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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九,陵山候府敲锣打鼓的热闹起来。
宴请的帖子是早就送了的,午时未到,宾客们已经三五成群的结伴而来,前院的宴厅内已经坐满了人。
吉时到,一身大红衣裤、福娃娃一般的圆哥儿被抱到宴厅,放在了已经摆满抓周物件的红木长条桌上。
四书五经、算盘、木剑、印章
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什么都有,小家伙滴溜溜的转着眼珠,无论桌子周围的人怎么诱/哄都不肯朝前爬半步,岿然不动的模样,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没一会儿,陆彦韬来了。
又是拍桌子又是跺脚,吸引了圆哥儿的注意力引诱着他往前去,陆彦韬转转眼珠,取出了自己的防身匕首。
那是一把玄铁匕首,入手极沉,可是刀锋却极为锋利,吹毛即断。
黑黝黝的,看着就不如桌上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吸引人,可圆哥儿却像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般,挪动圆滚滚胖乎乎的小身子朝前爬了过去。
两眼只看得到那把匕首一般,圆哥儿直趴到匕首跟前,笨拙的将匕首抱在怀里,才仰头冲众人一笑。
米粒般的小牙齿,衬着小家伙可爱的童颜,说不出的有意思。
平王不让管家通传,跟着进了宴厅,正看见坐在桌子上的那个胖娃娃,知晓那是陆樱的胞弟,笑了笑,解下身上系着的一块如意平安玉佩递到了圆哥儿面前。
小家伙抬头看看平王,呲牙冲他笑了笑,接过玉佩,连同那把匕首一起抱在了怀里,一边,喜滋滋的朝陆澄看了过去,一脸邀功的模样。
对于平王那块玉佩,陆澄本是要推辞的,可想到他既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拿出来了,圆哥儿也接了过去,再推辞未免不好,动了动嘴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一时间,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再看向浑然不觉的圆哥儿时,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心中更加印证了此前的猜想。
六月天孩儿脸,前一刻还艳艳高照,下一瞬就有可能飞沙走石狂风暴雨,而朝堂之上,亦如是。
今年的大隆似是处处不顺,开年南渠郡雪崩,如今又听闻东南边境不稳,敌国隐隐有举兵来犯的模样。
北疆连连递了战报过来,汇报开年后的战情,虽大隆胜多败少,可也能看出每次胜仗都不是那么轻易。
而梅雨季节将至,向来多雨的南方,多个郡县也上奏朝廷要求发放银子修建稳固堤坝。
几乎是一转眼的功夫,似乎偌大的大隆就已经千疮百孔,急需修补了。
元显帝已经夜不能寐好几日了,再上朝,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疲惫憔悴,可每每谈到地方要务,仪安殿里吵起来的朝臣,更是让他头疼欲裂。
再看看下首处并肩而立的太子和平王,每每平王提到对策,不等太子开口都有太子一派众人出言反驳,而反驳的理由不是没银子就是没人,却不想办法该怎么解决,元显帝的心里,顿时浮起了一丝凉意。
早朝之后,平王去了宁王府。
宁王如今领了个闲差,只三不五时的去仪安殿上一次早朝,点卯一般。
两人在书房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说了什么不得而知,可平王离开没多久,东宫长史便到了。
傍晚时分,宁王送东宫长史出宁王府时,面上的表情,便格外隐忍晦暗,似是强压了许多的怒气一般。
那一夜,宁王府外书房的明灯直亮到半夜才熄。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上京城里一片宁静,可众人都知,这宁静只是表面上的,暗里已是风起云涌,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迎来送往的宴席比之前几年少了不知道多少,除了丧葬嫁娶,其余一应宴席,便连老人的寿宴孩子的满月周岁,也都能取消的全数取消了。
一派风雨欲来的模样。
梅雨季终于到了,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接连拨下去了两笔库银,依旧没能达到未雨绸缪的效果,先后有两处堤坝坍塌,数以万计的黎民百姓流离失所。
而郡县送来的奏报里的那个数字,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想派钦差大臣前往安抚处理,不等元显帝斟酌人选,平王与宁王携手入宫,翌日,元显帝当朝下旨,宁王成为钦差大臣,带着抚恤的银子前往在受灾郡县做善后事宜。
而平王,则在东南战报送到御书房元显帝的书桌上后,当即领旨带兵前往东南边境。
听到新鲜出炉的圣旨,朝中众人神色各异,而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太子了。
太子一直视平王为最大的威胁,如今,平王却要带兵去东南了,东南边境一日不稳,平王便一日不得回京,别说离开三年五载,就是一年半载,也足够他将上京城里平王那些臂膀断的差不多了。
而平王不在上京城的这段时日,他则可以大肆收拢人心,此消彼长,这样一来,等平王再回京,与他已相差十万八千里,还谈何夺嫡?
心中喜不自禁,还不等平王离京,太子又往端木婉处送了几次密帖,二人鬼鬼祟祟的在太子别苑厮混了几次。
陆樱得了信,暂时性的放在了手边,如今,她且顾不上这些事呢。
平王带兵离京的日子定在了七月初六。
第466章 一年()
这一年的七夕,陆樱是独自一人过的。
平王走了,似乎把她的精气神也带走了,整个人懒洋洋的,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来,连程曦程敏约她去逛鹊桥会,她也婉拒了。
而随后的那一个多月,陆樱几乎是看着地域图过日子的。
等到飞鸽传书说平王一行已经到达东南边境,一路平安无虞,陆樱这才放下心来,继而,往远山斋跑的更勤。
陆彦韬的前车之鉴还在这里,陆樱生怕会发生同样的事情,所以,早在平王出京之时,陆澄便已经开始亲力监督后方的粮草事宜。
有父亲在,陆樱自然不再担心,不过,本着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原则,陆樱让小黑盯紧了东宫和睿敏长公主府,只要他们有一丁点儿的的异动,便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
中秋过了,重阳也过了,到了陆樱生辰那一日,虽说陵山候府没有大办的意思,可上京城里数得上名号的人家,尽数送来了生辰贺礼,不招待一番怎么也说不过去,薛氏便按着往年的旧例,在家里摆了几桌,宴请了交好的夫人和小姐。
午时将过,平王府的胡总管来了,恭敬至极的给陆樱行了大礼,送上了礼单。
身后,是抬进来的数十个箱笼,都是给陆樱的生辰贺礼,直说是自家王爷出发前交代的。
一时间,宴席上的那些夫人们再看向陆樱,目光愈发深邃,而那些小姐们,又是艳羡又是嫉妒,手里的帕子不知道撕烂了多少条。
潇然轩的小库房里,一大半的东西都是这几年平王送来的,如今这些再放进去,小库房里已经堆得满满当当,薛氏笑着打趣,说一不留神,陆樱连嫁妆都攒好了。
过了九月,天气渐渐的凉了下来,陆樱也愈发忙了。
平王在上京城时,她和他三不五时的就要出去吃顿饭什么的,平王一走,除了去暗香浮动,陆樱几乎是足不出户了,与寻常人家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并无二样。
每日除了陪着陆老夫人和薛氏说话,抑或逗着圆哥儿和坤哥儿玩,陆樱其余的时间,都是在刺绣缝制衣服。
如今,她的双面绣已到出神入化的地步,连蔡夫子也说,不但她没有能教的东西了,连她手里那些积攒总结了好多年的书札,陆樱也都参悟透了,往后的日子,只能靠陆樱自己了。
楼夫子的制香,陆樱也同样学习的出类拔萃,现如今,暗香浮动里新出的香水方子,都是出自陆樱之手,而暗香浮动在凤无双的经营下,已经成了上京城里一家独大的香水店铺,无人能望其项背。
天冷了,陆樱赶制好的冬衣,和开春的衣服也都做好了,再一次粮草开拔时,陆樱托付给胡总管,让平王府的人带去了东南边境处交给平王。
平王收到东西的时候,已是腊月,没几天就该过年了。
厚重的一个大包袱并一个箱笼,包袱里,衣帽鞋袜从厚到薄,全是他的尺寸,看那细致的针线,平王就知,陆樱绝对没有假手他人。
脸上冷峻的线条,在目光触及到那些东西时,渐渐的柔和了下来,平王只觉得连寒冷刺骨的空气都变得温暖了几分。
箱笼像是一个小小的杂货铺子,什么都有。
上好的伤药,舶来店里淘来的望远镜,亮度足够且燃的时间更长的灯油
另外一大半,是棕褐色硬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拿出一块来,还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平王皱皱眉,闻了闻尝了尝,似乎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拿出随身的匕首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硬却有嚼劲,越嚼越想,芝麻和牛肉的香味充斥在口腔里,肚子里顿时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风干了的牛肉块儿。
吃了几个月粗糙的干粮,陡然出现了这样的肉食,实在让人惊喜,再加上又有麻辣的味道,几口嚼下来,辣的人身上出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自己留了几块,将剩下的都送去了火头军那里,当天夜里,整个军营里的士兵,每人都分到了一碗麻辣够味儿的牛肉汤。
战事胶着,上京城里也并不那么平静,太子出手狠辣的清除着六部里素日与平王走的亲近的官员,再安排上自己信得过的,一切似乎顺风顺水,可就在封印的前几日,几位御史大人联名上书,将六部糟乱的情形一一列出呈到了元显帝面前,就差指名道姓的说是太子所为了。
很是发了一顿怒火后,借着百官考核绩效还未发下去的当空,元显帝亲自过目,将六部重新任命了一遍。
重要位置上的人员几乎没有什么变动,而提拔上来的,都是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