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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那样,我不用拳头,直接用剑了!”高声吼完,谢君和反而觉得无趣。
黎照临却突然没头没脑地怪笑起来:“莫非你看上了楚雪海?这紧张过度的模样,绝不是个剑客该有的冷静哈!我不就和她多套了几句近乎?”
恼羞成怒,谢君和拽过他的衣领又要揍过去,黎照临反倒笑得更欢:“得得得,我刚才真是没想到她是楚涛的妹妹。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嘛!不过她既然是楚涛的妹妹,也许此事便无甚奇异了,倒真是看不出她小小年纪有此修为。”
谢君和大惊失色:“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要知道,除了逐羽飞步,楚涛可是什么都没教过雪海,那一招半式的剑法还多是跟谢君和偷学的。虽然他意识到黎照临又在转移话题,却也无可奈何。
“你那么关心她,这些话告诉你是最合适不过了。雪海今日中的毒,名曰滴血散。此毒涂抹于利器之上,为利器所伤者必伤口溃烂,剧痛蔓延全身,轻则寸步难行,重则急痛攻心而毙命。吴子兮招招欲置你于死地,然而他奋力砍向雪海,留下的刀口却极浅。”
“或许是丫头运气好吧……”
“她的运气好到毒液根本无法随气血渗入人体,还会兀自从创口逼出体外?”黎照临冷笑,“我不过施了几根银针,充其量只能调息养血,阻止毒液蔓延罢了。行医多年,我今日才见识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竟能做到使创口迅速自愈!别看那到处是血的模样,刚才我已检查过,她体内的毒已基本排尽,这刀伤到了天亮便无碍于行走了。我不知道这是怎样一种武功,不过这可比铁尘诀有意思多了。”
谢君和听着黎照临神秘的诉说,竟突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惊恐。不可能,素来与江湖毫无干系的她,怎么居然……他简直不敢想下去。“千万别告诉雪海。对谁都不能说。”他叮嘱黎照临道。
“果然当中有问题?”黎照临再度被激起了好奇心。
谢君和果断道:“你若不希望这个天真的丫头深陷危险,最好就作什么都不知道——江湖人多半是被好奇心害死的。”纵使有不明白的地方,也只能将来,私下问楚涛。
黎照临默默点了点头,正因事关重大,他才单独把谢君和支到一边。许久,他又颇为忧伤地感慨:“可惜,那么鬼灵精怪的姑娘,非得生在楚家。看来这楚家,必是十分可怕。”
谢君和再度漾起怪异的笑:“莫非你与楚涛有过节?”
“算是吧。”黎照临沉默半晌道,“我可真没想到,原是为了碰个运气想会会沈雁飞这小子,谁料想见的没见着,不想见的倒是遇上了一茬。师父说我迟早要被这好管闲事的毛病害死,看来,他老人家眼毒啊!”
谢君和暗自推测:指不定此人又是从北岸来的。可沈雁飞与楚涛相熟,此人若是沈雁飞的朋友,又怎会与楚涛有过节呢?
“雪海有句话说得很对,医者父母心。江湖行医,原是没那么多门派芥蒂的。可惜往往事与愿违,爱莫能助。”黎照临偏过头去,望着空洞的黑夜,不知思绪飞到了何处。
“或许你根本治不了。罢了,雪海也就随口一提。谁让他们兄妹情深。”
岂料黎照临突然忿忿道:“这种断筋续骨之事,有什么难!偏就是见利忘义贪生怕死之徒做了欺世盗名的医者罢了!”
谢君和沉默着,待他说下去。
心里的秘密憋闷了太久,便如压抑着的熔岩,终是需要喷薄而出的。此刻的黎照临,简直就是一座酝酿着喷发的火山。“江湖人的那些嘴脸,我早已看得清清楚楚。秦大少当初为楚涛的那双手遍访名医,在北岸也是个不小的轰动。不过谁也不想拆齐家的台脚,为了面子上的一点儿好处。谁都知道开罪了齐家就没法在北岸待下去。除了师父。说我好管闲事,他比我更甚。甚至还没接到秦家的帖子,就决定往望江台走一遭。我们极力劝他,可他说,都是人,分什么南北。未料自那一别,他再也没有回来。师兄们找了他很久,才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上找到他——一是一抔黄土——据说是夜半醉酒,失足落进了井里。可师父素来谨慎,酒量极佳,且从未曾醉过……”黎照临越说越低沉,渐渐地,那声音便低不可闻了。然而忧伤,却四处蔓延。
“那么……是谁干的?”
“你也曾经做过杀手这一行,当然知道,这样的事是不会让人查到蛛丝马迹的。”黎照临苦笑,“没有真凭实据,谁也不能妄言。总之,这师门便从此散得了无痕迹。师兄弟各谋生路,而我则无所事事地,过了段闲云野鹤的日子。”
三四二 莫问来路(下)()
“这怎么能算与楚涛的过节?”谢君和宽解道,“即便有人从中作梗……”
黎照临涨红了脸厉声反驳道:“他不就是为了个女人自作自受么?师父却因他无辜枉死!一世行善积德,救人无数,却救不了自己,身后更无人为之举哀——天有不公啊!”
谢君和浅浅地摇头:“医者父母心,侠者又何尝顾得了自己?若没有楚涛拿命和江韶云相拼,北岸或许已是和烽火岭类似的惨景了……”他知道齐恒定然在北岸编排了无数有关楚涛的鬼话,也不指望黎照临相信什么,不过他更知道,若不是当日江韶云几乎致命的一击,楚涛绝不会受困齐家,任其欺凌。或许这真是自作自受,但绝不是因为女人。
黎照临冷冷地笑:“江湖人,哼哼,有几个是干干净净!”
说了半天也说不到一块儿去,分外颓丧。干脆,二人皆席地而坐,谁也不说了。
谢君和把目光深沉地投向百步外。那里,静静矗立着一座不为人知的墓碑。或许整个江湖都已把他遗忘,亦不曾有人问他是否值得。唯有常伴他的大树无语静默,却道尽无悔无憾。他解开腰间的酒葫芦,猛灌了一口酒,却被黎照临一把抢过,咕嘟咕嘟连饮数口。
“酒性烈,会醉的。”他说。
“醉了好。”照临又把酒葫芦还给他,“看不出来,你还会装斯文。”
他瞥了一眼葫芦上的刻字,摇头:“不是我刻的。”
“是谁?”黎照临过目便不忘,曼声吟诵起来,“醉饮疏狂歌遍,浮云沧浪帆悬。无剑无根无尘,随风随兴随缘。——多好的句子。”
“已不在了。”谢君和扫兴道。
“那真是可惜。”
“就像你的师父,平生救人无数,却救不了自己,身后更无人为之举哀。”
黎照临苦笑:“莫非他是你的师父?”
谢君和又饮了一大口酒,把葫芦递给照临道:“敬两位师父。”
照临也学着他,边喝酒边道:“敬两位师父。”
刚才还挥舞着拳头互掐,此刻却在黑暗中对饮。亦不知两位师父的在天之灵作何感想。只是,一来二往,忍不住都大声笑了起来。两个随兴而为的人倚墙而坐,仰天望星空,不知天上有没有他们共同的期待。
谢君和没有问他的师父是谁,他究竟属于何门何派。他相信若是问了,黎照临定是会说。不过这些都已不重要。
英雄莫问来路。何况,又是一颗四海为家的灵魂。
“有一点你放心,两位姑娘的身份,我绝不会四处胡说八道。”黎照临坦诚道,“我这人懒散惯了,当然不想找事上身。此外,对姑娘家,总得留些情面。”
君和只是面无表情地点头而已——此人若没那么点好管闲事的正义之心,也不会在此危机时刻还陪着他们了。
“不过,你不会逼着我去给你主子治伤吧?”黎照临不放心道。
“一个不想出诊的郎中,哪怕是医圣,也治不好病人。”君和摇头,“我不会逼你。不过——我会说服你改变主意——来日方长。”
“呵呵!”黎照临颇为不服,“还能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招数?拳头么?”
“走着瞧。”谢君和一把夺回了他的酒葫芦,挂回腰间,“沈雁飞一定会来,我的直觉。在此之前,你也无处可去。还是继续跟着我们混吃混喝吧!”
“我像混吃混喝的人么?”黎照临不满道,“我也出力的行不?楚雪海的伤还需我照料吧!不然,你护卫不力,楚涛会放过你?”他似乎已经很习惯与他们并肩而战了。毕竟在烽火岭这种地方,要活下去,只有合作。
谢君和接不上话,悻悻然沉默着。他想起楚涛当日的选择——与秦石的合作,以及后来为秦石挨的那一掌,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天边一抹微红,是白衣圣使再度集结的信号。一羽飞鸽扑棱着翅膀停在谢君和的肩头,鸽书道:“张网结茧。”看笔迹,应是汪叔的消息。谢君和满意地点了点头,向着夜幕里打了个长长的唿哨。两匹高头的骏马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腾跃着四蹄向他们而行,仿佛真能解人意。他对黎照临道:“走吧,叫上雪海,回红霜镇。”
雪海和段诗雨已经等待了很久。她们好奇地向这两个人的方向张望,毕竟刚才还你死我活的架势。不过此刻,二人已和悦了许多。雪海以为黎照临或许已答应了为哥哥治伤,而暗自高兴。不过谢君和俯身向她的耳边道:“交给我,他会答应的。”说着重重在她肩头拍了两掌,呵呵地笑。既然有谢君和的保证,她也就放下了心。
然而当他们回到红霜镇的客栈,无论是吴子兮还是东南茶帮的人皆已奇怪地消失不见,连同他们的货品。整整一个马队的茶砖,自出镇后,竟再没有人看见去向!
谢君和本欲出镇追去,无奈雪海诗雨都需要照料,只得在原地等待。移时,长街上出现了几个布衣佩剑的江湖人——汪鸿终于是到了。可惜的是,汪鸿早已派了三队�