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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君和没法冷静:今天的消息传到南岸会如何?掌门名誉受损,逐羽剑派必然会受到重创,可受创的远不止逐羽剑派。也许整个南岸都会被拖入群龙无首的混乱,也许,两岸之间必然将有一场较量……
他绝不能坐视这一切的发生!
白巾入风,飘落向尘雾,谢君和翻身上马,驭风心领神会地撒开四蹄,飞奔回驿馆。
无论是否有人不甘,无论是否有人期待,晨曦终于回归大地。
在微亮的晨光里,驿馆门口一身黑的赵海骏格外引人注目。
“如何,谢大侠?”嚣张的笑容里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傲。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似乎那双锐利的眼睛早已深深刺入谢君和的心底,查探到了他此刻的愤慨与焦躁。
“你!”谢君和一个箭步跨上前去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双手如铁钳般死死地绞紧,赵海骏直接被摁在墙角,满脸僵成了可怕的青紫。没有半点防备,也来不及作任何反抗,就已被置于无法挣扎的死地。
谢君和双目充血如暴怒的雄狮,将全身的力气都凝在枯瘦的双手,关节咯咯作响,是骨与骨之间的摩擦。咆哮声一泻千里:“你早已知道他们要对冷家动手,你早已知道他们要诱使楚涛入圈套,你早已知道全局,却为何端着架子不吭声?世上怎有你这等狡猾阴毒的狐狸!”
身边突然熙熙攘攘起来,是驿馆内的剑客们被惊动了,纷纷赶来劝架。然而任由这些人费力地扯着掰着也不能松动半分。谢君和就如同着魔一般,耳畔听不到半个字,眼前也看不见半个人。
二〇四 墨染清白(四)()
楚雪海飞步跳跃到他跟前哭道:“住手,住手啊君和大哥!”
唯一把他从恨意中拉扯出来的,就是雪海的声音。
十指疲惫地松开的瞬间,两方拉扯的力量哗啦啦地失去了平衡,倒向两个方向。赵海骏在众人的掩护之下躲出十步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人们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脖子上成片的瘀紫,以及涨红得如同猪肺的脸色——刚才冷傲的猎王风度,全然不知被扔到了哪儿去。
“君和大哥你疯了吗?”雪海毫不客气地骂着,捶打着谢君和。
可是谢君和却笑起来:“你知道这家伙做了什么?这家伙知道有人要暗算你哥,显摆地约你我喝酒,结果却一声不吭,眼见着你哥遭殃!你还当他好人?!”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真假,不敢妄评。
哥哥?雪海似乎想起了什么,匆匆问道:“哥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你哥在齐家……”谢君和正想说下去,望着渐归平静的赵海骏,又望了一眼不明就里的雪海,冷笑道,“不过没什么大事,齐恒不敢拿他如何。”
雪海呆了呆,知道定是专门瞒她,分外委屈地转过了头。
赵海骏已不再咳了,嘴角却又勾起了寒彻骨的笑:“没错,我早就知道。但是你别忘了,拒绝合作的可是你谢君和!”
“你!”
“我早已提醒过你,傲天阁未必是江韶云的真正目标。谁让你置若罔闻!如今出了事,不思量怎么收场,反怪我不讲道义?”
“混账!”谢君和说着又冲上前去,却被五个逐羽剑派的剑客强行堵在前头。
赵海骏也被羞辱得冒火,哼哼然道:“楚涛难道会不知道他们要对冷凤仪下手?要怪就怪他自己太痴情,一头撞在白衣圣使的刀刃上仍浑然不觉!”
谢君和茫然了一瞬,怨恨着苦笑:“齐家也太过分了。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楚涛哪会去暗算冷英华?”
“江湖人办事从来不讲理,只讲借口。”赵海骏一言,让谢君和猛然一惊,似乎这时才回过神来。没错,齐家要的绝不会是真相,也就意味着此刻楚涛……谢君和紧紧攥着拳头,有力却无处施展。
赵海骏平静道:“这回是楚涛自己落人口实——他小子混了那么多年江湖,不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清楚。也该是他尝点苦头了!你要帮他,除非找到真凶,找到确证。”
“哥哥到底会怎样?”雪海依稀听明白了。
赵海骏眼中冷冽的光一闪,傲然抖了抖袍子:“齐家人完全有借口要他的命!”
“不!”雪海惊叫着,泪已不住地跌落。
谢君和压抑着心底的咆哮,把雪海揽去了角落,吩咐剑客们好好地照顾她。随后立刻直面赵海骏道:“你还知道些什么?为何来找我?”
“算是给你个人情,”赵海骏得意道,“将来,我可不想被秦家牵着鼻子走。”
“罢了!”谢君和诡异一笑,“我难领你此情。谁不知道猎王的手段?”
“你就不担心楚涛的命?”
二〇五 墨染清白(五)()
“用啥来换?如果又是长河吟曲,一定没有人会答应。”谢君和果断地一脚踹开了赵海骏的提议。没错,赵海骏的真实目的,当然只能是为了长河吟曲。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似乎所有的江湖人都以为得到了此曲就能够得到挥斥天下呼风唤雨的力量。就连赵海骏也是如此,尽管他们甚至不知道长河吟曲为何物!
“没有了长河吟曲,逐羽剑派依旧是逐羽剑派,但是没有了楚涛,秦啸的人马不出半年就能扫平南岸。阁下可以自行决断。”赵海骏似乎早已忘了自己刚才挨的揍,维持着自己的高姿态道,“赵某只是隔岸观火。”
谢君和咬牙切齿道:“那你便隔着你的岸观你的火吧!留神了火势太旺,烧到你自己!”
赵海骏没想到自己沾不得半点好处,愕然之余,向着驿馆砰然合上的大门,苦笑了三声:“等着!”
然而驿馆却没有因为沉重的摔门声而平静下来。雪海在屋里的啜泣无止无休地撩拨着剑客们烦躁的心。谁也不敢多问,但怀疑和惊恐却霎时在整个驿馆散布。
“丫头,别哭了,不会有事,齐恒的胆子,绝不敢太过分。”谢君和一边安抚着楚雪海,一边把所有人召集到了前院。
“楚掌门之事,各位心知肚明。”他铁着脸说道,“堵不了别人之口,但能管住自己的言行。紫玉令在此,如有胆敢胡言造谣惶惑人心者,我便替楚掌门削了他!”
紫玉令在上,如见掌门,众人自然拱手施礼不敢造次。
谢君和点头道:“不过,必须要有所行动!”
立刻有剑客道:“驿馆四周突然出现许多不明身份者,利器在身,脚步轻捷,行踪诡异,状若杀手!”
附和之声道:“确实,自今夜起,整条街每个制高点都有探查的身影,不知来自何方。”
“如此,是将我们置于监视之下。”段诗雨面有忧色,“各位出入当格外小心。”
君和却摇头:“如果仅为监视。倒无甚可忧。怕就怕有人借机报复。”
“这……齐家真敢动手?”
“就怕万一。今起四人轮值,日夜换岗。但有可疑之人,以哨集结。”
众人得令称诺。
不到一个时辰,由段诗雨所拟的三封书信分别乘着鸽翼飞向了烽火岭、碧莲洲与黑石崖,不日便抵达了段霆远、风若寒与汪鸿的手中。
段霆远与汪鸿便立刻回书,将白衣圣使的动向据实相告,并愿力保此二处无事。风若寒的信迟两日才到,言及黑石崖谣言四起之况,以及蒋爷暗中挑唆人动摇楚涛的声誉。不过也已平息——黑石崖有风若寒的支持,加之北岸情况未明,更有南北两岸之间的深怨,没有谁会公然挑战楚涛的地位。
然而书信中也提到了一句话:“虽一时可解忧,日久则人心思变,望速决!”随书信一并送来锦囊一枚,内有一缕青丝,以红线扎成一束,染着淡淡的兰香,夹带着一行纤弱的小字:“兰及云逸问安,甚好勿念。”——这是从不过问江湖事的史薇兰头一次让人捎带东西给楚涛。
二〇六 墨染清白(六)()
谢君和收起了锦囊,暗自惆怅着不知还有没有机会交给楚涛。
速决,谢君和倒也是想,剑客们倾巢出动,一次次往杂乱的棚屋跑,希冀着哪一天突然出现那瘸子,或是莫扬的踪影,再顺藤摸瓜地找到火蝶方夕,但每日除了见到血鬼堂李洛那张死人似的脸,只是无功而返——白衣圣使们如同蒸发在这片棚屋里,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花月楼亦然。
北岸早已被一股惶惶不安的气氛所包围。没人再把目光紧锁在秦大少的望江台,尽管秦大少在望江台整整摆了三天三夜的宴席,江湖人一个不缺地畅饮达旦。只是喜庆的背后,众人都更放不下与张灯结彩的齐家一墙之隔的冷家:在那里,一片凄怆的白格外刺目。每个人都暗暗揣测着背后的真相。
于是宴席上的楚涛反而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他没有与逐羽剑派的剑客们一道,反而与齐恒并肩而立,身后簇拥着大批齐家的剑客。好事者注意到,他的右手,与齐恒的左臂有锁链相扣。尽管,楚涛站在哪里都如往日一般从容持重,带着温和的微笑。
各种不利于他的闲言碎语传播于坊间。无非是说他拐走冷凤仪,计杀冷英华,却反被聪明误。谁不知道楚涛惯用游侠办事?即便他人不在,要在齐家放火生事,怕也只是一个命令就能做到的。妄加揣测的人们推断是否他借此约冷英华商谈,又借密林深处的呼喊骗走冷凤仪。甚至连原本怀疑白衣圣使暗杀女婢彩鹃的命案也倒扣在了楚涛的头上,名曰受他指使。
谢君和着实听不下去,一个清白的正直人,怎会在众人的言语中一夜之间如同墨染?
秦石过来向逐羽剑派剑客们敬酒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抱歉,将杯中酒一口饮尽,复又匆匆应付他处的宾客去了。事因此人而起,如非那晚他的提议,楚涛未必什么也不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