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楚涛冷冽道:“多谢秦大少美意,不过,以夜枭与张老先生之才,此刻的消息早该传遍南岸了吧,即便我回去,也会淹死在流言蜚语之中。齐大少,你不必脏自己的手。何况,楚某早已是沉疴之躯,待死朽木,让列位如此关心,真是抬举了楚某。”
“终当要你偿命!”齐恒忿忿然道,“不必猖狂,死到临头,无人救你!”
楚涛慨然而叹,沉痛道:“浮生半世,唯一死字最不必急。楚某何惧之有?只恨一世清誉,到如今身败名裂,眼见两岸相争却不可阻止,眼见小人得志却无力挽过狂澜。列位,我死不足惜,然,当有一日,世上再无楚涛,白衣圣使却仗着梨花剑之阴毒横扫武林,且届时,抛却私怨,拔剑为武林一战。”
低沉的声音里,已做好了生死之备。
秦石闻言,不觉眼眶已湿,点头道:“楚掌门,当日并肩而战,你替我挡剑,秦石欠你一命,且容我他日还上!”
秦啸的脸已是一片青灰色的愤怒。素来在棋盘上斤斤计较寸土必争的他绝不会理解自己的儿子何故坚决地“胳膊肘向外拐”。
气氛陡然间僵硬起来。沈雁飞进院子许久,不发一言地瑟缩在后,却一直盯着楚涛的方向,立着银叶枪,带着一丝忧愁,此刻忽欲言,终又止住。不知有多少北岸人会骂:秦石这蠢货,竟为了维护强敌而与自己的父亲对抗。但是固执的秦石死不相让,似乎认定了楚涛这个生死之交。“父亲,白衣圣使之祸未结,决不可纠缠于私怨,罔顾公义!”
“小子!你!”秦啸毫不犹豫扬起了巴掌。
但高高扬起的手终于没有落下。
长空忽闻叶哨飘渺,在一片漆黑里传递。
呜咽的哨响,带着凄婉的悲凉。没人听过这曲子,只道是肝肠寸断的哀愁。举目四顾,然而除了漆黑的夜空,除了高挑如飞的檐角,到底一无所有。
秦家人却立时陷入了不安:秦啸下过令,凡以叶哨奏得此曲者,杀无赦。
谁?是谁竟会吹着如江韶云当年的曲子出现?
萧瑟的檐角,轻铃随风摇响,和着曲的起伏。苍凉月华里,颀长的黑影在风中伫立。肃杀的轮廓,格外悲凉。
“君和……”楚涛心中默默唤了声,嘴角重又扬起了笑。忽的记起那句戏言,你在,我死不了。
“谢君和!叛徒!”李洛认出了他,一挥手,顺着他的手指一抬,纷纷扬扬血鬼的黑色铺天盖地而来。
然而,曲声骤停,残剑的锋刃对着月光骤然一冷,所有的黑影都定在了原地。
幽暗低沉的声音嗤嗤冷笑:“拭天之盲,血以血偿。这是白衣圣使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江韶云那家伙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比站在这里的饭桶强多了。”
二三〇 孤松凌霜(六)()
李洛阴鸷的双目直勾勾盯着他,如同窥伺着猎物的鹰隼。
谢君和不以为然道:“老天爷有时确实不长眼睛,善良的人死了,作恶的人还活着。所以他纠结了一群同样仇恨你们这些酒囊饭袋的家伙,要用你们的血平他心中的愤恨。秦啸,我很希望要了你的狗命,偿了素素。不过,我到底不是江韶云。”
齐恒粗横道:“别说得冠冕堂皇,你他娘的不是回来复仇,又是作甚?”
“你他娘的别放屁不知其臭!正是老天不长眼才让你这饭桶活着!”谢君和更恶毒地骂回去。仿佛一道霹雳,惊得四周鸦雀无声。
谢君和继续道:“秦啸,你听着。我原本永远也不想回来,不是你这地头上那点破事,我也不会搅和进什么江韶云什么赵海骏的麻烦。可是,终究搅和了进来,大概这就是命,一辈子躲不过江湖。既然躲不过,就别怪我找麻烦。你听好了:你有种让南岸不太平,我就让你秦家从此鸡飞狗跳!”
秦啸呵呵地干笑,竟接不上话。
楚涛着实已经习惯了。
李洛不依不饶地在黑暗中冷笑:“我倒要问问,你如何让秦家不太平?”
“你们不就派了几个夜枭,扮成客商,去北岸散布流言?不希望北岸客商死绝的,最好别打楚涛的主意。”
“你!”李洛的脸顿时绿了。谢君和怎么知道他和张洵的计划的?
“老手段了,蒙不了人。”谢君和道,“我已给风前辈去了指令,湥Ы郑泼殴槿ズ笤傩肀卑犊蜕掏础Nフ呱蔽奚猓〕问遣蝗绦恼饷醋龅模鹜俗嫌窳钤谖沂掷铮∥疑惫吡巳耍嗌奔父觯幌邮衷啵 �
李洛与张洵面面相觑。秦啸的逼视正投射在他们的身后,让人毛骨悚然。他们当然知道,北岸客商向来在他们的保护之下,如果在南岸莫名其妙出了事受了损失,秦啸的日子也别想安生地过下去。
如果对手是做事儿知道下限的楚涛和风若寒,南岸的谣言当然无法禁绝,并一定愈演愈烈。但谢君和可是个出了名的痞子。
“明天你就能接到消息,你的客商们一定都已在逐羽剑派的控制之下。还有,也别打蒋爷的主意,他到底还希望在北岸做生意,若让人封了货仓就此歇业,太不值。”
秦啸好奇道:“你能办得到?”
“不必是我,一个女人就足够让他闭嘴。”
“谁?”
“南岸史家,书香门第。”
秦啸咬了咬牙,单提此姓氏,便不消多说了。官场中的力量,终是江湖所无法抗衡。论楚涛在南岸的影响,史家自然也起过推波助澜的作用。
楚涛却突然如被刺痛了一般,目光里有了些许黯然。史薇兰,他真不想把她扯进这个没有人情味的江湖。
谢君和仿佛知道他所想一般,补充道:“当然,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把事做绝,这就要看秦爷打算如何?”
秦啸早已无话可说了。
二三一 孤松凌霜(七)()
齐恒突然不服:“你们不敢动这小子,我敢!”随着长喝一声,手中板斧凌空劈下。却在落向楚涛的瞬间深深一颤,“哇”地,好一阵惊叫,像是有什么暗器击中了他的手腕。紧接着秦石一扭他的胳膊就把他按倒在地。他仍不服气地抬头:但是除了夜色中谢君和利刃般的刻薄,什么都望不见。
“敢你个头!”谢君和道,“我能让冷凤仪永远回不来,你信不信?”
齐恒趴在地上咬牙切齿了半日,终于在牙缝里吐出两个字:“无赖!”
谢君和倒不介意:反正被人叫了二十多年的无赖,多一两个人又何妨?他道:“留他在你这儿我不放心,秦大少,望江台行不行?”
秦石爽快回应:“必全力保楚掌门不失!”
谢君和继续居高临下,自说自话地指挥:“那便带他去望江台养伤。半个月后,我带冷凤仪和江韶云的门徒来换。残剑为证,谁出了岔子,谁偿命!”
秦啸悠悠然道:“你的意思是,如果半个月后你带不回冷凤仪,你便可自裁谢罪,连带上楚涛的性命?”
奇怪的是,满院的江湖人都老老实实地听着他的发号施令,该撤的撤了,该散的散了,楚涛在秦石的相扶之下出了院子。连秦啸都阻止不了。当一切尘埃落定,众人再抬头:夜幕之中,唯见星光与月光而已,谢君和早已不知所踪。
齐恒揉着被秦石摔痛的肩膀,抱怨着,摔着东西骂着人,却着实没人听。
星光满天。
马车里,楚涛微闭着双目,倚着车壁,吭吭地久咳不止。一帕血染。车帘的阴影下,那张脸骤然憔悴如纸。疼痛让他蹙紧了双眉。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裹在温暖的狐裘里,仍抵不住马车外风的呼号。
适才的强忍终不能撑过多久,冷风的摧折下,旧伤愈发严重了。
“如何?”秦石不放心道。
“无妨……”他疲累地撑起笑,“只可惜了这双手。”
秦石凝视着他如今血肉模糊得恐怖异常的手,心中又是一阵惋惜:“齐恒这小子!”虽然,他与齐恒私交甚好,从来以兄弟相称,然而,终不免要数落几句。“改日我请个大夫,这伤断然耽搁不起。”
“多谢……”楚涛甚至连说话都没有多少力气了,“不过,更要命的伤,是江韶云给我的那一击……”
“江韶云?”秦石讶异。
楚涛苦笑着:“你该不会也和齐恒那家伙一样,认为江韶云是不存在的吧?”
“当然不是,”秦石笑,“是我新婚之夜的交战么?”
楚涛默默点头,独自咽下了越来越深重的痛楚。
秦石也沉默了。也许他该感谢楚涛,没有楚涛所给的解毒之香,也许程云鹤和齐子君都熬不过那个夜晚。也许他该觉得抱歉,若不是他兴味盎然地请楚涛来望江台,也不会致使楚涛陷入今日的困境。可他却不知从何说起。似乎打心眼里,他更希望此刻有一艘快船送楚涛离开。只是他做不到。
二三二 孤松凌霜(八)()
楚涛道:“我有个疑问。”
“我也有个疑问。”秦石微笑道,“你一定想问是谁招来了我和父亲——齐家的事,父亲可从来不多问的。你得感谢一个人,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面?”
楚涛叹息:“我原以为,也许君和会去找你。可他和秦家之间的是非似乎没那么容易化解。他若贸然出现,只会使自己陷入困境。秦爷根本不会饶他。莫非是……”
“沈雁飞。”秦石郑重道。
楚涛并不意外,放心地点点头,困倦地合上了双目:“只能是雁飞——我未曾信错人。”
秦石讶异道:“沈雁飞竟是你的人?齐爷这冤大头……”忽然想起,烽火岭中,沈雁飞单枪匹马闯罗昂的铁桶阵,亲为楚涛解围。红霜镇里,他和楚涛的初次会面,也有沈雁飞在场,后来他那墙头草一般的行径,又着实让人迷糊。他所熟悉的沈雁飞,一直是齐爷的代言人,但只要与楚涛有关,事情就变得复杂暧昧了起来。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