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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君和一声惨笑:“我只管听令,杀人。”那年月,知道的事也只作不知道。秦啸需要的是杀手,没有血性,没有热情,没有半点人的温热气息,又怎会让他知道太多?那年月,若他真能知道那么多,素素也不会……
无暇去想更多。抬头,无声的傲天阁高塔,在死寂之中酝酿着黑魆魆的诡异。
赵海骏冲着他扬了扬下巴,高塔上,一点黑影俯冲直下,黑夜中,唯炯炯有神的双眼明澈透亮。然而那透亮的双眼突然间如燃尽的死灰,砰然,这黑影撞击地面发出了巨响。当谢君和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只见脚边横卧的尸首一具,血浆汩汩。
高塔上,一白影正笑得凄厉冷酷。
壮汉是被此人活生生扔下来的。
二一三 金蛇狂舞(二)()
赵海骏的面目狠狠一白。谢君和也呆愣了片刻,着实不敢相信人的残暴。旋即欲窜身近前欲与之一战。但是赵海骏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顷刻间,白影复叠着白影,从高墙后涌现成人海。若他刚才出击,此刻定已遭了暗算。
赵海骏慨叹:“江韶云真够有魄力。本欲与你合作,不过此刻看来是迟了。”
话音落,忽听得墙头冷切切一个声音随风掷地:“此处并非雪域猎苑,亦无蛮族,猎王休要多管闲事!”是火蝶。
谢君和转向赵海骏,凝视良久——他从没学会信任谁,曾经与秦啸的合作,不过是雇佣与被雇佣,此刻与楚涛的合作,最初亦不过是为一方栖身之地。在他看来,江湖并不需要合作,除了利用,仅剩的就是仇恨。赵海骏却是锲而不舍地要与他这个独行天涯的剑客合作。究竟有何好处?!他不解。
“呜——”风声将赵海骏的哨笛远远地传播开去,悠长,稀松,散漫。
沉闷的哨声中,一具具黑色的魁梧身躯叠加在白影的背后,不一会儿,整座傲天阁就被笼罩入了一片灰雾似的混沌。赵海骏双手握着惯用的朴刀,凛冽地笑着:“别以为只有你们南岸人有侠心,我赵海骏也懂得收人钱财忠人之事。不过你得记住了,今夜的雪域义士,没有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你替我挡着白衣圣使,”谢君和道,“我去火库。”
“走你的!”
来不及问赵海骏为何突然帮他,因为白衣圣使的影子已然如藤蔓一般纠缠而来。“砰”!烟花炸开的声音,触目惊心。谢君和向望江台深深一回首:时间应是无多了。
赵海骏的朴刀风驰电掣地扫过人群,杀出一条血路。
在雪域义士人墙的掩护之下,谢君和很快冲突到了火库。
依旧只有淡淡的月影,隔绝了活物的气息,清冷得恐怖。
火库已是一片狼藉。驻守的若干个秦家武师已倒伏在地,没了气息。铁锁已开启,就好似遭了劫。似乎秦家的武师防卫并不那么牢靠。可谢君和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丝疑问:何以,分明是秦家重地,却只有这几个人把守?秦啸和李洛再糊涂也不至如此。何况,秦啸这家伙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一条!莫非其中更有玄机?
刺鼻的桐油气息弥漫了一路。桐油沿着地面精细纵横的沟渠流淌而过,延伸向远方,就好似一张错综复杂的引线网。一桶一桶硫磺的粉末已被从火库里搬出,列队堆砌成墙。
一旦点燃这引线,怕是整个傲天阁都能飞向天空——不,当然没那么简单。谢君和望着望江台的方向,突然心底升腾起一阵惊恐——黑魆魆的铁管排成一溜,架在墙沿,正对着望江台!
这是要做什么?
他突然僵立不动了,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已绷紧。
左手正搭着剑鞘,然而他的右手尚远离剑柄。但是他不能动。因为后背正有一股深不可测的杀气,冷森森浸润在空气里。
二一四 金蛇狂舞(三)()
烟花在空中次第绽开,映出火蝶与方夕恶魔似的面容,也映照着他们手中的剑——与木叶的青蛇剑完全相同的柔软质地,只消轻轻一抖,便能闪出无数晶莹的剑花,虚实交错,防不胜防。他们就在谢君和身后的高塔之巅,俯瞰庭院。
高塔上泠泠的细响,来源于檐角的铜铃。
“不愧是江韶云的徒弟,梨花剑的传人。”谢君和甚至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任何不谨慎的动作都能给背后二人可乘之机。秦啸当年教过他:一旦置身于危险之中,只能靠自己的洞察力去做好防备。他如今已暴露在二人的注视之下,只可等待——此二人若有行动,则必有破绽,届时反扑,必当一剑制之。只是在这之前,若有丝毫不慎,则他将命丧当场无疑。
“好眼力!”
“能够让你死而瞑目了。”
身后的声音又开始了让人厌恶的一唱一和。
“哼!”谢君和不服气地嗤笑了一声,他素来讨厌别人把生死挂在嘴边,能有勇气以生死威胁他的人,如今多半在阎王殿里。
“利索点儿!”火蝶贼笑道,“他不是一心要做楚涛的走狗?这回就去阎王殿里做吧!”
“急什么?”方夕呵呵地抖落几声笑,“等把楚涛烧成灰了再收拾这家伙不迟!”
一点火影握在方夕的手中,亮着幽暗的光,鬼火一般若隐若现着。火的影子晃动在高塔上,临着渠里的桐油。只要方夕一松手,或是激起半点火星,立刻,四周就会被火龙包围。立刻,头顶那绚烂的烟花就会成为无情的魔。而谢君和也会立刻被密集的火网所吞没。
这里离望江台很近,江韶云只要一声令下,以火库的储备,足以把望江台掀个底朝天。望江台的众英雄,只能不幸地陪葬罢了。
“今儿真是良辰吉日,不费吹灰之力啊!”
“顺当得很,该着咱主子呼风唤雨一回吧!”
“等削了这小子,咱也去喜宴上凑凑热闹?”
“喜酒总得喝上一壶,新娘子总得见上一回,不然岂不是白来了?”这俩人竟旁若无人地聊起了天!
“你有胆量就再说一次。”谢君和骤然转身,凶恶的眼神扫荡过火蝶与方夕的面容——纸一样的白。没等方夕开口,古铜色的剑鞘应声迸开,残剑倏然凌空拔起。
“当!”残剑的锋刃深陷在方夕所立的檐角的碎瓦里。然而方夕已然不见了,白影在眼前如空气似的遁形。
犹疑的刹那,只感觉背后冷冽之气径往脖子里灌。是方夕的剑!竟从后方而来!但谢君和手中之剑已凭直觉倒劈过去。
铿然一响,残剑正架着一道金光,把它原本的龙飞凤舞之态锁死在半空中。
方夕笑吟吟地松手,不紧不慢。火把倏忽间下坠若流星,向黑暗中逝去。
糟糕!谢君和亦纵身追去。
幸而,一剑在手,旋身一挑,火把再起向高处。哗哗凌乱一阵剑舞,那星点的火骤然一亮就凭空消失在了黑暗里。
二一五 金蛇狂舞(四)()
谢君和落地的时候,嘴角不由勾起张狂的笑:雕虫小技,何足挂齿?他望着方夕惨白的脸,更加张扬地抖了抖黑袍。
火蝶的赤眉忿忿然拧着。只一瞬间,眼前已是双剑交错,若金蛇狂舞,不知从何处起,亦不知往何处去,只见那纷乱的光芒夹带着火光在眼前明明灭灭。细密的剑网逼将过来。剑网的缠绕,处处掣肘,绝不输木叶的青蛇剑。
二敌一,如何招架?
正当谢君和找寻着空当之时,眼前又是一阵迅疾似彗星的光芒。剑光遇着哔哔啵啵的响声,炸出浓浓的烟雾。稍不留神,自己已置身于浓烈的烟雾里,没有半点方向感地混沌着。星火崩坠——楚涛曾经让他躲开。然而此刻并不是躲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必须赢,豁出命去也得赢,不然整个武林都将成为废墟。
巧笑声飞扬,是火蝶的杰作。轰地,浓烟四起,脚边已是熊熊的火。顷刻间,每一条沟沟壑壑里的桐油都燃了起来,庭院简直淹没在了火海中。谢君和甚至能感知到四围火舌的吞噬,以至于找不到立足之处。
不可再迟疑了!
残剑不要命地直奔向烈火中去。
“轰!”天崩地裂一声炸响,气浪滚滚地蒸腾,浓烟里,飞沙走石地动山摇,所有的人都禁不住这大地翻身的震颤,被气浪推出了数步。
霎时寂静了,一朵烟花盛开在高空。
火蝶与方夕面面相觑,又放眼向茫茫的尘雾,视线一片模糊。他们完全看不见谢君和在哪儿,甚至强大的气浪也将他们自己推得东摇西晃。“这家伙死了么?”火蝶道。但是顺着方夕所指,立刻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桶桶硫磺的粉末仍堆在原处安然未动,几步外却是浓烟滚滚,甚至在庭院中央炸出了深深的堑坑。他们终于弄清了谢君和到底做了什么。“他若死了,阎王爷必然怵他把阎王殿拆了!”方夕结结实实骂了一句。
原本想要炸毁望江台的计划似乎不能轻易实现了。因为遍地的火已顺着桐油陷落于深坑,这一炸,竟也阻断了火源。若是没有引信,当然无法引燃那堆*。
然而哪里都找不到谢君和黑色的身影,浓雾似乎将他从这个世界带走了一般。
直到死寂里,塔楼制高处忽然飘来凄婉的叶哨声。
叶哨!暗号么?
火蝶与方夕不懂。
二人如同发了狂似的一纵身窜上了塔楼的制高点,但是声音的起处竟什么也没有。俯瞰数丈之遥的下方,赵海骏与白衣圣使的鏖战并未因此而中断。混战里,玄色袍子的武师们隔断成了一道黑色的铁幕,阻挡着白衣圣使的冲击。一直有人在倒下,也一直有人毫不畏惧地挺身而上。血肉之躯,填补着杀戮的无底深渊。院子的中央,一片茫茫火海而已。
这叶哨声时近时远,却有贯穿黑夜的力量。飘飘漾漾,却分明如同在人心里生了根,一旦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