见到的下人都谨慎小心的,好似她是个母夜叉。
带着一脸的无奈,陆樱进了晚翠轩。
内屋里,陆瑶正躺在床上逗襁褓里的儿子玩,眼见小家伙握着小拳头打了个哈欠,似是要睡觉的模样,陆瑶冲进了屋的陆樱招手,“快来看快来看,再晚他就要睡了。”
陆樱几步奔到床前,小家伙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脸上的无奈之色更浓,陆樱眼看着陆瑶忍着笑将襁褓递给乳母抱走,表情浮夸的哀叹道:“你们府里的下人躲着我,连恪哥儿也不待见我,我还真是讨人嫌啊”
陆瑶的长子,起了名字叫周恪,是陆瑶的公公周将军给起的。
现如今,将军府里,周夫人下令让下人都改了口,将周承然和他大哥分别唤作二爷和大爷。
闪亮登场的周恪,成了独一无二的少爷。
抿嘴笑着,陆瑶伸手将陆樱拉到床边坐下,亲昵的捏了捏她的脸,“你的好,姐姐都记着呢。”
姐妹二人说话的功夫,墨秋和墨春将摆了茶水糕点的炕几端过来放在了陆樱脚边。
跟着陆瑶嫁到将军府一年了,这段时日,是她们最扬眉吐气的日子,好像整个将军府里是她家小姐在当家做主似的。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陆樱那日的话,她们怎能不感恩戴德?
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下去,陆瑶温婉的笑道:“道谢的话,我就不说了。总之,你待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我必定不遗余力。”
陆樱笑嘻嘻的点头,转而问陆瑶,“那,大姐和姐夫可和好了?”
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陆瑶低垂着头看着胭脂红软袄衣袖上的并蒂莲花纹,话音低沉,“从前总觉得,两个人过日子,心意相通最重要。现如今看来,这反倒一点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自己心里敞亮。”
“老为他着想,时日久了,你那颗高高在上的心,在他那里却低到了尘埃里,反而显得一点儿都不珍贵了,何必呢?”
似是在感叹自己的际遇,又似是在提醒陆樱,陆瑶苦笑道:“所以啊,这世上,谁都别把谁太当回事,心里永远要把自己个儿放在首位。若是连你自己都不重视自己,那谁还把你瞧在眼里呢?”
嫁人前就想着要孝敬公婆友爱弟妹疼惜夫婿,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让人羡慕嫉妒恨去。
唯独忘了自己个儿,这一年来,她过的虽也算舒心,可到底还是有那么多的烦心事无法排解。
而生孩子前几日的事情,更是把她美好的憧憬全都打碎了。
去它的俯首做小,她在陵山候府长到十五岁,还没人让她那么受过委屈呢。
得了陆樱那几句话的点醒,这些日子,陆瑶才觉得,什么叫做畅快人生。
你敬我一尺,我当敬你一丈,但谁要是不让我如意,那就都别想好好过日子,大家掰扯出来,看看到底是谁吃亏。
眼下,吃了亏的人可不就低了头,大气都不敢吭一声了?
呼了口气,陆瑶抬眼看着陆樱道:“我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